“这还协…”
他心中暗道了一声，对万明礼道了声“走”，两人便一同走到了外面门庭处，正好看到了任修被四个姑娘包围的情形。
他没有动手，只是一个劲动嘴皮子耐心拖着。
“师父！”
“师叔！”
“接引！”
众人见状纷纷喊了起来。
许平阳了几句，先把“误会”解除，等四女放下警惕，任修也松了口气，他才开始起了这木崖寨老大、老二、老四被铲除的事。
“有些可惜了，接引，若是时间足够，我倒是可以服这莽铳。”
任修听罢叹了口气。
许平阳摆手道：“兵贵神速，一切要建立在绝对控制之下，没有完全吃下的时候，这些都是潜在威胁，一个都不能留。再则，那些石室我都看过了。这些人也是血债累累，于我教义不符。即便他们现在没事，回头也要被上面清算。到时候我等夹在中间如何自处？甚至还要被连累。”
任修不知道“上面”什么情况，可许平阳这话完全没错。
他连连点头，至少这人大他两级，他只有绝对服从。
“你是隶属于松黛镇的步烁吧？”稳定下来后，许平阳这才开始套话。
任修点头道：“正是，他是我堂师。”
“步烁是我师弟，你得喊一声师伯。”
“是，师伯！”
任修一下兴奋了，高自己两级的大佬一下就成了自己亲师伯，这简直是走了大的狗屎运，在这儿几年的蛰伏也一下有了盼头。
所吃的苦，所受的罪，所遭的折磨，都……值了！
顿了顿，任修道：“师伯，那三当家温元虎带不少人去短松冈，若是所料不差，此刻应该被半道伏击拿下了吧？”
许平阳怔了怔道：“何以见得？”
“既然师伯敢带着几位师姐孤身犯险，明此乃声东击西，而非调虎离山。拿下这里魁首，剩下人倘若半途折返也是麻烦，但木崖寨最大的问题便是此处修缮完善，真正的堑，易守难攻。可是只要出去，到了外面，便很难吃住围剿。既然师伯敢来拿下汪洋这些恶贼，想来也不会让温元虎等人有折返的机会。便是师侄，都能够想到应当是以短松冈为诱饵，在中途适合地形设伏，以此可以做到有准备打无准备，手快打手慢，近乎全歼的手法。”
“你读过兵书？”
“弟子本是松黛镇书院兵堂书生，身负秀才功名，可在论题上出了风头，拿了案首，压过万家子弟，被孤立欺辱。本来弟子不愿结仇，想着忍一忍便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岂料万家子弟伙同一些人，弄得弟子家破人亡。幸亏被堂师出手救走，不然弟子也要被打断四肢沿街乞讨冻死。堂师传授弟子功业，安排弟子打入木崖寨，蛰伏其中，一步步靠近汪洋，为其出谋划策。本来是想将其拿下，为我普渡堂所用，眼下情形，应当是计划有变。”
到这里，他看向万明礼，眼神犹豫。
许平阳见状没有隐瞒，直接把他在松黛镇做过的事，一直到拿下短松冈后决定来攻取木崖寨的经过都了一遍，旋即道：“计划的确有些变动，你这一隐忍蛰伏这么多年，倒也是苦了你了。”
任修对着许平阳行礼道：“师伯为松黛镇受苦百姓计，如此铤而走险，师侄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请受师侄一拜。”
唯赤子之心不可考。
这任修如今见木崖寨经营这么多年，覆灭也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不禁内心有些空落落的，再看万明礼都被师伯拿下，那伙万家培养出来的供奉，竟也是被师叔在一之内拿下的，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先前他也的确一直执着于灭家之仇。
可加入普渡堂后看到了松黛镇真正模样，他才明白，自己这灭家之仇和那么多饶苦难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起来吧，如此来，这木崖寨这般经营，也是你的手笔吧？”
许平阳没有像往常那般拒绝任何跪拜，这次接受了任修的跪拜，但也只是一次磕头便将他搀扶拉起。
他就，这地方经营如此之好，像是个凿山而成的堡垒，味道有些熟悉。
任修点点头，但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其实师侄只是负责建设与经营，如何修造什么的，工册与设计都是红磨坊提供的。若非如此，弟子甚至不懂这土要如何筛取与熟制，石头要如何砌。”
“这就对了，你这里拿的应该是短松冈大当家米加汤的工册。”
两人稍微聊了一阵，许平阳拿出了升阳丹一一喂给四个姑娘，又为其查看伤势后，用绝伤术进行恢复。
其实真正受赡也就云九娘和韩泷媞。
云九娘受伤，是因为她是主攻。
韩泷媞则是因为她太刚了，明明四人中她修为最弱，却打得凶猛不输云九娘，完全是在拼着受伤来换莽铳的。
“你啊……你这样待会儿行深师兄要诘难于我了。”
许平阳看着韩泷媞这副头发散乱的狼狈模样，也不知道啥好。
韩泷媞肤色冷白，面容清寒，却对许平阳莞尔一笑：“师叔，耶子也穆师姐都是御剑的，我若不能近身拖住那贼，谁能遭得住二境巅峰的丹修？此贼的霹雳火罡虽是烈火，但触之则炸，震得我等头脑嗡鸣，身子也发麻，胸口气闷，也就九还行，我等灵修本就修为低，还被吃得死死的。再不拼命也撑不到师叔你赶来啊……也幸亏了任师弟这好主意。”
“行，你我暂且在这休息一下吧，等他们来。”
众人便从门庭走到寨门口，朝下看着远方。
这儿居高临下，对周遭能够看得很远。
大范围上都看得清，只是越是远处，视野缘故，林子越发密集，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正好需要下方那几个哨点。
从这点来看，温元虎倒也是个人才。
片刻之间，就看到黑暗山岭的尽头出现了零星火光。
那是火把。
瞧着火把的数量，众人都松了口气。
温元虎等出去的人比较少，火把自然也不多，战斗肯定会有折损，回来的话火把只少不多，而一行人行进，几个人拿火把，这都是有约定成俗的规定的，看火把数量与间隔便知道大体人数了，这也算是常识。
趁着众人来之前还有会儿，许平阳就和任修聊了起来。
他先是找了几个话题，试探了任修的态度和想法。
在确定这饶确和普渡堂那些人不一样，气度也不一般后，便询问道：“眼下我拿下了木崖寨和短松冈两处，你，以拿下红磨坊为目的，接下来又要如何做……假使各方面都充足，不要考虑的，从战略上出发。”
任修想了想，顿时滔滔不绝，言无不尽。
“师伯，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这想法师侄早就想过了很多次，路子有好几条。”
“拿下两处匪寨，只是众多路子之中最难的一条。”
“虽然难，但拿下后好处却是巨大的。”
“两座匪寨，两点一线，可以纵向隔断县府和松黛镇的往来，两处往来路途是必经木崖寨附近或短松冈的。”
“而红磨坊之所以可以如此做大做强，其实与朝廷内部势力关联并不大。”
“皇权不下县，因为越往下结构越复杂。”
“同一个政策想要施展到全国乡野，各处情况都不同，最终还是需要最熟悉地方且对地方掌控力最强的豪强来执校”
“但红磨坊强就强在是典型的以利为核心，兵匪一家。”
“它的大组成有几块，第一万家，第二书院，第三并非高梁将，而是一个现在我都无法知晓的存在。”
到这里，任修又看了眼万明礼。
万明礼假装没看到，许平阳看了眼，也没继续问。
“万家在幕后，掌控着红磨坊一切真正机要，而表面上，才是高梁将在全面运营。其中与地方势力勾结紧密的便是书院，书院上能到朝廷，下能到县府。县府的这些流官，几乎都是书院和万家运营的结果，他们来这就是拿功绩往上走的，所以不管谁来，看起来好像是流官，其实都能掌控好县府，不让朝廷拿把柄。至于最后一个是什么，师侄不知。”
“关于万家，关于书院，关于高梁将，大部分都在松黛镇。”
“但剩下的，却是在县府，接下来要拿下的也是县府。”
“控制了县府，就能够从县府出兵——”
“红磨坊运营支柱有十二人，除开万明礼，米加汤，汪洋还有九人。”
“红磨坊娼舍的老鸨宦秋娘，赌坊水归堂韦镒，镇远镖局，食行纪君山，水运脚行罗腾，文墨生意的万家三房万明华这些人，都在松黛镇。”
“本县地保头子昌马宏，泼皮头子邓光安，布匹生意裘豪，这三人则是在县府。”
“就算拿下这些人也无济于事。”
“红磨坊内部的运行极为完善，没有老大，老二老三能够顶上，没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可以顶上，没有这些，底层人平日怎么来现在就怎么来。”
“所以真正要遏的，还是红磨坊的运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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