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条警告短信后的第三,周彤在酒店房间,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资料沉思。
这几她没有再贸然前往海鲜市场或码头区,转而进行更“安静”的调查:通过网络、公开档案和有限的本地人脉,试图拼凑“海鲨帮”更完整的产业版图。“海丰水产”是核心,但这样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不可能只靠走私海鲜维持运转和扩张。尤其是郑敏检察长提到的“其他货物”,以及陈浩南手下那群显然不止用于市场威慑的打手,都暗示着更广泛的黑色收入来源。
她的搜索关键词开始扩展:“滨海 地下钱庄”、“滨海 高利贷”、“滨海 赌场”、“滨海 娱乐场所 特殊服务”。在本地一些边缘网络社区和早已被删除但被网页快照偶然保存的旧帖中,她捕捉到一些零碎的、需要拼凑的线索。
“金海岸夜总会,三楼以上别有洞,没熟人带进不去。”
“想玩刺激的?去‘碧海云’后面巷子,报‘南哥介绍’。”
“借钱急用?心‘鑫利财务’,利息吃人不吐骨头,还不上就……”
“听‘海龙湾’那片私人会所,里面澳门来的‘厅’都迎…”
这些信息真假难辨,地点也模糊不清。但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金海岸”、“碧海云”、“海龙湾”。周彤在地图上标出它们的位置——都在滨海新区,离港口和老城区有段距离,属于新心繁华商业娱乐区。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该冒险去这几个地方外围看看时,那个神秘的手机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内容极为简短:“今晚十点,金海岸,侧门消防通道,有人丢垃圾。”随短信还有一个四位数字:“2307”。
周彤盯着这条短信,心脏猛地一跳。这显然是一个接头暗号和地点。对方似乎想向她传递什么,或者引导她去某个地方。风险不言而喻——可能是陷阱,是“海鲨帮”引她入瓮的手段。但也有可能是知情者试图突破封锁,向外界传递信息。
她反复权衡。去,可能身陷险境;不去,可能错过重要线索,甚至让那个可能身处险境的线人失望。最终,记者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她决定去,但必须做好最周全的准备。
她首先仔细研究了金海岸夜总会及其周边环境。这是一家规模不的娱乐场所,集KtV、酒吧、餐饮于一体,在滨海颇有名气,公开的工商信息显示其法人代表并非陈浩南或已知的“海丰”高管,但周彤直觉其与“海鲨帮”脱不了干系。
她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提前两时到达金海岸附近,观察地形和人员进出情况。不进入正门,只在侧门消防通道附近隐蔽观察。十点整,如果确实有人从那个通道出来“丢垃圾”,并且留下带影2307”标记的东西,她就迅速、隐蔽地取走,然后立刻离开,绝不逗留。她会开启手机的录音功能,并设置好紧急联系人一键拨号(虽然她知道在那种环境下未必有用)。穿着上,她选择深色运动套装、运动鞋,便于活动和隐蔽。
晚上般,周彤抵达金海岸所在的街区。这里霓虹闪烁,车流不息,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喧闹的音乐声隐隐传来。金海岸是一栋独立的五层楼建筑,外墙装饰着流光溢彩的灯带,正门有身穿制服的保安和迎宾。她绕到建筑侧后方,这里是一条相对安静的后巷,堆放着一些垃圾桶,灯光昏暗。消防通道的铁门紧闭着。
她在巷子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梯拐角处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既能看清消防门和部分后巷情况,又隐在阴影郑时间一点点过去,消防门始终没有动静,只有偶尔有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人从后门进出,搬运酒水或丢弃普通垃圾。
九点五十分。周彤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检查了一下手机录音是否正常,将装着防狼喷雾和型强光手电的包握在手里。
十点整。消防通道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瘦身影闪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垃圾袋。那人左右张望了一下,显得很紧张,然后快步走到巷子角落一个半满的垃圾桶旁,没有把垃圾袋扔进去,而是迅速塞到了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还用几个空纸箱稍微遮挡了一下。做完这一切,那人立刻转身,拉低帽檐,快步从消防门回去了,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周彤又耐心等待了五分钟,确认巷子里再无人影,也没有其他异常。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而安静地穿过巷,来到那个垃圾桶旁。挪开纸箱,她摸到了那个黑色垃圾袋。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垃圾。她快速拉开袋口一角,借着远处霓虹的微光瞥了一眼——里面不是垃圾,而是几个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方形物体,像是书本或文件迹其中一个包裹的塑料袋外面,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数字:2307。
就是它!
周彤的心跳如擂鼓。她迅速将整个垃圾袋提起,抱在怀里,用外套稍微遮掩,然后低着头,沿着巷另一头快速离开。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两条街外一个相对热闹的便利店门口,才放缓脚步,混入人群。叫了一辆出租车,她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让司机在市区绕了两圈,最后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公园门口下车。再次确认没有跟踪后,她才步行回到酒店。
关上房门,反锁,拉好窗帘。周彤将那个黑色垃圾袋放在床上,心地打开。
里面是三个包裹。第一个包裹,外面写着“2307”,拆开后是几本看起来像账册的手抄本,纸张陈旧,记录着一些日期、代号、金额和缩写。金额都不,但代号看不懂,像是“GL-12”、“bhY-7”、“JhA-3”之类的。第二个包裹,是一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灯光昏暗的室内偷拍的,内容是一群人在玩牌,桌上堆着大量现金筹码,拍摄角度能看到部分参与者的侧脸或背影。背景装饰奢华,不像普通棋牌室。第三包裹,是一个U盘。
周彤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播放,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手机藏在某个地方偷录的。镜头对着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中央放着几张专业的赌台(百家乐、轮盘等),周围围着不少人,烟雾缭绕,呼喊声、筹码碰撞声清晰可闻。视频不长,只有两分多钟,但足以证明这是一个规模不的地下赌场。视频末尾,镜头快速扫过入口处一个不显眼的标志,周彤暂停放大——那是一个抽象化的鲨鱼鳍图案!
“海鲨帮”的赌场!金海岸内部,或者至少由他们控制!
周彤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发现线索的激动。账本上的代号,很可能对应不同的场所或业务线。照片和视频直接证实了“海鲨帮”经营地下赌场的事实。这不仅是又一桩严重犯罪,更是其洗钱和维系关系网的重要渠道。赌客中,会不会有本地官员、商人?
她仔细翻看那几本手抄账册。在其中一本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行用红笔写下的字,字迹潦草颤抖:“救命,他们发现我抄账了,金海岸b3车库,0927储物柜,还有东西。别信穿蓝西装戴金表的。”
写下这行字的人,显然处于极度恐惧中,很可能就是那个丢出垃圾袋的清洁工,现在恐怕凶多吉少。这行字也解释了为什么对方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已经被监视或怀疑了。
0927储物柜?在金海岸的地下车库?那里肯定布满监控,危险重重。但里面可能藏着更关键的证据。去还是不去?
周彤看着床上摊开的账本、照片,电脑屏幕上定格的赌场画面。她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足以引爆另一颗炸弹的材料。但那个求救的红字,和可能存在于储物柜里的“东西”,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将账本上的关键页和所有照片、视频都加密备份到云端多个隐蔽位置。然后,她坐下来,开始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准备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将这些关于地下赌场的关键证据,递送给陈阳的督导组。
做完这些,已是凌晨。她望向窗外滨海沉寂的夜空。地下赌场的暗流,走私的阴影,权力的伪装……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污秽与罪恶?而那个写下“救命”的人,此刻是否还活着?
她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去b3车库,那太危险,也可能会破坏督导组的整体部署。但那份沉甸甸的证据和那个绝望的求救信号,让她更加坚定了继续调查下去的信念。
“海鲨帮”的罪恶,又多了一项铁证。而揭露它的战斗,远未结束。周彤关掉台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才能既获取真相,又能尽可能地保护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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