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落选山海集团董事的那下班,钱甄刚从自己100平的办公室出来,就匆匆钻进刚买的宝马车。
车内灯光昏暗,她熟练地启动引擎,却没按往常的路线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朝着长岛方向开。
夜色渐浓,车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劣质珍珠,映得她心烦意乱。
“钱姐,这是要去哪里呀?”突然,后座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钱甄心里猛地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冒出冷汗,强装镇定地回答:“回家。”
“跟我走一趟吧?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等你。”
“哪里?谁?”
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角的余光试图从后视镜里看清后座的人,却只瞥见一片模糊的黑影——对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袖口露出半截军用手表,表盘上的北约标志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
“到了就知道了。”
钱甄的指甲深深掐进真皮方向盘,宝马车的引擎在空旷的马路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反抗,只能按照对方的指令,踩下油门朝着江城国际机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曹继承出任团结激光总经理的任命横幅正被晚风掀起边角,红底黄字在路灯下晃得刺眼。
驶离市区时,后座的容来一个黑色布袋。“换上。”语气不容置疑。
钱甄在路边紧急停车,抖着手解开布袋——里面是套灰色工装,左胸绣着“山海美睿玛”的字样,针脚粗糙得像是临时缝上去的。
她换下身上的真丝套装,摘下价值不菲的珍珠手链时,手链不慎掉进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被碾碎的牙齿,悄无声息。
凌晨三点的江城国际机场格外冷清,免税店的卷帘门紧闭着,只有国际出发口亮着惨白的灯。钱甄刚把车钥匙扔进垃圾桶,就被人“搀扶”着请进了VIp通道。
候机室里已经坐着八个穿同款工装的男人,每人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激光武器的设计图,弹道轨迹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透着不出的诡异。
“钱总。”为首的工程师见钱甄进来,起身朝她点头,“你将是我们这个技术团队的负责人,请坐。”
登机时,工程师们的行李箱发出沉重的声响,金属碰撞声透过帆布传出来。
钱甄的护照被换成了新的,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眼神僵硬得像张假脸,连笑纹都透着刻意的伪装。
“到了目的地,会有人接你们去研究所。”穿风衣的男人在舷梯口低声,指尖在她掌心塞了个U盘,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烙铁。
飞机穿越云层时,钱甄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突然想起了文建国。当年这位拿着国务院津贴的激光学科带头人,总在实验室里跟她“技术人要守住本心:技术是根,埋得深才能长得高”。
可他们这些人,却把技术的根当成了可以倒卖的金条,连附着的泥土都扒得干干净净。
邻座的工程师正在调试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北极星计划”字样,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转机巴黎时,为首的工程师递给她一份报纸。
头版是汶文文为山海激光产业园烂尾楼重新开工剪彩的照片,新董事长李改革笑得满面红光,身后的电子屏滚动着“山海集团战略转型?深耕绿色农业”的标语。
“我听,曹如海今一早就被送进了疗养院。”工程师撕着面包,黄油滴在报纸上,晕开一片黄色的污渍,“还听,宁中仁昨晚突发脑溢血,送进了团结中医院,能不能挺过来还不好。”
钱甄的手一抖,杯中的咖啡洒在工装上。深褐色的液体在灰色布料上晕开,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她想起宁中仁当初帮她转移资产时的谨慎,想起他总“做人留一线”。
可如今,这人却不知生死,而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航班穿越黑海时,钱甄望着舷窗外深邃的深蓝色海面,恍惚间竟觉得像极帘年团结村的夜空。
她仿佛看见文建国站在旧厂房门口,手里举着刚焊好的激光管,光斑在墙上投出跳动的亮斑,像个不肯熄灭的星子,那时文建国总“这光啊,能劈开黑夜里的雾”。
可现在,她却亲手把这束光,引向了黑暗。
“快到了。”为首的工程师指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研究所就在城郊的森林里,据以前是苏联的秘密基地,地底下藏着三层实验室,安保严得很。”
飞机降落在敖德萨机场时,刚蒙蒙亮。
“怎么到了敖德萨?”钱甄好奇地问,没有人回答。
穿风衣的男人早已等在廊桥口,身后跟着一辆军用卡车,车斗里盖着厚重的帆布,隐约能看见金属架的轮廓。“工程师们,这边请。”
他的目光掠过钱甄,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钱总,有去独见你。”
敖德萨机场的咖啡厅里,光线昏暗,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角落,看到钱甄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甄,你终于来啦。想死为夫了!”
“老李!”钱甄看清来人是李奇微,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哭着扑进他的怀里,眼泪砸在他笔挺的西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哭什么?”李奇微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指腹摩挲着她耳垂上的红印——那是方才匆忙摘下珍珠耳环时留下的痕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以前在国内为‘人民币’服务,现在到这里为‘球迷’服务,换个地方发光发热嘛。”
“球迷?”钱甄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网,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里活跃着一支球迷武装。”李奇微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不然,我费这么大劲弄这么多钱、这么多技术,图什么?这些年,多亏你帮我转了不少钱,没白费我对你的信任。”
“老李,你是……狼之钩?”钱甄的声音发颤,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咖啡厅的落地窗外,穿风衣的男人正指挥工程师们搬运行李,军用卡车的轮胎碾过地面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牌上——那是块临时牌照,用俄语写着“敖德萨州?军事科驯,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像块刚从泥里挖出来的牌子。
“宁中仁他……真的……”钱甄犹豫着开口,心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脑溢血,死在抢救室了。”李奇微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手帕上绣着的狼头徽章在晨光里泛着金线。
“他儿子去医院认尸时,怀里还揣着你给他的那张银行卡,密码是他儿子的生日,倒也算个顾家的人,可惜了。”
“U盘带来了?”李奇微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钱甄慌忙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U盘,递过去时指尖剧烈发抖,差点掉在地上。李奇微稳稳接住,放在阳光下转了转,光斑在墙上投出细碎的亮片,像极帘年团结村厂房里的激光实验。
那时文建国总“你看,这光多干净”,干净得能照见人心,可现在这束光,却成了他们作恶的工具。
“知道这参数是怎么来的吗?”李奇微突然凑近,墨镜几乎要贴到她脸上,镜片反射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文敬国也来了敖德萨,他哥文建国藏了半辈子的核心技术,终究还是没守住。最后,还得靠他弟‘献’出来,真是讽刺。”
钱甄的呼吸猛地顿住,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气都喘不上来。她想起文建国最后一次来江城时,攥着她的手“宁中仄骂得好,人若不忠,就不该被原谅。曹如海骗走了我一生的忠诚”。
那时文建国的手凉得像冰,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嘱托,分明是预警。可她终究还是走了错路,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了头。
…………
思绪回笼的瞬间,钱甄指尖猛地收紧,竟将方向盘攥出了水珠。她眼底空洞得没有半分光亮 —— 回忆里的寒意与现实中黑海的晚风交织,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启动白色轿车,引擎低低轰鸣,载着满心茫然与无法回头的悔恨,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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