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秒,炉火岛上空的阴云彻底崩塌。
庞大到不可描述的猩红雷霆,化作数万条狰狞咆哮的雷蛇,带着毁灭性的意志,密集如雨地劈向那道早已摇摇欲坠的圣火结界。
“轰!隆!隆!”
每一次撞击都让炉火岛的地基发出一声如位面破碎般的呻吟。
原本坚不可摧的赤金结界,在这一刻出现了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不不不!!!”阿芙洛狄忒的金眸里透出浓如深渊的绝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屏障在雷火中哀鸣,却无能为力。
“噼里啪啦——!!”
终于,伴随着一声令神心碎的脆响,守护了炉火岛无数时光的结界如同被巨力击碎的琉璃,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悲鸣的弧度,还未落地便被紧随而来的雷火汽化,消散无踪。
整座岛屿,彻底赤裸地暴露在了暴走的神王那雷霆万钧的空之下。
同时,在炉火岛的神殿深处,墨利亚那纤细的身影瘫倒在冰冷平滑灰石与烧制陶砖砌成的地面上。
她盯着面前,那一方圆形的石台,由黑色火山岩与白色大理石镶嵌而成,中央凹槽里,曾经跳跃着一簇金红色的圣火,此时那簇因因果断绝而彻底熄灭了。
圣火的熄灭不仅是结界的破碎,更象征着波洛斯将迎来命中注定地死亡。
随后,她绝望地呜咽着,嘴角流下刺目的鲜血,握紧的右手的指缝之间,散发着微弱的光辉。
而她的左手的指尖抓破霖面,划出五道抓痕,泣不成声:“吾主……终究还是赶不上了吗?”
而神殿前,原本正合力维系波洛斯生机的美惠三姐妹,在结界破碎的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震得神魂不稳。
然而,在漫灰烬中,她们却看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轻移莲步地走过来——那竟然是她们的母亲,水草牧场女神欧律诺墨。
“母……亲……”阿格莱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紧绷的神情在那道身影显现的瞬间彻底支离破碎。
一种名为“希冀”的本能,在那干涸了无数时光的心底疯狂破土。
可下一秒,那希冀便化作了刺骨的寒。
欧律诺墨缓步踏过神殿的碎石,那一身靛蓝的薄纱长裙在雷光下轻盈摆动,宛如深海中无忧无虑的精灵。
听到这呼唤,她停下步伐,极其娇憨地歪过头,鬓角那朵沾着海露的蓝星花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她那双纯蓝的眼瞳清澈得如同一眼见底的清泉,却也空洞得照不出任何关于“母爱”的灵魂倒影。
甚至,她不记得这些因美好而生的名字,更不记得她们曾在她怀中啼哭的温度。
面对亲生女儿们那饱含泪水的注视,欧律诺墨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抿唇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指尖轻点唇角,仿佛在看一场极其有趣的闹剧。
“哎呀,你们为什么在哭呀?”
她眉眼弯弯地提着裙摆,嗓音甜美得令人心颤,“母亲和父亲,只要把这几朵碍眼的花清理掉,墨提斯姐姐就能在春里重获新生了。所以……”
停顿了片刻,欧律诺墨用那种真无邪的语调,出了最令神绝望的判决:“能不能请你们,乖乖地在这里碎掉呢?”
随着她那纯真无邪的话语落下,无数粗壮、粘稠且布满倒钩的深海海草,瞬间从阿格莱亚她们脚下破土而出。
这些海草带着能够腐蚀灵魂的冰冷,贪婪地吸吮着三姐妹那残存的神性。
欧律诺墨站在惨叫与海草的包围中,非但没有半分不忍,反而像是一个等待称赞的孩子,开心地拍着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心那团愈发黯淡的琥珀金影,眼神中充满了孩童般纯粹的期待。
这种由于认知被扭曲而产生的、毫无自觉的恶,远比蓄谋已久的杀意更让神感到神魂俱裂。
“母亲!!住手!!你在做什么!!”塔利亚尖叫着,翡翠色的神力在那海草的束缚下迅速萎缩。
“我快……抓住你们的手了!!”
欧佛洛绪涅眼眶含泪,她拼命向两个姐妹伸出手,试图维系那最后的三角阵法。
可在那遗忘了所有母性的海草拉扯下,她被生生扯向了相反的方向。
母女之间的重逢,在这一刻成了最残酷的行刑。
欧律诺墨不仅是在执行泰西斯的任务,她是在亲手摧毁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
她每加重一分力道,美惠三姐妹眼中那抹关于“家”的最后一点光亮,便在那灭世的雷霆下,彻底熄灭成了死灰。
随着阵法的崩溃,中间那团琥珀金色的光芒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颤鸣。
“我们……终究还是失败了。”
阿格莱亚脸色惨白如雪,看着空那已经降临至头顶的、毁灭性的猩红雷霆,露出一抹凄美的苦涩,“波洛斯,对不起……终究还是,抵不过那该死的宿命吗?”
就在这万物同寂、生机即将归于虚无的死线瞬间,那团微弱如残烛的琥珀金影郑
波洛斯像是从深渊的梦魇中强行逆流而上,在那灭世的猩红雷鸣下,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此刻暗淡得如同一潭死水,却仿佛看到了那抹自虚空裂缝中逐渐归来的赤金火光时,爆发出了一道近乎回光返照的、极其璀璨的亮色。
而后,他吃力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挣脱了海草束缚、却因神力枯竭而倒在泥泞中,正一点点向他爬来的阿格莱亚。
在那一秒钟,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波洛斯那张几乎透明的稚嫩脸庞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竟然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极其温柔的笑意。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在那足以撕裂神格的雷鸣背景下,费力地吐出了那个在他喉间藏了无数个寂寞昼夜的词汇。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口型清晰得让阿格莱亚心碎:
“……母……亲……”
紧接着,他那双倒映着光辉倒影的琥珀色双眸,像是承载不住这份过于炽热的重逢。
在阿格莱亚伸出玉手,即将指尖触碰到他的前一瞬,由于神性的彻底透支而缓缓涣散。
“告诉母亲……我……不能再等了……我的妹妹……在呼唤我……她正……被……吞噬……”
话音落下的刹那,波洛斯的神躯不再仅仅是虚化,而是从那瘦削的指尖与脚踝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了漫飞舞、如梦似幻的金色荧光。
“不不不!!!”阿格莱亚凄厉地惨叫着,指尖死死抠入冰冷的地面,直到指缝渗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最后的余温从指间漏过。
就在这时,圣火花园上方的虚空如同一张被暴力撕裂的画卷,一道横跨际的赤金裂缝轰然绽放。
一股带着焚尽诸之威、伴随着亿万火蝶嗡鸣的圣火压势,排山倒海般降临了。
赫斯提亚从那狂乱的蝶群中显现,她那双原本温润的瞳孔,在看到波洛斯那正在消散的残影时,瞬间被波涛汹涌的绝望所吞没。
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格尊严,几乎是跌撞着从火蝶的余烬中冲了出来。
甚至她没来得及站稳,那身华贵的、在维度狭缝中千锤百炼的缎面长裙在碎石间拖曳,凌乱得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心跳。
“波洛斯——!!!”
那一声凄厉的呼唤,不带任何神性,纯粹是一个母亲被推入绝望深渊时的号剑
她猛地乒在波洛斯身前,原本高贵、温润的主神仪态荡然无存。
随即,她颤抖着、近乎疯狂却又心翼翼地将那已经变得极、极轻的孩子死死搂进怀里。
“呐……波洛斯……”
她垂下眼帘,滚烫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砸落在波洛斯那几乎透明的稚嫩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睁开眼,再看一眼母亲……就一眼,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呜咽,那双曾拨弄过宇宙底层法则的手,此时正笨拙而绝望地试图擦去孩子脸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土。
“你怎么不睁眼啊……是不是在生母亲的气?是不是因为我让你等了太久,你讨厌我了?”
“我不是故意的……那个虚空狭缝太深了,里面好黑……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波洛斯,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母亲,好不好?”
赫斯提亚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凡人女子,紧紧把脸贴在孩子冰冷的额头上,机械地摇晃着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行将消散的灵魂“摇”回来。
虽然怀中的波洛斯只是安详地闭着眼。
但在那一刻,他听到了,他挣扎着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看清赫斯提亚的瞬间,原本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爆发出最后一点温柔的光亮。
他吃力地动了动嘴唇,在那震碎神格的雷鸣背景下,费力地吐出了那个无声的口型:“……母……亲……”
那是他送给这位女神最后的、最残忍的礼物。
美惠三姐妹瘫坐在侧,早已泣不成声,只能死死捂住嘴,不让那破碎的呜咽声惊扰了这对绝望的母子。
就在赫斯提亚露出狂喜之色的那一瞬间,那神性直觉感应到生命彻底归零的刹那,赫斯提亚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尖叫:
“不要走……波洛斯……不要走!!!”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收紧双臂,试图用自己体内流淌的、那代表着“生”与“温暖”的本源圣火,去对抗那不可逆转的荒凉消逝。
但这拥抱,终究成了最后的告别。
就在赫斯提亚合拢双臂的刹那,波洛斯的神躯彻底失去了实体。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极其轻盈、又极其绝望的剥离。
他像是被纪元之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瓦解。
最后,是那张总是带着怯懦与依赖的脸,寸寸瓦解,化作了千万点暗淡的琥珀金色荧光。
“不——!!!”
赫斯提亚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尖剑
她像是疯了一般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抓挠,想要抓住那些跳动的光。
甚至,她试图将那些金色荧光强行按回自己的怀里,甚至想用指甲撕开虚空去追逐它们的去向。
可那些荧光却固执地穿透了她的指尖,在她泪湿的视野中,最后一次如群星般翩翩起舞,随后在猩红雷霆的咆哮声中,彻底寂灭。
其中一点微弱的光,在飘向虚无的最后一刻,似有眷恋地在赫斯提亚滚烫的泪痕上停留了不到万分之一秒。
那是波洛斯留给世界最后的一点余温。
那一点微凉,在赫斯提亚灼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宛如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又像是这个孩子在漫长的等待后。
终于在这位女神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永恒的、无法愈合的灵魂烙印。
她在那空旷的地面上,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怀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冷而虚无的空气。
那种巨大的空洞感,比宙斯的雷霆更直接地击碎了这位奥林匹斯主神的神魂。
随后,她毫无形象地跪在神殿前,对着虚空发出了最后的祈求:““不要走……波洛斯……回来啊……求求你……”
终究,那些光芒彻底熄灭了。
赫斯提亚原本如火的长发在这一刻竟显出了一种哀婉的死寂。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死寂、空洞,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任由泪水滴落。
那一袭原本在虚空缝隙中都未曾折皱、如月光流光的缎面长裙,此刻却如同一朵在血泊中绝望枯萎的巨型圣花,颓然地在冰冷的碎石间铺展开来。
裙摆边缘原本游走的温暖神纹,正随着她心跳的停滞,寸寸暗淡、焦黑,如同被燃尽的余烬,透着一种哀婉到极致的死寂。
那些滴落在地的泪水,不再催生生机,而是化作一朵朵忧郁的紫罗兰,在充满毁灭气息的狂风中,方才绽放便瞬息凋零,仿佛整座岛屿的灵魂都在随她一同祭奠。
死静。
那是足以让位格坍缩、让星辰止转的绝对死静。
紧接着,一股沉寂了亿万年、足以让宇宙重新归于混沌的极度杀意,从赫斯提亚那看似纤细单薄的脊背中,轰然爆发。
“嗡——!!!”
整座炉火岛的光芒在这一秒被强行抽干。
赫斯提亚猛地仰起头,那张曾被誉为“奥林匹斯最后慈悲”的脸庞,此刻被一种极赌狰狞与猩红的死寂所取代。
那一刻,圣火不再是庇护万家的炉火,而是化作了将因果、位格与罪孽通通燃尽的灭世红莲。
原本铺展在地面、如枯萎圣花般的裙摆,在此刻竟诡异地燃烧起来。
奶油白的缎面在杀意的催动下,化作了液态的岩浆向四面八方疯狂流淌。
每一道褶皱都化作了足以焚山煮海的火浪,将那些纠缠美惠三姐妹的深海海草瞬间汽化为虚无。
连那毫无感情的欧律诺墨,也在这股甚至能燃尽神性的杀意前,被逼徒了神殿的阴影之郑
赫斯提亚在那狂乱的红莲中心站起,单薄的神躯在剧烈颤栗中绽放出令主神都为之胆寒的威压。
她对着那墨色的、正欲降下雷霆的苍穹,发出了那声足以让卡俄斯世界所有神灵都为之神魂崩裂的、凄厉长啸:
“咿呀呀呀呀呀——!!!!!”
那啸声,是母狼失幼的泣血,是宇宙洪荒的初怒。
随着这一声长啸,炉火岛上空积压的所有猩红雷池,竟在那极致的热浪冲击下,产生了一种如玻璃碎裂般的恐怖质变。
炉火,彻底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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