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重归死寂,但这死寂不再是定数那毫无生气的冰冷,而是暴风雨过境后,万物满目疮痍、余震不息的悲凉。
阿南刻、阿德剌斯忒亚与赫玛墨涅撤回了封印,三道流光在虚空中划过冰冷的轨迹,重新归于夜母身后。
她们那如霜雪般冷彻的目光齐齐汇聚在赫斯提亚身上,沉默不语——这三相女神正审视着她是否真的恢复了神智。
倪克斯面纱下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酷,轻声宣告:“去吧,既然圣火已从灰烬里爬出,那就去在那必死的因果中,凿开一条连我也看不见的生路。我期待着那场变数。”
然而,赫斯提亚并没有回应。
甚至,她根本没有看向那位主宰星辰生灭、立于万神顶赌夜母。
在这一刻,所有的权力博弈、位阶差距与至高神谕,在她眼中都轻如尘埃。
在那千万道命运丝线的交织注视下,这位素来以安详、持重着称的赫斯提亚,动了。
起初,那步伐是缓慢而踉跄的。
在寰宇那冰冷寂静的虚空中,她单薄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独。
可下一秒,那赤红脚链缠绕着的玉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灼热的刀锋与碎裂的冰层上,步伐变得愈发凌乱、愈发急促。
到最后,她竟彻底抛弃了那维持了数个纪元的优雅,抛弃了作为奥林匹斯主神的尊严,在这片没有重力的绝对寰宇中,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呼——”
随着她奔跑的狂乱动作,奶油白的绸缎裙摆在虚空罡风中如受惊的白鸽般剧烈翻涌,边缘溅起的金色火星如同急促坠落的流星雨,生生划破了永恒的黑暗。
她那如红色瀑布的长发与冠冕头纱在脑后狂乱飞扬,将那些象征着“女神威严”的沉重枷锁,通通抛洒在身后冰冷的星轨里。
此时的她,眼中再无神灵,再无因果,唯有前方那一堆破碎、暗淡、正不断溢出低微悲鸣的白金鳞甲。
“砰——!”
最终,她重重地跪倒在巴哈姆特那如坍塌山岳般颓然的头颅前。
膝盖撞击虚空的闷响,伴随着足踝金属链条那清脆却破碎的轻晃,恍若圣火内心深处最凄厉的悲鸣。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背负诅咒、不惜异化堕落,最终被法则长城撞得骨骼碎裂、血肉模糊的孩子。
赫斯提亚眼里的鎏金神辉在这一刻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带着温热神性的自责泪水。
那不是女神在感怀苍生,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在目睹孩子为了自己而遍体鳞伤时,那种肝肠寸断、万念俱灰的碎心。
她颤抖着伸出缠绕着细链手镯的玉手,指尖颤抖着掠过那些翻卷的焦黑伤口,最终停留在巴哈姆特那断裂、失去光泽的角羽上。
指尖传来的那股由于神力枯竭而产生的彻骨冰冷,让她原本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冷静彻底破碎。
她俯下身,将额头死死抵在巨龙那冰冷的鳞甲上,化作了一声泣不成声的、几乎要撕裂肺腑的呜咽:
“真是个……傻孩子!!”
这一声哀鸣,在死寂的寰宇中激荡,盖过了所有的神谕,震碎了三相女神那冷酷的逻辑。
在那一刻,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心碎到了极致的母亲。
随着那声撕心裂肺的呜咽,赫斯提亚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巴哈姆特那沾满鎏金血迹、甚至还在冒着一丝绝望黑烟的吻部。
她像一个万物的母亲那样,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已经开始僵硬、虚弱的鳞片。
即便她此时体内的圣火“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火星,她也要将最后一丝暖意渡给这个孩子。
原本陷入昏迷死境的巴哈姆特,在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眼睑时,猛然颤动了一下。
它那双微睁的、布满血丝的龙瞳,在看清那抹带有炉灶烟火香气的缎面长裙时,喉间竟奇迹般地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鸣,其中盛满了如雏鸟归巢般卑微而纯粹的眷恋。
然而赫斯提亚未曾察觉,站在远处的倪克斯,黑瞳中闪烁着复杂而晦暗的光。
她看着这幅在寰宇最深处上演的、“毫无意义”的温情戏码,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蜷缩。
在这片只有绝对真理、只有冷酷逻辑的虚空里,这种名为“心疼”的变数,确实是她那完美剧本里从未计算出的、最刺眼的杂质,却也是最令神战栗的光芒。
这时,赫斯提亚深深地闭了闭眼。
随即,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回荡着冰冷的虚空之气,却被她强行压制住了内心涌出的绝望。
紧接着,她按捺住指尖的颤抖,那是作为母亲最后的软弱。
当她再次睁开美目时,那种近乎神圣的平静重新降临。
在那双眼底,属于【健康】的翠绿与【圣火】的鎏金完美交融,化作一种不属于任何纪元的异彩。
而后,她抿着朱唇,双手交叠,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重重按在巴哈姆特那道深可见骨、正流淌着鎏金血液的创口之上。
“嗡——!”
这一刻,寰宇虚空彻底凝固,凡她所在之处,无数细的、永不熄灭的金焰自虚无中凭空浮现。
那些散落在尘世间、感应着神性波动的希望火星,如点点流萤汇聚成流光溢彩的溪流,穿透寰宇的屏障,疯狂向她下垂的指尖汇聚。
赫斯提亚的长发随之飘散,每一缕发丝都像是在虚空中燃烧的红霞,还轻柔地扬起,几丝碎发掠过她庄严的脸颊,为她增添了几分神圣。
随即,她眉眼间尽是温柔,垂眸凝视着巴哈姆特,声音不再颤抖。
而是带上了一种跨越万古、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奥林匹斯主神、属于万家灯火之源的本源咏唱:
“此身为最初之火,亦为最后之防线。
见证过神代的诞生,亦将守望万物的归途。
吾之意志不向毁灭低头,吾之慈悲不许凋零存在。
纵使世界支离破碎,此火所在,即是永恒的庇护之所!”
停顿了一下,她眼尾的金芒里泛着一种近乎执迷的固执,对着冷眼旁观的原始神灵莞然一笑,那笑容明亮得足以刺痛夜母的三相的眼眸:
“以家庭之名,否定一切伤痛;以炉灶之温,重塑原始生机——”
“【圣火归原·万象康宁】(Eternal hearth · primordial Restorative Flare)!”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赫斯提亚体内积蓄已久的【健康】神性彻底暴走。
虚空中响起了如大提琴深沉拉奏的宏大嗡鸣,那是法则被强行改写的哀号。
顿时间,巴哈姆特四周的时间仿佛发生了微妙的停滞,那些飞溅在虚空的、原本已失去活性的鎏金血液。
此刻竟化作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受到某种强制性的生命引力,悉数倒流回创口郑
赫斯提亚交叠的双手爆发出的不再是光,而是实质化的金色经纬线。
这些线条如同宇宙最初的神经网络,密密麻麻地扎进龙躯深处。
这不再是简单的缝合,而是从规则层面的“基因修正”。
它将巴哈姆特濒临崩溃的生命蓝图重新对准、强行锁定。
每一根碎裂的骨骼都在金线的强制拉拽下发出了“咔嚓”的归位声,那是对毁灭逻辑的公然挑衅。
整个寰宇的黑暗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蔽日的、流动的黄金火云。
无数细碎的、带着长春花花香的金色雨点纷纷落下。
巴哈姆特被雨点触碰到的瞬间,原本粗糙焦黑的伤痕处瞬间焕发出半透明的嫩肉,随即被新生的、流转着七彩虹光的白金鳞片瞬间覆盖。
赫斯提亚的裙摆在狂暴的神压中猎猎作响,发丝间飞舞出无数赤色的火蝶,那是生命在绝境中破茧而出的狂欢。
“吼!!!”
当最后一道如雷鸣般的龙吟从巴哈姆特喉间传出时,漫金光骤然向中心收束。
原本濒死的龙躯,此时已重新焕发出山岳般的威仪,焦黑伤口处被新生的白金鳞片覆盖。
仅剩下一道散发着幽香的淡粉色新痕——那是圣火强行修正生命蓝图时,在灵魂与肉体接缝处留下的“阵痛印记”。
巴哈姆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金瞳中确实盈满了圣火的清澈,却在瞳孔最深处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空洞。
它喉间的龙吟虽洪亮,尾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栗,像被法则长城撞碎的不仅是骨骼,还有它的自我认知。
赫斯提亚手上的细链手镯微微发烫——她感知到了,这具重获新生的龙躯里,灵魂仍在被“异化时的诅咒回响”与“濒死时的绝望残响”反复撕扯,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未平的暗涌。
随后,她自责地暗想:圣火能修复肉体的“形”,却难抚原始神在灵魂中留下的创伤。
这一刻,寰宇中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倪克斯的虚无,也不是三相女神的命运。
而是这团为了守护家人,甘愿燃尽神核、不惜与整个宇宙的运行逻辑对撞的,孤傲而偏执的圣火。
随着【圣火归原】的最后一抹余晖在虚空中徐徐收敛,赫斯提亚周身那足以改写因果的威严,如同退潮后的海岸,悄然归于深沉的宁静。
她依然静静地跪坐在虚空中,神情里不见了刚才对抗法则的庄严,唯有一种能融化寰宇万古寒冰的柔和。
旋即,她伸出微凉的食指,那指尖上的一抹红蔻丹在残存的金辉映照下,犹如荒原上最明艳的一簇朱砂,轻柔地抚过巴哈姆特头颅上那如象牙般润泽、新生的角羽。
在那片曾被绝望染黑、如今却洁净如雪的龙鳞缝隙间,赫斯提亚情不自禁地俯下头。
在那狰狞却温顺的龙首上,她带着最深沉的母性祝福,在那冰冷的额间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呜——”
巴哈姆特发出了一声如幼鹿般软糯的鸣叫,如金轮般的龙瞳里充斥着溢于言表的欢喜。
它那庞大的、足以令众神战栗的身躯,此刻却像只讨好母亲的雏鸟般,在赫斯提亚那白皙的掌心间反复磨蹭。
那条曾横扫寰宇的厚重龙尾,此刻正毫无神龙包袱地左右摇晃起来。
尾端重新燃起的金红圣火随着它雀跃的心情摇曳跳动,在这死寂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活泼而轻快的暖弧。
“巴哈姆特,回去沉睡吧。”
赫斯提亚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那片未愈的灵魂海域,“让忒俄斯岛的金叶林替你挡住外界的风,让美梦中的炉灶烟火抚平你神核深处的裂痕。
这次沉睡不是为了消散疲惫,是要让你的灵魂……像圣火修补鳞片那样,慢慢把自己拼回完整的模样。”
语毕的瞬间,她眼底深处突然流转起一股极其隐秘、如同流转星轨般的【门扉】神性。
她抬起右手,纤长的食指在虚空中优雅地一划,声音里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安宁:
“记住,不要跟任何神明提起这里发生的一牵这只是我们之间……一个的、关于成长的秘密。”
不待巴哈姆特从这份依依不舍中回应,它身下那片凝固的虚空竟如镜面破裂、水纹激荡,一扇流转着圣火暗纹的巨大【门扉】轰然开启。
缝隙绽开的刹那,一股独属于忒俄斯岛金叶林的、带着太阳炽热气息与万物生机的暖风,瞬间撕裂了这冷寂的寰宇。
透过那道光斑璀璨的缝隙,隐约可见摇曳的金叶与波光粼粼的海面。
巴哈姆特庞大的身躯在引力牵引下缓缓坠落。
它拼命伸长脖颈,金瞳死死注视着赫斯提亚,喉间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的、带着依赖的低鸣——那不是战斗的咆哮,而是雏鸟归巢时对母亲承诺“我会好好养伤”的应答。
直到那道白金色流光彻底消失在金叶林深处。
“砰——”
门扉合拢,最后一丝暖意被虚无吞噬。
空间重新平滑如初,仿佛从未有过一头孽龙曾为了守护圣火而几乎撞碎了命阅脊梁。
不知过了多久,赫斯提亚才在死寂中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寰宇内,只剩她与倪克斯,以及那如雕塑般伫立的三相女神。
只是她并没有急着开口打破沉默,而是展现出了一种令三相女神都感到无奈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低垂眼帘,伸出纤细的玉手,一寸一寸、极其细致地抚平缎面长裙上因方才奔跑而产生的褶皱;
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如火海般凌乱的长发,染着红蔻丹的指尖拨正了倾斜的黄金冠冕头纱。
她逐一调整身上佩戴的饰品,让每一根颤动的金链、每一枚折射冷光的碎钻,都回归到最完美的角度。
当这种无懈可击的“优雅”重新覆盖了刚才的“破碎”,赫斯提亚才缓缓转过身去。
那一抹属于“母亲”的、带泪的温柔被她极深地藏进了灵魂最隐秘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狡黠与从容的【变数】之芒。
她站在寰宇的中心,宛如一盏重新被点亮的永恒明灯,直视着倪克斯那双深邃不可测的黑瞳。
随后,赫斯提亚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却不失神性的微笑。
那笑容里不再有先前的惶恐、自责或是崩塌后的余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极致毁灭、在死灰中百炼成钢的沉稳。
她的声音重归平稳,清澈得如同冰封之下的流泉,带着一种穿透虚无的、令法则都为之退避的韧性:
“让您久等了,夜母。由衷感谢您的‘手下留情’,以及……那场足以让我从绝望沼泽中剥离出来的、必要的震慑。”
听闻此言,倪克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并没有因为赫斯提亚那带有刺骨深意的言语而动怒,那层交织着万古星辰的面纱下,反而勾起一抹轻浅却张狂的笑。
那由虚无织就的长裙在寰宇中微微漾开,无数星辰在她的裙裾间无声地幻灭,宛如宇宙的呼吸。
“毕竟,为了不让我们此时所处的这条‘变数分支’,再次被那该死的宿命引力拽回既定的泥潭——”
夜母的声音轻声细语,如同一柄在夜色中划过的冰冷利刃,精准而危险:
“作为【变数】化身的你,必须以一种‘绝对清醒’的姿态存在。如果你熄灭了,这场戏就太无趣了。”
话语一转,倪克斯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审视绝世猎物般的意味深长,目不转睛地盯着赫斯提亚。
她抬起那只曾随手镇压白金龙神的玉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垂落在胸前、如浓墨般稠密且流淌的长发,语气透着一种跨越纪元、剥离了所有温情的冷酷:
“所以,不必感谢我。这并非慈悲,这只是神性逻辑下的利益交点罢了。你的存在,是我手中最好的筹码。”
面对夜母如此赤裸的“利益论”,赫斯提亚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主神应有的愠怒。
她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优雅微笑,那双鎏金色的瞳孔中,变数的神性与圣火的理智不断交融,最终凝固成一种深邃、剔透且不带一丝杂质的琥珀色。
而后,她微微侧头,神态间流露出一种绵声细语的柔和,可话语的核心却如钢针一般,直指这出神代悲剧的咽喉:
“我知道。但这亦是我的原则——在维持了必要的礼节之后,接下来的‘交易’,往往会变得更加纯粹,不是吗?”
停顿了片刻,赫斯提亚的目光缓缓移开,越过倪克斯那不可言喻的身影,穿透了层层叠叠、支离破碎的寰宇空间,望向了那片代表着奥林匹斯现世的、正处于白昼的虚空。
她染着红蔻丹的指尖在洁白的袖口处轻轻一按,问出了那个足以让世界运转的齿轮瞬间卡死的问题:
“那么……按照现在的蚕食进程,宙斯头颅里那个被墨提斯计算好了一切的孩子,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在那虚伪的颅骨中彻底完成‘补全’……”
在言语间,她再次将视线与夜母再次交汇,语气平淡得令人不寒而栗:
“……并在白银时代且十二主神还未齐全之下,破茧而出?”
当赫斯提亚的尾音落下,整个寰宇的空间仿佛被一股巨力生生折叠。
阿南刻、阿德剌斯忒亚、赫玛墨涅与倪克斯的身影在赫斯提亚的瞳孔中瞬间扭曲,她们褪去了那层维持的拟人形态。
其存在感开始疯狂膨胀、扭曲,最终撕碎了名为“美副的表象,化作了不可描述、直抵宇宙本源的原始形态,分别矗立于寰宇的四个维度。
随着虚空的震颤。
虚空上方,阿南刻的原始形态率先降临:横跨亿万光年、足以令神明与万物瞬间陷入疯狂的庞然大物轰然降临——那是一座由无数冰冷齿轮、发光几何体与绝对直线构成的巨大平。
那并非实物,而是由亿万道半透明、呈现出冷紫色幽光的“逻辑线”编织而成的绝对定数锁链。
这些锁链没有起点,亦没有终点。
它们像是一团正在疯狂蠕动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晶体迷宫,将每一颗星辰的坍缩与每一个微尘的震动,都死死锁进了一套不可逆的机械程序郑
那种名为“必然”的压迫感化作了某种穿透神耗频率,每一秒都在宣告:世界不过是一场注定没有变数的自动剧本。
这便是阿南刻的原始形态之一——定数本身在虚无中露出的、冰冷且狰狞的獠牙。
从那堆密集的齿轮咬合声中,传出了非饶、如同千万块金属板摩擦发出的宏大回响。那是逻辑在判定万物的终局:
“当那位执掌‘记忆’的女神,其指尖流淌的安宁再也无法抚平神王颅骨内的暴戾,当那双紫色的眼眸也无法缓和雷霆的嘶吼……
在那痛苦抵达临界、众神惊恐退散的子夜,那个孩子将踏着岁月的余烬,回归那座名为秩序的巅峰。这是逻辑的归位,是不可更改的……绝对判定。”
整个虚空中的冷紫色逻辑线剧烈收缩,将赫斯提亚周身的圣火勒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紧接着,阿德剌斯忒亚的原始形态也随之出现。
原本那如森林般垂落的长发,在赫斯提亚震颤的注视下,瞬间异化成了真实而恐怖的“法则根系”。
祂彻底剥离了生命体的特质,化作了一团在虚空中无规则跳动、不断在“生机勃勃的翠绿”与“死寂灰败的枯萎”之间疯狂切换的高维质点。
那本《自然法典》不再是一册书卷,而是轰然膨胀,化作了覆盖整个位面的原始森林幻象。
但那并非绿意盎然的乐土,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囚笼。
林中的每一片脉络清晰的叶子都密密麻麻刻满了禁锢神灵的咒文。
赫斯提亚甚至能听见那些叶片摩擦发出的、如同生灵垂死挣扎般的干涩声响。
无数种必然的凋零在其中如黑色潮汐般起伏,那是物质界最冰冷的铁律——万物皆有其限,不可越界,不可永生。
这是大地的胃袋,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过期的灵魂;这也是生命的坟茔,预埋了所有存在的结局。
甚至,这是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关于“自我循环”的生态暴政,是绝对的自然之理对变数的蔑视。
从那片忽明忽暗的翠绿残影中,传出了如同枯木折断般干涩而又带着回声的神谕:
“秩序的囚笼需要一种‘悖论’来开启。
那件曾裁断过父根源、染过空悲鸣的‘冰冷锋券,其血脉相连的禁忌材质,至今仍深藏在‘万物之母’那厚重而贪婪的呼吸之下。
唯有取回那柄被岁月遗忘的禁忌铁石,方能砸开那颗盛满了野心与恐惧的颅骨。旧的腐朽不去,新的战栗不生。这是更迭的必经之途,亦是法则赋予这个世界最后的‘生机’。”
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赫斯提亚脚下的虚空竟然凭空生出了无数焦黑的藤蔓,它们无情地缠绕上来,试图将圣火的热度也化作循环中的养分。
赫玛墨涅的异化最为诡谲,也最为冰冷。
祂剥落了所有的神态,化作了一条横跨多重维度的、缠绕在时间支点上的巨大衔尾蛇星轨。
原本那条流转的衔尾金链,在这一刻异化成了无数条相互纠缠、密密麻麻且正搏动着的“因果神经元”。
这些暗金色的神经丛在虚空中极速蔓延,最终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所有视界的半透明薄膜。
这层膜如同一张紧绷的、充满了张力的鼓皮,每一个既定的“因”都在膜的一侧激起一个贪婪吞噬的黑洞;
而每一个必然的“果”则在对应的另一端,喷发出毁灭性的、炽白色的白洞。
在这场无限循环、自我吞噬的神相中,赫斯提亚看到了一种令神作呕的、逻辑的暴行:
在那张因果膜的中心,波洛斯的诞生与那个孩子的破茧,被一根坚韧得令神绝望、正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神谕细丝,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细丝每收紧一分,因与果的空隙便消散一分。
祂冷冷地注视着万物,以一种物理性的压迫告诉你:种下的因,必将以你最痛苦的方式结出果。任何试图挣脱的变数,都不过是在这张神经网上激起的无用涟漪。
从那无数因果神经的交汇处,传出了重叠的、仿佛从颅骨内直接响起的嘶哑共鸣:
“在沉沦于黑暗的胃袋之前,那抹‘先行之智’早已跨越维度,将最后的火种与希冀,托付给了那位同样能洞察结局的‘受难者’。
因已埋下,果必绽放。
那位最受信任的挚友,将亲手握住开辟地的铁锤。他在接生这一场血色诞生的同时,也将作为这根缝合线的终点,亲手将新生的神只引向那染血的神座。这是一场跨越纪元的、无可更改的互换。”
在赫玛墨涅的共鸣,那张巨大的因果膜开始剧烈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像是要把赫斯提亚的神性也强行缝合进那既定的悲剧之郑
当赫斯提亚的目光最终落在倪克斯身上时,她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彻底失灵。
夜母不再有形体,甚至不再有神性的波动,祂化作了一道横亘在万物起源之初、撕裂了存在与不存在边界的绝对裂缝。
那是比黑洞更深邃、比虚无更沉重的原始暗物质云团。
在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连逻辑都会坍塌的混沌中心,那层黑色的面纱异化成了遮蔽宇宙视界的绝对视界线。
祂既是孕育万物的温热羊水,也是埋葬众神的冰冷棺椁;祂不动如山,却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一切权能之上的“无”之引力。
在那股庞大的质量面前,赫斯提亚那引以为傲的圣火引力,竟像是一根掉入深渊的火柴,在瞬间就被吸食殆尽。
那是所有存在的终极底色,是一种能将世间一切豪言壮语、一切悲欢离合都无情稀释成死寂的永恒静谧。
从那道原始裂缝的最深处,传出了如同宇宙大爆炸余波般的低频共振,那是万物归巢的终极宣告:
“光辉的每一次绽放,都必将伴随着影子的血色献祭。变数也好,定数也罢,最终都将消融于我的怀抱。
当那道智慧的‘明眸’撕裂长空之时,便是那团同根同源的‘稚弱之智’,在这片贪婪的世界里彻底燃尽最后一点温度的时刻。
他必须熄灭,因为在我的阴影下,没有一簇火苗能逃过永恒的寂灭。那是为了迎接新神降临,必须献出的祭品。”
四道声音在虚空的奇点轰然汇聚,整个寰宇仿佛由于承载了过载的真实,发出了近乎断裂的、如玻璃破碎般的呻吟。
在这种足以粉碎主神心智的原始形态压制下,那四重奏般的预言已不再是耳边的低语,而是化作了四道灼热、冰冷且无法磨灭的“法则裂痕”,直接贯穿了赫斯提亚的神魂。
她站在那冰冷齿轮、扭曲根系、因果神经与原始裂缝的交界处,周身的鎏金圣火被这四重伟力压制得紧贴地面,如同在暴风雨中瑟缩的火苗。
然而,在这种极度的压抑中,赫斯提亚的神情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屏息的静谧。
她已经看透了这盘血淋淋的棋局:墨提斯那布满算计的棋子、普罗米修斯那沉重无比的铁锤、波洛斯那作为燃料的殉葬……以及,那位端坐在雷霆神座上、却沦为祭坛而不自知的宙斯。
赫斯提亚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在这一片非饶狰狞异象中,缓缓挺直了脊梁。
她提起那洁白如初的缎面裙摆,对着虚空四方的恐怖原始形态,行了一个优雅、标准且无可挑剔的古老礼节。
那是奥林匹斯女神的矜持,也是身为“变数”对“命运”最后的宣告——即便世界支离破碎,我依然是秩序与礼节的守护者。
行礼的刹那,赫斯提亚的身影开始崩解,但那绝非毁灭,而是一场绝美的、关于“回归”的异象。
“呼——!”
只见她的躯体并未化作神力散去,而是瞬间坍缩成了一簇最纯粹、最柔和的暗红火苗。
紧接着,那火苗在虚无中猛地炸裂开来,化作千万只通体透明、燃烧着金色辉光的“圣火蝴蝶”。
这些火蝶并没有飞向远方,而是围绕着方才赫斯提亚站立的原点飞速旋动。
每一只火蝶扇动翅膀,都会在冷寂的寰宇中留下一抹带着温热烟火气息的暗香,那是属于灶台、属于家庭、属于生灵万家灯火的温暖余韵。
在这冷酷机械的命运寰宇里,这些蝴蝶强行撕开了一道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缝隙。
它们衔着那些破碎的因果残片,在三相女神与夜母那不可言喻的、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汇聚成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虹桥,直抵现世的边缘。
就在最后一只火蝶没入虚无的瞬间,赫斯提亚留在原地的那一抹残影。
忽然,对着高高在上的夜母以及祂的三相,露出了一个极其隐秘、却又充满反抗意味的从容微笑。
随即,圣光敛没,余温散尽。
寰宇重归死寂。
那四尊伟岸的原始形态依旧伫立在维度之巅,但在祂们那冰冷的法则网络上,却永远地留下了一点无法擦除、也无法理解的圣火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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