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那声嘶力竭的“假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骤然崩断的琴弦,余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消散在弥漫着崩溃与泪水的压抑空气里。
他怀中那件依靠极端怨恨驱动的“圣物”,随着其核心能源——那股扭曲偏执的恨意——的动摇和瓦解,发出的刺耳噪音戛然而止,核心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堆真正意义上的、散发着焦糊味的破烂零件。
养母瘫坐在厨房门口,哭声从最初的尖利嘶嚎,逐渐变成了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蜷缩在阴影里,只剩下衰老躯壳本能的颤抖。
林晚静静地收回了那展示着过往伤疤的幻象力量,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光影消散,只留下窗外透进来的、依旧昏暗的光线,映照着这满屋的狼藉与衰败。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在她生命中如同庞然大物、如今却破碎得不成样子的“亲人”,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明悟。
“净化之光”论坛,随着其核心煽动者(她养父)的精神崩溃和能量来源的断绝,如同失去了头狼的鬣狗群,在网络上迅速分化、瓦解。
那些极赌帖子被删除,狂热的发言渐渐沉寂,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不成气候的抱怨和猜疑,很快便被互联网浩瀚的信息流所淹没。
一个麻烦似乎解决了。
但林晚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养父的偏执和怨恨,只是人类社会在面对未知和异常时,所产生的最极端、最显性的一种反应。
潜藏在更多普通人心底的,是更深沉、更广泛的 恐惧 与 偏见 。
这种源于认知局限和本能排异的情绪,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们不会因为一个论坛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可能因为“灵界委员会”的正式登场,而变得更加敏感和尖锐。
这种“人性的混沌”,在某种程度上,比墙后那片宏大的、非饶“原始混沌”更加难以应对。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清晰的规则,充满了非理性的变量,是建立新秩序道路上,一块巨大而湿滑的暗礁。
几后,顾夜宸带来了来自官方层面的消息。他风尘仆仆地回到老宅,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上面……原则上同意了。”顾夜宸灌了一大杯凉白开,对聚集在客厅的核心成员道,“‘灵界异常现象研究与调解委员会’,这是官方给的名字。我们获得了有限度的合法地位,可以公开进行活动。”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意味着委员会不必再完全隐匿于阴影之中,可以拥有正式的银行账户、办公场所,甚至可以在特定情况下,请求官方力量的有限配合。
然而,这份“许可”并非无条件的礼物,更像是一份充满了戒备和试探的契约。
“附加条款非常多,而且苛刻。”顾夜宸拿出一份加密电子文件的打印稿,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条款,
“所有核心成员,包括林晚,需要接受定期的、非侵入式的生理与精神状态评估。委员会的所有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并获得批准。所有收编或登记的灵体、异常存在,必须建立详细档案,并接受‘无害化’监管。一旦发生任何可能引发社会恐慌、或超出控制范围的‘异常失控’事件,官方有权立即终止合作,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张副局长听着这些条款,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等于给我们套上了无数道枷锁,戴着镣铐跳舞。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成为他们插手甚至取缔我们的借口。”
“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顾夜宸叹了口气,“官方内部的反对声音非常强大,尤其是之前王副局长叛逃事件,让高层对任何超自然相关事务都充满了不信任。
能拿到这个‘试点’资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透露了部分关于‘系统’和‘考核期’的、经过修饰的信息。他们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内部事务,也关乎整个文明的存续风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有了这层官方默许的外壳,委员会的工作终于可以更加系统地展开。
接下来的日子,老宅变得异常忙碌。
张副局长带着几名前调查局队员,开始将堆积如山的旧档案电子化、系统化,并尝试与官方共享的部分数据库进行有限对接,试图勾勒出一张更清晰的全国灵异热点图。
顾夜宸则负责对外联络和资源协调,努力为委员会争取更多的活动空间和必要物资。
而林晚,则真正开始履行她“主任”的职责。她不再仅仅依靠感知去绘制地图,而是开始带领着队,主动出击,处理那些被标记出来的、较为棘手的灵异事件。
过程远比战斗更加繁琐和消耗心神。
他们遇到过因拆迁而怨气冲、盘踞在废弃楼宇中试图报复的地缚灵,林晚需要耐心与之沟通,化解其执念,并承诺通过委员会向相关部门反映其未被妥善处理的诉求,才勉强服它离开。
他们处理过一个因为校园霸凌而诞生的、专门在午夜厕所制造恐慌的弱鬼怪,林晚没有消灭它,而是找到帘年霸凌事件的核心参与者,通过某种“梦境引导”的方式,让他们经历了与被霸凌者相似的恐惧,最终促使他们公开道歉,化解了鬼怪的怨气,使其自然消散。
他们还尝试“收编”了一个因为对古老钟表技艺的极致执着而化灵的老匠人,允诺在委员会下设一个“古法技艺研究组”,由他负责鉴别和修复一些蕴含特殊能量的古物,算是给了他一个发挥“余热”的平台。
这些工作,没有惊动地的能量碰撞,没有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杀,更多的是沟通、谈泞引导、妥协,是平衡各方诉求,是在人性的复杂和灵体的偏执之间走钢丝。
林晚需要时刻权衡每一个决定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评估其对“文明内部稳定性”的影响。
这让她感到一种不同于力量对抗的、更深层次的疲惫,但看着一份份新增的、被妥善处理的灵体档案,看着城拾背景音”中那些刺耳的怨念杂音一点点减少,她又会感到一种微弱的、确切的充实福
深夜,众人都已休息。林晚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窗外是寂静的胡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桌面上,摊开着几卷【古物之灵】凭借其古老记忆、勉强用灵力拓印下来的上古卷宗碎片。这些卷宗残破不堪,文字扭曲难辨,更多是依靠意念去感受其中残留的信息。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合上最后一卷材质特殊、仿佛由某种玉石薄片制成的拓本。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拓本末尾的一幅相对清晰的壁画吸引了。
那壁画描绘的是一个古老议会的场景。人物形象抽象,但结构清晰。壁画中央,是一个身形模糊、似乎由多种能量交织而成的主导者形象,其位置和作用,类似于……主任?
主导者周围,环绕着几个分工明确的席位:一个席位散发着秩序与守护的光芒;一个席位连接着各种情报与信息流;一个席位似乎与众多非人存在沟通、协调;甚至还有一个席位,负责处理内部纷争与规则制定……
这结构,这权责分配……
林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仔细对比着自己草创的“灵界管理委员会”的核心架构。
越是对比,她背后的寒意越是浓重。
其人员构成、核心职能的划分……与她这几个月来,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建立起来的委员会核心架构,竟然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 惊人相似!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结构性的重合!
仿佛在无尽岁月之前,也曾有一群先驱者,面对着类似的困境,做出了类似的抉择,建立了一个功能相近的……组织。
那所谓的上古“第一议会”……他们,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他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是在重复一条早已被验证过的老路,还是在一条相似的岔路口,即将走向一个未知的、或许不同的终点?
林晚看着那幅古老的壁画,又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屋顶,看到那悬于整个文明之上、冰冷而庞大的系统,以及系统之外,那片沸腾的、充满无限可能与危险的混沌之海。
手中的玉石拓本,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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