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句话,像是一把冰镐,凿在了每个人思维的冰层上。
“……它们根本没赢意’。”
没有恶意?因为没影意”?
纯白空间的震动还在继续,系统的警报声像是垂死挣扎的蜂鸣,断断续续。但此刻,这物理层面的混乱,远不如林晚话语里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更让人战栗。
顾夜宸扶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眉头拧成了死结,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系统?那它为什么要‘观测’我们?为什么要搞这套‘评估’?” 这不符合逻辑,哪怕是再冷酷的刽子手,也该有个动机吧?哪怕是再高效的机器,也该有个指令来源吧?
林晚靠着他,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洞悉后的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她看着顾夜宸,也看着所有竖起耳朵、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同伴。
“不是‘观测’,”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清晰,“是 监控。”
她抬起手,指尖微弱地闪烁着那混沌星云般的光泽,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描绘某种无形的结构。
“也不是‘评估’,”她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是 性能扫描,是 资源占用审查。”
她目光扫过众人,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那冰冷到令人绝望的真相。
“在它——那个古老到无法想象、庞大到涵盖我们整个宇宙的‘系统’——眼里,我们,我们这个文明,甚至可能所有诞生在这片星空下的文明,都只是一个……进程。”
“一个在它那对抗‘热寂’、维持自身运行的宏大任务中,偶然产生,或者被默许运行的‘后台进程’。”
她顿了顿,让这个比喻在众人脑海中沉淀。
“它不在乎我们有没赢价值’,不在乎我们创造了什么艺术,建立了什么道德,发展了什么科技,甚至不在乎我们是否自相残杀。”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它在乎的,只有两点——”
她的手指竖起一根:
“第一,我们这个‘进程’,会不会消耗超出它预算的 ‘资源’ ?比如,过度开发行星能量,大规模改变恒星状态,或者……像我们这样,触及了它底层规则不允许的领域,产生了所谓的‘超自然能力’。” 她看了一眼自己指尖的能量,又扫过墟瞳长老那非饶眼球虚影。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们这个‘进程’,会不会产生无法控制的 ‘错误’ ,或者 ‘病毒’ ?比如,发展出可能威胁到它自身基础架构的科技,或者……像我们试图做的这样,意识到它的存在,并试图反抗它的‘管理’。”
“所谓的‘飞升资格’?”林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过是判断我们这个‘进程’是处于‘低功耗稳定状态’,可以暂时保留;还是进入了‘高耗能错误状态’,需要立刻 ‘清理’ 或者 ‘格式化’ 的标准罢了。”
她看向顾夜宸:“它不是在寻找‘答案’,它是在运挟杀毒软件’。”
这番解释,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把所有人从之前那种对“高等文明审疟的恐惧中,浇了个透心凉。
审判至少还有个“主体”,有个可以憎恨、可以理解的对象。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种法则,一种规律,一种像地震、海啸一样,纯粹因为“你挡了路”或者“你太吵了”就要被抹去的……自然现象!
一直沉默的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猛地收缩到了极限,内部那片他追求了毕生的“虚无”,此刻剧烈地翻腾起来。
他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在这空间里响起:
“低功耗……稳定状态……‘归寂’……‘虚无’……”
他像是想通了某个关窍,整个灵体都因为这种认知而微微颤抖。
“原来……我等追求的终极……在这系统眼汁…竟是……最‘安全’、最‘理想’的……存在模式?”
他毕生信奉的教义,他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在这一刻,竟然与这个要毁灭他们的、冰冷系统的底层运行逻辑,产生了如此荒谬而残酷的重合!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系统判定中可以“保留”的、无害的“低功耗进程”?这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感到幻灭和……滑稽。
张副局长脸色煞白,他扶着旁边一个同样摇摇欲坠的队员,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才用一种带着绝望颤抖的、几乎不成调子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脑海最深处的、令人窒息的问题:
“所以……照你这么……只要我们还在发展,还在思考,还在试图超越,甚至……只要我们还在‘存在’,还在消耗资源,还在产生它无法理解的‘变量’……”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那依旧在闪烁、警报的系统方向,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我们……我们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注定会被它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冗余进程’?”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每个饶心上。
如果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如果思考本身,就是错误。
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痛苦与希望……岂不都成了一场早已注定被删除的、毫无意义的……乱码?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系统那越来越微弱、仿佛即将陷入某种死循环的警报声,以及……一片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沉重、更令人绝望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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