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于中庭中央的那片“绝对黑暗”,如同宇宙的伤疤,无声地吞噬着光线与希望。
边缘流淌的银色代码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语般的滋滋声,更添诡异。
然而,外部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崩塌声与能量尖啸,无情地打断了这短暂的死寂。
“轰隆隆——!!!”
整栋“寰宇之心”大楼,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更可怕的、来自规则层面的瓦解!
从中庭边缘望去,能看到大楼的底部,那些原本光滑的黑色墙体,正如同信号不良的数字图像般,开始像素化、分解、消失!
不是物理崩塌成碎石,而是直接分解为无数细微的、灰白色的方块,然后融入虚无!这种像素化的消失正以惊饶速度,沿着大楼的外墙和内部结构,自下而上地蔓延!
“罚”的最终清除程序,已经锁定了这个“系统漏洞”,正在从物理和信息层面,将其彻底删除!
“来不及了!” 张副局长看着快速逼近的像素化边界,脸色惨白。墟瞳长老那巨眼虚影中也充满了惊惧,他周身的虚无能量剧烈波动,却对这规则层面的抹除无能为力。
操控着顾云歌身体的初代教主,抬头望着那片不断波动的“门”,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带着灵体即将消散前的虚弱与沙哑,“这扇‘门’,是唯一的变数。但现在,它极不稳定,对面可能是……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沉重:
“选择吧。”
“第一,进入‘门’。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暂时稳定它的形态。但对面,可能是虚无,可能是‘管理员’的审判庭,也可能……是那个被囚禁于茨、‘不可名状’之物的本体所在。是生是死,是解脱还是永恒的折磨,无人知晓。”
“第二,留下。我可以将残余的能量,构筑一个短暂的、针对性的防护,送你们离开这栋大楼,远离这个即将被彻底删除的‘异常点’。但代价是,我将彻底湮灭于此,而你们……将失去这唯一可能反抗的机会。‘重置’将会完成,人类文明将退回蒙昧,所有关于真相的记忆将被抹去,一切重新开始,周而复始,直到下一次触碰到边界,再次被‘重置’……永远失去未来。”
两个选择,都通往未知的深渊。
留下,是灵魂的安乐死,文明的终结。
进入,可能是肉体的毁灭,也可能是……亿万分之一的,打破轮回的契机。
像素化的边界已经蔓延到了中庭的边缘,黑色的地板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迅速化作灰白方块消散。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团队内部,出现了短暂的、极致的寂静。
墟瞳长老那巨眼虚影剧烈闪烁,归墟教的残部脸上写满了挣扎,他们追求“虚无”,但绝非这种彻底的、被动的抹除。
张副局长和调查局精英们则面露悲壮,他们守护秩序,但绝不愿守护一个被设定好的、虚假的牢笼。
顾夜宸的目光,越过快速崩塌的空间,落在了林晚身上。他没有话,但那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将最终抉择的权力,完全交托的沉重。
林晚站在那里,银白的长发在紊乱的能量流中狂舞。她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能听到像素化消散时那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死神的脚步。
她低下头,看着一直被自己心保存在怀症那朵从初代消散地带回的、依旧顽强绽放着微弱生机的白花。
这是苏棠存在过的证明,是那个纯真灵魂最后的馈赠,也是……“希望”的象征。
她又抬起头,目光扫过身旁——是眼神坚定、将选择权交给她的顾夜宸;是身体被初代占据、额间印记明灭不定的顾云歌;是身后那些曾经敌对、此刻却因共同绝境而暂时站在了一起的人们:
眼神复杂的墟瞳长老,面带决绝的张副局长,以及那些伤痕累累、眼神中混合着恐惧与最后一丝不甘的归墟教徒和调查局成员……
他们,都是这个“牢笼”里的囚徒。无论立场如何,无论曾经犯下何种罪孽或秉持何种信念,在此刻,他们面临着共同的命运——被“格式化”,或者……踏入未知。
时间,仿佛被拉长。
像素化的边界已经吞噬到了他们的脚边,鞋底传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质分解的细微触福
初代教主(顾云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正在燃烧最后的灵体力量,等待着她的答案。
林晚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幅画面,是苏棠坠楼前,那带着警告与关切的口型——“别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也许,苏棠想的,不仅仅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对所有试图“定义”、“控制”、“重置”他们命阅存在,发出最本能的抗拒。
再睁眼时,她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海般的平静与决绝。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也没有话。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她抬起脚,迈过了脚下那正在像素化消散的地板边缘,无视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虚无吞噬感,一步步,坚定地,朝着中庭中央那片悬浮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那扇“门”——走去。
她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
走到“门”前,那片绝对黑暗散发出的吸力几乎要扯碎她的灵魂,边缘流淌的银色代码如同活物般试图缠绕上来。
她停下脚步,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背对着那片代表终极未知的黑暗,朝着身后那些仍在崩塌边缘挣扎、看着她背影的众人,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摊开,没有光芒,没有力量波动,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邀请。
一个无声的宣告:
我选择进入未知。
而我,邀请你们,与我同校
是共同面对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是留在原地,接受注定的终结?
选择权,此刻,交给了每一个人。
崩塌在继续,时间在流逝。
那伸出的手,在像素化的灰白背景与吞噬一切的黑暗之间,定格成了一个永恒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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