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原始森林像是张开了粘稠的巨口，每一步都深陷在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
冰冷的枝条带着尖刺，如同无数双恶意的手，不断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和细密的血痕。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吸入的空气带着植物腐败和泥土的腥气，冰冷地割着喉咙。
身后，追兵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
不仅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还有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低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如同索命的蜂群——是无人机！
它们显然配备了热感应或其他追踪装置，在茂密的树冠上方盘旋，冰冷的镜头穿透枝叶的缝隙，锁定着亡命奔逃的三人。
“不协…这样跑不掉……”顾夜宸喘息粗重，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行催动禁术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短暂地停下，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林晚的状态同样糟糕，体内“畏”的躁动并未完全平息，对“虚无”之力的本能恐惧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灵魂深处。但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她听到了无人机的嗡鸣，脑海中灵光一现。
“无人机……交给我试试。”她哑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战栗。她回忆起吞噬【网孽】时获得的那份对数据流的奇异感知和微弱影响力。
她闭上眼，不再用肉眼去搜寻无人机的位置，而是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散开，去捕捉空气中那些无形的、代表着无人机控制信号的数据流。
它们像是一条条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丝线，从后方延伸过来。
找到了！
林晚凝聚起刚刚恢复少许的精神力，不是去攻击，而是模仿之前【网孽】干扰信号的方式，将自己的一丝意念如同病毒般，沿着那些数据丝线逆向渗透过去！她无法完全控制，但足以制造混乱——
发送错误的坐标反馈，放大环境噪音干扰，甚至尝试触发其内置的、用于防止误撞的紧急规避程序！
立刻，头顶上方的嗡嗡声出现了变化。一架无人机像是喝醉了酒，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猛地撞向旁边的树冠，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另外几架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盘旋，信号灯疯狂闪烁，追踪显然受到了严重干扰。
“有用！”苏棠声惊呼，带着一丝希望。
趁此机会，顾夜宸强撑着剧痛，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他示意林晚和苏棠继续往前，自己则用匕首削尖几根硬木，巧妙地布置在几个必经的兽径和视觉死角，上面覆盖着落叶。
又用坚韧的藤蔓在齐膝的高度设下简单的绊索。这些陷阱粗糙，杀伤力有限，但足以延缓追兵的速度，制造混乱和恐慌。
就在他们布置完毕，准备继续向密林深处转移时，一直紧张感知着后方动静的苏棠，忽然猛地抓住了林晚的胳膊，灵体微微颤抖。
“晚晚姐……顾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困惑，“追兵里面……有一个人……感觉好奇怪！”
林晚和顾夜宸同时看向她。
“怎么奇怪？”顾夜宸声音紧绷。
苏棠的脸皱成一团，努力描述着：“他的‘颜色’……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大部分是……是冰冷的、空空的灰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能把一切都吸进去……但是，在那片灰蒙蒙的里面，好像……好像又藏着一丁点……非常非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暖黄色？就像……就像顾大哥你玉佩光快要熄灭时的那一点点感觉……可是太弱了，还被那些冰冷的灰色死死压着……”
冰冷的、空洞的灰色，代表着“虚无”？
一丝微弱、被压抑的、类似顾夜宸“希望”之力的暖黄色？
顾夜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真的是云歌？！那个被墟瞳长老称为圣女的存在，就在追兵之中？她那被“虚无”侵蚀、控制的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属于顾家血脉的、属于他妹妹的微弱意识？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走！”林晚当机立断，拉了一把几乎僵住的顾夜宸。无论那是不是顾云歌，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借着林晚对无人机的干扰和顾夜宸布置的简易陷阱制造的短暂混乱，拼尽最后力气，向着地势更高、林木更茂密的方向一路狂奔。
荆棘撕破了裤腿，岩石磕绊了脚步，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混合着血和泥。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和无人机嗡鸣似乎渐渐被茂密的丛林和复杂的地形甩开了。色彻底暗了下来，林间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踩碎枯枝的声音。
就在三人几乎力竭，快要被疲惫和伤痛吞噬时，顾夜宸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山坡背风处，有一个低矮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木结构轮廓。
那是一座废弃的猎人木屋。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那扇早已腐朽、一推就歪斜的木门，跌入了屋内。
木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木头霉烂的气味，角落里结着蛛网，地面坑洼不平，只有一张破败的木床和一个坍塌的灶台。
但这里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杀和风雨。
三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极度的疲惫，身上大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禁术反噬的内伤，以及刚刚得知的、关于“祭品”和“圣女”的残酷真相……
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连思绪都变得凝滞。
黑暗中，只有三人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森林永恒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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