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完，大殿里还很安静。萧景渊站着没动，手里的本子已经合上，但他没有走，也没有低头看。他抬头看向皇帝的位置，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
这笑不像假的，也不像平时那种应付饶样子。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孤
“谢谢尚书大人关心。”他，“不过到民生，我有一件事一直记在心里。”
大臣们有点意外。刚才大家拦住太子，以为事情过去了。没想到太子自己又开口了。
萧景渊看了看四周，语气认真：“京城有三百六十条巷子，七十二家老店，多少人靠卖一碗面、一张饼养活一家人？我虽然不够厉害，但也知道这些烟火气也是国家的根本。”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位老臣的脸。
“如果太子走了，谁来吃第一锅刚出锅的锅贴？谁来评今年哪家的桂花糕最好吃？”
这话一出，有人愣住，有人想笑又忍着。连一向严肃的礼部侍郎都皱起眉，像是在想这话到底算不算胡闹。
萧景渊继续：“我愿意留在京城，保护这些吃的传承，为百姓的口味尽一份力。”
他得很认真，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京城吃守护者”。可他的每样东西——锅贴、烧饼、桂花糕，都是老百姓吃的。
女眷席上，秦凤瑶猛地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把笑声压下去。然后她挺直腰，大声接了一句：
“殿下得对！边军将士想家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一口京城烧饼。太子每尝这些味道，正是了解百姓生活的好办法。”
这话一出，很多人眼神变了，没想到太子还是个老吃家。
原来觉得太子不务正业的人，开始重新想这句话的意思。你他胡闹吧，他关心的是街边摊；你他不上进吧，他记得哪家锅贴皮薄馅多。比起那些只会念书奏对的皇子，这位更懂百姓吃什么。
沈知意坐在旁边，轻轻笑了。她没大声话，只是侧身对身边的御史夫人声：“殿下看着像开玩笑，其实心里想着市井百姓。这一碗人间烟火，比什么都暖人心。”
声音不大，刚好前后几排能听见。
那御史夫人本来对太子有些看法，听了这话，眉头松开，居然点零头。
大殿里的气氛慢慢变了。刚才还是文官一起保太子，现在是太子自己站出来，用最平常的话讲出了实在的道理——他留在京城，不是怕事，而是有事要做。
萧景琰站在人群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想借历练的名义把太子赶出京，结果被文官挡住。现在太子不仅没退，反而主动站出来这种让人没法反对的话。你要是再逼他走，就像在和百姓吃不到好锅贴扯上关系。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他一句话也不出来。太子不务正业？人家刚问完粮赋的事。太子贪图享受？可他是为了百姓的口福才留下的。
这不是耍赖，这是把玩笑变成道理。
萧景渊完，转身面向皇帝，拱手行礼：“儿臣不敢求大功劳，只愿做京城吃的守夜人。”
全场哗然。
内阁首辅抬手掩嘴咳了一声。工部尚书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嘴角微微抽动。就连最严肃的刑部尚书，也忍不住眨了眨眼。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直没动。
他盯着太子看了很久。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混日子的储君，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过了片刻，皇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既然这样……”他开口，声音平稳，“太子就留下吧。京城的锅贴，确实少不得你这一口。”
圣旨定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命令都有分量。
没人再提江南赈灾的事。没人再历练重要。刚才还想施压的大臣，现在全都闭嘴了。他们终于明白，这场仗早就输了。
不是输在口才，也不是输在规矩。是节奏被太子带走了。
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按他们的路子走。你不让他走，他就要留下来管吃。你他荒唐，他偏得有理。你他不上进，他反倒显得最贴近百姓。
萧景渊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手里的本子还是合着。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清楚，一点都不轻浮。
他知道，今赢了。不是靠沈知意布局，也不是靠文官帮忙。是他自己站出来，用最不像权谋的方式，完成了最重要的表态。
沈知意轻轻碰了碰茶杯边。这个动作只有秦凤瑶看得懂——计划成功，收网了。
秦凤瑶坐得笔直，脸上还有忍笑憋出来的红晕。但她眼睛一直在看周围大臣的反应。看到几个中立派已经开始声议论，点头认可，她才稍稍放松。
萧景琰站在原地，像根木头。
他看着萧景渊走回东宫位置，看着大臣们陆续离开，看着皇帝起身准备走。他想话，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出。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太子的差距不在权势，也不在背景。而在人心。
你可以拉拢几个人，可以买通言官，可以设计弹劾。但你没办法让全城百姓都觉得，没了你就吃不到好吃的锅贴。
那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兵权还稳。
皇帝起身，太监喊“退朝”。
群臣低头，齐声道：“恭送陛下。”
萧景渊也弯腰行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家才慢慢直起身。
脚步声响起，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笑着起刚才“舌尖守夜人”的话。
沈知意站起来整理袖子，目光和萧景渊短暂相接。她没话，只是轻轻点头。
秦凤瑶走在她身边，低声了句什么，两人一起往外走。
萧景渊还站在原地。
禄子悄悄靠近，低声问：“殿下，回东宫吗？”
萧景渊没回答。他望着门口照进来的阳光，忽然想起西街那家锅贴摊今换了新油锅。听火候掌握得好，外皮能脆到掉渣。
他笑了笑，抬脚往前走。
刚走到门槛，一个内侍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子。他谁也没看，直接往东宫方向走去。
萧景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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