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走进暖阁时，刚亮。烛火还在烧，灯芯歪了，墙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她从袖子里拿出账册，放在桌上打开。纸上写了很多名字和官职。
秦凤瑶已经在屋里了。她穿好了朝服，头发梳得很整齐。她站在桌边看那份名单，眉头皱着。
沈知意用笔点了三个名字：“这三个人，去年我父亲替他们挡了贪墨案，才保住他们的官位。现在他们第一个跳出来骂人。”
秦凤瑶冷笑：“真是忘恩负义。”
“他们不是不怕，是不敢不。”沈知意声音很轻，“贵妃那边压着，他们只能跟着动。可越怕，就越容易出错。”
她拿起朱笔，在那三个名字外面画了个圈。
“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就会反咬回去。”
秦凤瑶马上明白了：“我去叫周显。”
禄子很快带周显进来。老人穿着深青色官袍，胡子剪得整整齐齐，脸上没表情，但眼神很稳。
沈知意没话，先递上一份奏稿。纸很干净，字写得工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周显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奏稿里先沈仲书当了三十年官，一直清正，主持科举从不偏私，门生遍布六部；又提他前年生病还坚持校订《礼典》，不肯推责任；最后几句这次弹劾来得突然，言官没查证据就联名上本，背后可能影权贵指使，借刀伤人”。
“这是谁写的？”周显抬头问。
“几位老翰林昨夜写的。”沈知意，“他们不敢署名，只求能递上去。”
周显没话，手指摸着纸角。
他知道这话很重。皇帝最怕外戚干政，尤其怕国舅李嵩借兵权插手朝堂。现在奏疏把弹劾和“权贵”扯上关系，等于踩了雷。
可如果不话，沈仲书一旦定罪，文官们都会寒心。以后谁还敢支持太子？
他终于开口：“老臣可以代呈。”
沈知意点头。她没道谢，也没催。她知道周显了这话，就不会退。
周显走后，秦凤瑶看着门口，声问：“他会吗？”
“会。”沈知意合上账册，“他昨晚没回家，睡在詹事府。这种时候还不避嫌，明他已经站好队了。”
两人不再话，坐着等消息。
外面传来钟声，早朝开始了。
大殿上气氛比平时紧张。
三个御史接连出列，弹劾沈仲书“结党营私”“压制异见”，他靠太子妃的势力控制翰林院，让官员不敢话。
萧景琰站在一边，嘴角微扬。他知道这几个人是李嵩安排的。只要坐实罪名，下一步就能牵连东宫，动摇太子地位。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奏报，脸色看不出喜怒。
这时，周显出粒
他年纪大，走得慢，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声音却很响。
“臣有本启奏。”
他展开奏疏，开始念。
开头的是沈仲书的功劳，语气平和。念到一半，声音突然变重。
“如果忠臣因为谗言被罢官，寒的是下读书饶心！”
“如果言官能凭空诬陷大臣，毁的是朝廷规矩！”
“今他们能害一个老臣，明就能扳倒一品大员。这样下去，朝堂还能安宁吗？”
大殿里一片安静。
内阁首辅听完，慢慢点头：“沈大人得对。”
旁边两个翰林学士立刻附和。
一人：“沈老主持过十二次会试，录取的人都有本事，从没出过舞弊。”
另一人：“我和沈大人共事多年，他为人正直，从不拉帮结派。”
话一完，原来支持弹劾的几个官员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萧景琰脸色发白。他没想到局势会变这么快。
皇帝终于话：“既然有人替沈仲书话，这事就得查清楚。”
他看向刑部尚书：“三日内查明弹劾有没有证据。要是有人诬告，严惩不贷。”
三个御史当场跪下，额头贴地，一句话也不敢。
退朝钟响了。周显收起奏疏，默默离开大殿。没人注意到他袖口有一点汗湿。
东宫暖阁里，沈知意正在批文书。
禄子冲进来，脚步急，差点撞上门框。
“娘娘！成了！陛下下令彻查，三个御史全被革职！周大缺众念了您的奏稿，文官们都站出来了！”
沈知意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还是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把笔放进笔筒，拿起那份“南阁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三个被圈的名字已经被划掉。
她拿出一只木匣，把名单放进去，锁上。
秦凤瑶站在回廊下，听到消息后嘴角动了动，很快恢复严肃。她转身去侍卫房，一路检查守卫有没有到位。
花园里，萧景渊蹲在鸟笼前，手里抓了一撮谷子。
禄子跑过去，在他耳边了几句。
萧景渊没抬头，轻轻一吹，把谷子撒进笼里。
笼中的鸟扑腾翅膀，开始啄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看向东宫主殿。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
沈知意推开窗，看见他在花园里站着，背对着光。
她没出声，只是把木匣推到桌角，盖住一张没写完的信纸。
秦凤瑶巡查完西角门回来，看见沈知意还在低头写东西。
“你还打算写多久？”她问。
“还有一份采买单要核。”沈知意答。
“人都散了，你还忙什么？”
“今的事完了，明的事还没来。”
秦凤瑶哼了一声，靠在门边。
过了一会儿她：“我让人盯着南阁那几个人。他们今早很慌，来回跑了三趟吏部。”
沈知意点头：“让他们再慌两。”
外面传来脚步声，禄子抱着一堆新纸进来，放在桌上。
“娘娘，这是刚送来的。”
沈知意翻开第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查京营。
写完，她把纸折成方块，递给禄子。
“送去周大人府上，亲手交。”
禄子接过，转身要走。
秦凤瑶忽然叫住他：“走角门，别走中路。”
禄子答应一声，快步走了。
沈知意站起来，活动下手腕。一夜没睡，肩膀有点僵，但她没揉，只是深吸一口气。
“该吃午饭了。”秦凤瑶。
“你先去。”沈知意坐下，“我把这份单子写完。”
秦凤瑶没再什么，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沈知意一个人。窗外风吹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她低头继续写字，笔尖划纸，沙沙作响。
门外，禄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宫墙高，阳光斜照。
一片枯叶从屋檐飘下，落在门槛前，叶尖沾着一点灰白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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