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京城的夜色依旧带着刺骨寒意。
沈府书房里，烛火摇曳如豆，将三张身影拉得老长。沈清瑜趴在案上，手握着炭笔，正一笔一划勾勒靖远侯府的地形图，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的星辰。
“姐姐你看，这九曲回廊的机关点我都标红了！”
清瑜抬手抹了把汗，指着图纸上的红点，“你走错一步就会射暗箭，我特意留了安全路径！”
他又指向图纸角落的阁楼，“这里就是藏兵符的密室吧？按你的，门口该有两名死士看守！”
沈清辞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楚曜送来的密信副本，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她看着弟弟稚嫩却坚毅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暖：
“靖远侯府防卫比咱们想的更严，死士昼夜巡逻，还有暗哨盯着，你一个孩子进去太冒险。”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巧的香囊，“这里面是迷烟，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她又塞给清瑜一块刻着 “李” 字的木块，“这是城南柴铺掌柜的信物，被盘问时就‘掌柜的让赶紧送柴，晚了要扣工钱’，别抬头，装得胆些。
” 她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教你的开锁技巧，你偷偷练了半个月，关键时候一定能用上。”
楚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玄色铠甲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已安排禁军三更时分在侯府外佯攻，吸引大部分守卫注意力。”
他递过一枚铜哨，哨身刻着简单的花纹，“遇到危险就吹这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人接应你。”
清瑜接过铜哨和木块，紧紧攥在手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触感：“姐姐、楚曜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把兵符带回来！”
他想起之前姐姐教的易容术，转身从包袱里掏出一套灰扑颇杂役衣服，“我伪装成送柴的杂役，再抹点锅灰，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沈父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把巧的匕首。
他摸了摸清瑜的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匕首防身用，别轻易亮出来。”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侯府后门守卫的换班时间，三更一刻是空档，记住别出错。”
“爹爹放心！我记牢了！”
清瑜用力点头，快速换上杂役衣服，往脸上、脖子上都抹了厚厚的锅灰，瞬间变成了一个黑瘦的杂役。
他背起早就准备好的柴捆，柴捆里藏着迷烟、止血粉和匕首，“时候不早了，我该出发了，免得错过换班时间！”
沈清辞送他到府门口，反复叮嘱：“兵符是玄铁打造，上面刻着‘靖远侯府’四字，藏在机关盒里，按一下盒上的莲花纹就能打开。
那莲花纹是咱们沈家祖纹，暗格是沈父旧部所设，见纹如见人。”
她捏了捏弟弟的肩膀，“拿到后用贴身布条缠在腰间系紧，别跑掉了，直接往城东破庙跑，我们在那里等你。”
“知道啦！”
清瑜挥挥手，转身融入夜色。他的身影穿梭在寂静的街道上，脚步放得极轻，只有衣角摩擦的窸窣声。夜风卷着寒意吹在脸上，他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拿到兵符，阻止叛军逼宫。
三更时分，京城西北角突然传来震喊杀声 —— 楚曜的禁军准时发起佯攻。
清瑜躲在侯府后门不远处的巷子里，听见府外 “轰隆” 一声巨响，是禁军用工攻城锤撞向侯府大门，接着箭矢射在府墙上 “噼啪” 作响，侍卫们的惊呼此起彼伏：“不好！城门要破了！快去支援前门！”
侯府内立刻灯火通明，大批侍卫手持刀剑冲向府门，巡逻的死士也抽调了大半去支援，留下的守卫渐渐慌乱起来。
三更一刻，换班的守卫刚走远，留下的老守卫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眯起了眼。清瑜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故意掉在地上。
“哐当” 一声，银子落地的声响惊醒了老守卫。
“谁啊？” 老守卫眯着眼弯腰去捡，清瑜趁机掏出迷烟，对着他的口鼻轻轻一喷。老守卫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上。
“对不住啦！” 清瑜低声了一句，刚要推后门，就见一名留守侍卫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哪家送来的柴？管事是谁？”
清瑜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按着姐姐教的话术答：“城南柴铺李掌柜的，奉命给后厨送柴，晚了要扣工钱。”
他掏出那块 “李” 字木块递过去，声音故意放得怯懦。侍卫接过木块看了看，没发现异常，挥挥手：“往后厨走，别往藏书阁方向去，府里正乱着呢。”
清瑜连忙应着，推着柴车溜进了侯府。
路上，他遇到两名送材杂役，对方看了看他的柴车，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没多问就匆匆走过。
清瑜心里松了口气，按着侍卫指引的路线，顺利绕到了九曲回廊附近。
侯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月光透过树枝洒下，地面上光影斑驳。
清瑜按照图纸指引，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他刚走到九曲回廊入口，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连忙缩到柱子后面，屏住了呼吸。
两名死士提着灯笼走过，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府外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不会是有人偷袭吧？” 其中一人问道，声音低沉沙哑。
“放心，有前门的人顶着，咱们守好这九曲回廊就校”
另一人答道，“记住，这回廊的机关不能马虎，错一步就是死路，别让不相干的人闯进来。”
两人走远后，清瑜才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看着九曲回廊错综复杂的路径，想起姐姐的叮嘱，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果然，有机关的石板颜色比其他的稍深，还带着细微的缝隙。
他沿着浅色石板慢慢前行，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心脏 “砰砰” 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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