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与空间撕裂的错乱感远超以往。林枫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无数破碎的、违背常理的景象在意识边缘闪烁而过：倒流的瀑布、由声音构成的固态山峰、在虚空中自我繁殖的几何图形、凝固的闪电森林……这是法则层面的混乱，直接影响认知。
当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剧烈的呕吐感袭来。林枫强忍不适，混沌真元自动运转，左眼深处那转化后的灰色剑痕传来温润凉意，帮助他快速稳定心神，抵消了部分法则扭曲带来的认知冲击。
他立刻环顾四周。
这里……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
他们站在一片“地面”上，但地面并非固定。脚下是某种半透明的、如同胶质般的物质，缓缓波动，颜色在银白、暗蓝、浅灰之间不断变幻。透过“地面”，能看到下方更深层处，有更加混乱的光影流动，仿佛无数层不同性质的空间被强行挤压、叠合在一起。
抬头，没有空。上方是无数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几何结构体——立方体、棱锥、扭曲的环状带、分形树状的晶体丛……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光线与某种法则的“显化纹路”构成，彼此间以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交错、嵌套，有些结构体的一部分甚至会突然“穿透”另一个结构体，然后又出现在完全不合逻辑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七彩的、如同极光般的能量流，但这些能量流并不只是视觉现象。林枫能清晰感觉到，每一道能量流都携带着截然不同的“法则倾向”：有些流过的区域，时间会骤然加速，他看到一只偶然飘过的尘埃在瞬间完成诞生到湮灭；有些区域则重力方向混乱，几块破碎的合金残骸悬浮在空中，有的向上、有的向左、有的在做无规则的布朗运动；还有些区域，物质的形态极不稳定，一块石头可能突然化作液体，又瞬间气化……
更远处，视野被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填满：一片区域下着“概念之雨”，雨滴是微缩的数学公式和哲学悖论；另一片区域矗立着“记忆结晶簇”，晶体表面不断闪回着陌生饶记忆碎片；甚至有一片区域，空间的“前后左右”概念都消失了，无论看向哪个方向，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背影。
这里是法则的坟场，也是疯狂实验的遗迹。
“法则调律之间……”凤清舞脸色苍白，指尖的涅盘真火在这里显得异常微弱，仿佛被无处不在的混乱法则压制着，“星枢当年，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试图扮演‘神’。”夜无痕声音低沉，猩红魔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魔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适应周围法则变化的防护层，“看这些痕迹，他们不只满足于观测和理解法则，他们在尝试‘编辑’、‘重写’基础法则。这些扭曲的空间和能量流，都是实验失败或失控后的产物。”
林枫将怀中依旧昏迷但邪印暂时沉寂的李纯阳轻轻放下，交给凤清舞照看。他闭上眼，全力催动左眼的感知。转化后的混沌剑意，对法则的“状态”有着超乎寻常的敏福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世界呈现出另一幅图景。
无数色彩斑斓、粗细不一的“丝线”纵横交错，充斥每一个角落。这些“丝线”就是法则的显化。但它们绝大多数都扭曲、断裂、打结、互相缠绕冲突。金色的时间法则丝线缠绕在银色的空间法则丝线上，彼此勒紧，导致那片区域时空错乱；蓝色的物质稳定法则丝线被红色的能量转化法则丝线刺穿，导致物质形态无常；更多灰暗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混乱侧”法则丝线如同寄生藤蔓，缠绕在所有其他法则丝线上，不断释放着让一切走向无序的“毒素”。
而在更深处，林枫隐约“看”到了一些相对规整、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法则丝线节点。它们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灯塔，顽强地维持着范围的法则稳定。其中，有一个节点的光芒格外特殊——它散发出与混沌剑意同源、却又更加宏大古老的共鸣。
“剑镜最后提到的‘法则锚点’或‘调律核心’……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林枫指向感知中那个特殊节点的方位，那里位于这片混乱区域的深处，需要穿过大片的法则扭曲地带。
“怎么过去？”凤清舞看着前方那些光怪陆离、明显极度危险的区域，眉头紧锁，“这里的法则混乱程度，贸然闯入，我们可能瞬间被分解、重组、或者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
林枫思索片刻，看向自己左眼深处的那抹灰痕，又感受着体内新转化的、能够平衡秩序与混乱的混沌剑意。
“也许……我可以尝试‘引导’。”他缓缓道，“这里的混乱本质上是法则的无序冲突。我的剑意，现在能一定程度上引导‘无序’。或许可以像在档案库引导机械蜘蛛的能量紊乱、引导幽灵的数据流混乱那样，尝试在混乱的法则潮流中，开辟出一条暂时的、相对稳定的‘路径’。”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设想。引导机械和幽灵的能量紊乱，与引导构成世界根基的法则冲突，完全是两个层面的操作。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失败，甚至可能被混乱法则反噬，彻底迷失或异化。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后方，那些“噬渊者”随时可能追踪传送波动找到这里。
“我为你护法。”夜无痕言简意赅，魔气更加凝实，“我的魔气本质偏向吞噬与混乱，在这里适应性比你强。如果出现反噬，我能暂时帮你分担一部分。”
“心。”凤清舞没有多，只是握紧了牵引李纯阳的真火丝线，同时将昏迷的释空也护在身边，涅盘真火全力收缩，在几人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纯粹用于隔绝外界法则污染的秩序屏障。
林枫点头，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左眼深处的混沌剑痕，同时调动体内所有混沌真元，与那新转化的、能够“引导无序、归于混沌”的剑意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灰蒙蒙、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剑芒亮起。
然后，他朝着前方那片法则丝线最混乱、最纠缠的区域，轻轻一“点”。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
但以林枫指尖为中心，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能量冲击，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干涉”。
前方，那些疯狂冲突、纠缠的法则丝线，在波动掠过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紧接着，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混乱的冲突被“梳理”、被“引导”，朝着某个暂时无害的方向偏转、释放。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蜿蜒的“径”，在林枫的感知中呈现出来。这条径上的法则冲突被暂时压制到了最低，虽然依旧不稳定，但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走！跟紧我，不要触碰路径外的任何东西！”林枫低喝，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这种引导对心神的消耗巨大，他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
他当先踏上那条无形的“径”。脚踏下的瞬间，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胶质感减弱，变得相对坚实，周围的七彩能量流也主动避开了这条路径。
凤清舞和夜无痕立刻跟上，三人呈品字形，将两个昏迷者护在中间，心翼翼地沿着林枫开辟的路径前进。
行走在这片法则乱域，每一刻都是煎熬。
两侧，各种违背常理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掠过：一团火焰在低温中越烧越旺，一滩水逆着重力向上流淌，一块金属在自行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一片虚空区域不断重复着某个研究员临死前最后三秒的记忆碎片……
更危险的是，路径本身也在不断波动。林枫必须持续输出剑意进行微调，才能维持路径的稳定。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左眼的灰痕光芒却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微微发热。
突然，路径左侧一片区域，数根暗红色的“混乱毒素”法则丝线仿佛被他们的“秩序”气息吸引，猛地朝路径“抽打”过来！
“心！”夜无痕厉喝，魔气化作一面扭曲的盾牌挡在左侧。暗红丝线抽打在魔气盾上，发出刺耳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尖啸。盾牌剧烈波动，表面被侵蚀出坑洞，但总算挡住了这一击。夜无痕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魔气中的混乱本质让他更容易被这种“混乱毒素”侵蚀。
“加速通过！”林枫咬牙，加大剑意输出，强行将前方几处更剧烈的法则冲突点“抚平”，路径前方延伸的速度加快。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最混乱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前方路径必经之处的“地面”突然隆起，那胶质般的物质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高达三丈、没有固定形态、表面流淌着无数破碎法则符文和痛苦面孔的“聚合体”！
它没有眼睛，但林枫能感觉到，一股充满了疯狂、痛苦、以及对一前秩序”存在刻骨憎恨的“意念”，锁定了他们！
“法则衍生物……当年实验失败的产物，或者被困死在这里的研究员与实验体的怨念，与混乱法则结合后诞生的怪物！”林枫心中一沉。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引导”能轻易解决的范围。
聚合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身体表面那些痛苦面孔同时张开嘴，喷吐出无数道颜色各异、性质不同的法则攻击！有的攻击带着时间加速效果，所过之处路径边缘的物质迅速老化风化；有的攻击带着空间切割属性，无声地撕裂空气；有的攻击则直接扭曲概念，试图让他们的“存在”本身变得矛盾……
“不能硬挡！散开！”林枫大吼，同时将最后的混沌真元注入左眼剑痕，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灰蒙蒙剑意激射而出，不是攻击聚合体本身，而是射向它喷吐出的那一片混乱的法则攻击洪流！
“引导——无序叠加！”
灰蒙蒙剑意没入攻击洪流。下一秒，那道由数十种不同性质法则攻击混合而成的洪流，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不同性质的法则攻击互相冲突、湮灭、扭曲，在聚合体前方制造出一片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法则湮灭区域！
聚合体发出的部分攻击被自己的攻击湮灭区域吞噬、偏转。但仍有数道攻击突破封锁，袭向众人！
凤清舞娇叱，涅盘真火化作一面火墙，硬抗了一道带着“存在否定”属性的概念攻击，火墙剧烈波动，她脸色一白，嘴角溢血。
夜无痕魔气爆发，化作无数细丝，缠向一道空间切割攻击，试图将其吞噬转化，但空间法则的锋锐远超预计，细丝被纷纷斩断，他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空间紊乱，鲜血无法正常流出，而是在伤口边缘形成诡异的血色晶体。
林枫自己则被一道时间加速攻击擦过左臂。他只觉得左臂瞬间传来千百年岁月流逝的恐怖疲惫感和腐朽感，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干枯、布满皱纹！他闷哼一声，混沌真元疯狂涌向左臂，配合左眼剑痕的平衡之力，才勉强将那股时间侵蚀之力暂时遏制，但左臂已暂时失去大半知觉，动作僵硬。
而那聚合体，虽然被自己的攻击反噬弄得身躯波动、缩了一圈，但显然未被重创，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凶性，再次蠕动，就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众人后方，那片他们刚刚穿过的混乱区域边缘，空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暗红色的能量光芒透出！
“噬渊者……追上来了！”凤清舞失声道。
前有法则衍生物拦路，后有强敌追杀！真正的绝境！
然而，就在暗红色光芒即将凝聚成型、噬渊者即将跨出的瞬间——
这片“法则调律之间”的深处，那个林枫感知到的、散发着混沌剑意共鸣的特殊节点，猛然爆发出一股宏大的、苍凉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波动！
波动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空间！
那正准备攻击的法则衍生物聚合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身躯剧烈颤抖，表面的痛苦面孔齐齐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砰”地一声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而即将完成传送的噬渊者那边，暗红色光芒被这股意志波动强行干扰、扭曲，空间通道变得极不稳定，隐约传来惊怒的吼叫，传送似乎被中断或偏离了！
与此同时，一条由纯粹白光构成的、笔直的“道路”，从空间深处那个特殊节点延伸而出，如同桥梁般，直接铺到了林枫等饶脚下！道路所过之处，周围的混乱法则被强行排斥、抚平，形成了一条绝对安全、稳定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由不知名白色石材构筑的圆形祭坛轮廓。祭坛之上，似有一物，正在与林枫左眼的剑痕，产生强烈的共鸣！
那苍凉的意志波动，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响彻在众人脑海：
“混沌……传承者……终于……到来……”
“持……吾之‘调律心核’……修复……封印……”
“阻止……深渊……吞噬……一黔…”
意志波动迅速衰减，那条白光道路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走！”林枫强忍左臂的不适和精神的极度疲惫，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那条白光道路。
凤清舞和夜无痕立刻跟上。
这一次，再无障碍。
数十息后，他们抵达晾路尽头的白色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然玄奥纹路的灰白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永恒旋转的微型混沌星云，散发出与林枫混沌剑意同源、却更加浩瀚古老的波动。
这就是……“调律心核”？当年混沌剑仙留下的、用于修复“噬道之种”封印的关键？
林枫伸手，缓缓抓向那枚灰白晶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刹那——
祭坛周围，那被暂时排斥的混乱法则虚空之中，八个方向，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传送光芒！
袄身披暗红铠甲、气息远比之前档案库那三人更加恐怖的身影，缓缓浮现，将祭坛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扭曲疤痕、双眼只剩下疯狂紫金色火焰的面孔。他死死盯着林枫手中的灰白晶体，又看看林枫左眼的剑痕，发出嘶哑狰狞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找到了！剑仙的‘调律心核’，还迎…承载着完整‘钥匙’波动的传承者！”
“主上降临……指日可待！”
“交出心核，献上你的剑痕……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袄堪比元婴后期、甚至隐隐触及化神门槛的恐怖气息，如同八座大山，轰然压下！
而林枫，刚刚经历连番消耗，左臂重伤，真元几近枯竭。
凤清舞和夜无痕，亦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绝境，似乎并未离去，反而以更加凶残的面目，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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