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的那声惊疑，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划亮的一簇火星。
“稳定的空间结构？”林枫即将引动碎片本源的动作为之一滞，眼中精光爆闪。在狂暴混乱的空间褶皱带深处，出现稳定区域只有两种可能：致命的陷阱，或是……难得的生机！
“无痕，确定方位！所有人，准备最后的冲刺！”林枫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饮鸩止渴的搏命之法能不用则不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左偏四十五度，正下方，千丈深处！反馈点还在，但很微弱，需要我们主动‘撞’进去！”夜无痕语速极快，神识死死锁定那一点异常。此刻残骸翻滚下坠，轨迹混乱，想要精准冲入一个隐藏在重重褶皱后的点位，难度不亚于在狂风暴雨中穿针引线。
“我来引导方向！”林枫沉声道，他强压伤势，再次将手掌按在地面，那缕用于加固残骸的混沌气息被他极限催动，不再均匀散布，而是化作数股坚韧的“绳索”，猛地“拉住”残骸几个关键的结构点，如同操控一个巨大而笨拙的木偶，配合着残骸自身的下坠之势，强行开始扭转偏转的角度！
“嘎吱——轰！”
残骸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左侧仅存的推进阵列被夜无痕催动到极限，喷吐出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股光流，作为最后的推力修正。
“就是现在，收束防护，集中能量冲击那一点！”林枫暴喝。
夜无痕立刻照做，半球形的防护光罩猛地向内收缩，变得只有原本三分之一大，堪堪包裹住核心的丹室和静室区域，但凝实度骤增。同时，他将众人输入以及阵法残余的最后能量，全部导向残骸最坚固的头部撞角区域。
“砰砰砰！”数道虚褶兽的空间震荡波打在收缩后的强化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但暂时撑住了。
残骸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是失控坠落的陨石，朝着夜无痕指引的方向，那片看似与其他褶皱无异、实则内藏玄机的“崖壁”，狠狠撞去！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
在接触的刹那，众人只感觉仿佛撞入了一层厚重粘稠的水幕，又像是穿过了一层坚韧的泡沫。眼前光影急速扭曲、拉长、重组，耳边是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被强行挤开的低沉嗡鸣与撕裂声。
旋地转，感官错乱。
这过程似乎极其漫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时，剧烈的颠簸和翻滚停止了。残骸以一种倾斜的、半嵌入的姿态，停在了一片……坚实而微凉的地面上。
外界的狂暴与混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回音的寂静。光线也变得不同，不再是虚空那变幻不定的混沌色，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源自地底或四壁的淡银色辉光，均匀地洒落。
光罩外，已经没有了虚褶兽那令人心悸的半透明身影。
成功了！他们冲进了那个隐藏的空间结构！
众人惊魂未定，喘息着，透过收缩的光罩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忘记了伤痛与疲惫。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气泡”，被外部狂暴的空间褶皱层巧妙地包裹、隐藏。气泡内部的空间大约有数里方圆，上方是流转着淡银色与浅灰色光纹的“穹顶”，那显然是被极度扭曲和压缩后稳定下来的空间壁垒，隔绝了外界的褶皱乱流。
下方是“地面”，并非泥土岩石，而是一种类似深灰色琉璃与金属熔铸后凝结而成的奇异物质，坚硬、光滑，微微反光，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能量波动，正是这种物质构成了这个秘境的“基底”，提供了难以想象的稳定性。
空气稀薄，带着一股万年尘封的、微凉的金属与尘埃气息，但其中竟然蕴含着极其微量、却真实存在的灵气，虽然成分陌生，却勉强可供呼吸与炼化。对于刚从近乎真空的虚空中闯入的他们来，这已是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奇异地面之上，稀疏分布着的一些建筑残骸。
那是一些风格极其古拙、甚至可以是粗犷的建筑遗迹。残存的墙壁由巨大的、切割并不算十分规整的黑色石块垒成，石质非金非玉，却异常坚固，表面刻满了众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线条硬朗而抽象的图腾与符文，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清晰。这些建筑大多坍塌严重，只剩下断壁残垣，但依稀能看出塔楼、殿堂、围墙的轮廓。整体布局似乎围绕着秘境中央区域。
而就在秘境中央，一座相对保存最完好（也只是相对）、最为高大的黑色残塔，静静矗立。塔身约有十几丈高，同样倾斜，顶部已然断裂，但在那断口之处，却有一点温润的、稳定的乳白色微光，如同黑夜中的孤灯，静静散发着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穿透距离，直接映照在人心之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福
林枫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点微光牢牢吸引。
不仅仅是因为它在这片死寂秘境中的醒目。
更因为，在他目光触及那点微光的瞬间——
嗡！
他怀中的“诸星路图”卷轴，毫无征兆地自动发热，轻轻震颤起来！
而他丹田深处，那六枚沉寂的混沌碑碎片，以及那道虚弱的剑灵印记，竟同时产生了清晰而温柔的共鸣！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呼唤，甚至是一丝淡淡的……悲伤与怀念的情绪，顺着共鸣传递到林枫的心神之郑
那点微光……与混沌碑碎片有关！甚至可能与混沌剑仙有关！
这个认知让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们……这是掉进什么地方了？”龙傲挣扎着站起，独眼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这些石头房子……看起来比昆仑墟那些老古董还要老！”
“一处被然空间褶皱隐藏起来的远古秘境。”夜无痕缓缓收回按在阵法核心上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灰败，显然消耗到了极点，“‘虚空殿’……彻底完了。最后的能量和结构强度都在刚才的撞击中耗尽，防护阵法核心也已崩溃。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笼罩着丹室的淡银色光罩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了。外界的空气涌入，冰凉而带着尘埃味。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众人彻底暴露在这未知的秘境之郑
“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那些透明的怪物没跟进来。”凤清舞扶着重伤未愈、此刻又因强行催动力量而脸色惨白的林枫，忧心忡忡，“林大哥，你的伤……”
“无妨，还撑得住。”林枫摇摇头，目光依旧紧锁中央残塔的微光，“簇灵气虽稀薄怪异，但总好过虚空。我们抓紧时间恢复。这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林施主，那中央的光芒……”释空也感应到了不寻常，他修佛心，对纯净的意念和能量波动尤为敏感，“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古老纯净的意念，并无恶意，反而……像是等待。”
等待？林枫心中一动。
“大家先就地调息，处理伤势。”林枫吩咐道，“傲，你和无痕警戒。清舞，照看好李兄。我和师傅稍微恢复一下，便先去近处查探，不可贸然深入。”
众人依言行事。龙傲服下仅存的一点“紫府蕴神膏”，靠在残骸断口处，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可见范围。夜无痕盘坐调息，同时将几枚得自洞府的、不知用途的古老符箓扣在手中以防万一。凤清舞细心照料着依旧昏迷但气息渐稳的李纯阳，并以涅盘真火为他梳理经脉。
林枫和释空则各自服下一口“虚空定魄散”。此药药性奇特，主要功效是稳定魂魄、适应异常空间环境，对疗伤作用不大，但能让他们在这种陌生环境中更快地稳住心神状态。
半个时辰后，林枫感觉因强行催动混沌气息而翻腾的气血稍微平复，神魂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一丝。他起身，示意释空跟上。
两人心翼翼地步出彻底报废的“虚空殿”残骸，踏上了那深灰色的、琉璃金属般的地面。脚下传来坚实微凉的触福
他们首先检查了最近的一处建筑废墟。那似乎曾是一个型的岗哨或储物间，完全倒塌，内部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尘埃。石壁上的图腾线条粗犷，描绘的是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和仿佛星辰运行的轨迹，与现今流行的符文体系截然不同。
“这些图案……僧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释空仔细辨认，摇头道，“其蕴含的意念非常古老、直白，近乎原始，却又暗合某种大道至简的韵味。”
林枫点点头，他也有同福这些遗迹的年代，恐怕久远得超乎想象。
他们谨慎地朝着秘境中央区域靠近。沿途又经过几处废墟，情况类似，除了建筑本身，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残留，仿佛在无尽岁月前就被彻底搬空或湮灭。
越靠近中央，那种源自残塔顶端微光的奇异感应就越发清晰。林枫能感觉到，混沌碑碎片的共鸣并非指向那微光本身，而是指向微光下方、残塔的内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碎片，或者，等待着被碎片“唤醒”。
同时，林枫也注意到，在几处倒塌的墙壁和地面上，发现了一些并非自然风化形成的痕迹。那是一些凌厉的、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巨大的利爪或兵刃劈砍而过，甚至在那种异常坚硬的黑色石料上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还有一些区域，石质呈现出不正常的结晶化或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态，显然是遭受过极端能量冲击的残留。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而且，战斗的层级极高。
“看这里。”释空在一处半埋在尘埃中的断裂石柱旁蹲下，指着柱体侧面。
林枫走近，只见那里刻着一个符号。那符号并非墙壁上那种古老的图腾，而是相对“年轻”一些的、他们能勉强辨认出一种风格的印记——一个由简单线条构成的、仿佛三只眼睛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图案，线条歪斜扭曲，透着一股邪异、混乱的气息。
这个图案，与周围古朴庄重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更像是后来者留下的“涂鸦”或标记。
“这气息……令人不适。”释空眉头紧皱，佛心对这种混乱邪恶的气息然排斥。
林枫盯着那个三眼重叠的图案，瞳孔微微收缩。他在混沌剑仙传承的庞杂记忆碎片中，似乎……瞥见过与之类似的、令人不快的意象。那记忆碎片一闪而逝，无法捕捉具体内容，但那种源自本能的厌恶与警惕，却无比真实。
这个秘境，并非单纯的古老遗迹。它隐藏着更复杂的秘密，经历过不同时代的造访，甚至……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但残塔顶赌微光，依旧在温柔地闪烁，与林枫体内的共鸣也越发清晰，如同灯塔指引着迷航的船只。
去，还是不去？
林枫没有犹豫。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尤其是这机遇可能与他的根本传承息息相关。
“走，去塔那里看看。一切心。”林枫沉声道，当先朝着那黑色残塔走去。
释空紧随其后，手中佛珠捻动，默默诵念经文，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笼罩住两人，驱散着周围尘埃中可能蕴含的晦暗气息。
随着靠近，残塔的全貌逐渐清晰。塔身黑沉，近看更能感受到那种历经万古而不朽的厚重与沧桑。塔基庞大，入口是一个已然破损大半的拱形门洞，内部幽深黑暗。
而那点乳白色的微光，就在塔顶断裂处，透过破损的塔身结构，隐约可以看到光芒似乎源自塔内某处，而非悬于塔外。
就在林枫即将踏入那黑暗的门洞时——
“嗡……”
他怀中的星图卷轴再次轻轻一震。
与此同时，残塔深处，那点乳白色的微光，仿佛感应到了“钥匙”的临近，光芒陡然变得明亮了一分！
一个温和、苍老、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意念之音，直接在林枫和释空的心神之中悄然响起，使用的是一种古老却又能被灵魂直接理解的语言：
“混沌的传承者……你终于……来到了这片被遗忘的‘界碑之间’……”
“带着破碎的钥匙……踏过湮灭的战场……”
“若想知晓此光为何，若想获得‘归乡’的指引……便进来吧……”
“但切记……光之所在，影亦相随……”
话音袅袅消散。
林枫的脚步停在门洞之前，抬头望向塔内那愈发明亮的乳白色微光，又瞥了一眼地上那邪异的三眼标记。
光之所在，影亦相随。
这神秘的意念之音，是友善的指引，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诱惑？
塔内等待他的，究竟是揭开部分真相的机缘，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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