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金色门户的瞬间,林枫只觉旋地转。
并非物理上的旋转,而是感知层面的颠倒错乱。光线在眼前拉伸成斑斓的彩带,声音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条由无数流光构成的狭窄通道,通道两壁并非实体,而是流淌着难以名状符号与画面的光幕。
仅仅一息,或许更短,这种不适感便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林枫稳住身形,立刻将意识沉入丹田,检查混沌剑碑碎片与自身状态。一切无恙,只是刚才通道中的时空扰动让真元略有滞涩。他迅速环顾四周。
云梦瑶就在身侧三尺外,也已稳住气息,清冷的眸子同样在快速打量环境。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密室。
而是一处……悬浮于混沌虚空中的孤岛。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地面是一种温润的灰白玉石铺就,镌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阵纹,阵纹的节点处镶嵌着早已黯淡、但依旧散发微弱星辉的晶石。岛屿边缘,是缓缓翻涌、无边无际的灰色混沌之气,它们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岛屿之外,偶尔有丝丝缕缕渗入,立刻被地面阵纹吸收、转化,化作维持这片空间存在的能量。
岛屿中央,没有书架,没有典籍。
只有九座高约丈许的黑色石碑,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成一个环形。石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混沌虚空的景象。每座石碑顶端,都悬浮着一团拳头大、颜色各异的光球——赤红、湛蓝、翠绿、土黄、亮金、暗紫、月白、幽黑,以及……中央那座最高石碑上,一团不断变幻着九种色彩的混沌光球。
空气中弥漫着苍茫、古老、肃穆到极点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万古岁月的尘埃。更奇特的是,林枫能清晰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思维运转快了数倍,但身体的动作、真元的流动却并未同步加速,造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福
“这里是……‘时隙之间’?”云梦瑶低声自语,眼中难掩震撼,“传中只有修为达到仙王境、且精通时空大能者,才能在现实夹缝中开辟的独立时空泡,内外时间流速比最高可达百比一。剑宗秘典中只提过一句,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还是守密室的真容。”
“时间差?”林枫立刻抓住重点,“我们现在有时间慢慢查看?”
“未必。”云梦瑶摇头,指向岛屿边缘的混沌气,“时空泡需要能量维持,看这些阵纹和晶石的黯淡程度,簇能量已近枯竭。一旦能量耗尽,时空泡崩塌,我们会被抛回现实,而且很可能受到时空乱流冲击。另外,外部那些追兵,不会给我们太久。”
她快步走向中央的石碑环:“剑灵前辈答案在此,速看!”
林枫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首先看向中央那座最高石碑上的九彩混沌光球。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光球的瞬间,光球骤然光芒大放,投射出一片无比清晰、仿佛身临其境的立体光影!
光影中呈现的,并非文字记录,而是……一段被封存的、来自无尽岁月前的记忆画面。
---
画面初开:混沌未分,鸿蒙初牛
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唯有最原始、最本源的一团“混沌元气”在缓缓旋转。不知过了多少纪元,这团元气内部产生了最原始的“动”与“静”、“清”与“浊”的差异。差异逐渐扩大,最终,一场无法形容的“大爆炸”(或者“大开辟”)发生了。
混沌元气炸开,演化出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以及,最原始的“法则”。
然而,在爆炸的核心,除了喷薄而出的、构成现世万物基础的“光明混沌”(或称“有序混沌”)之外,还有一部分极度凝练、蕴含着“归寂”、“吞噬”、“毁灭”、“终结”意志的“渣滓”或“暗面”,被爆炸的力量抛射到了混沌的至深至暗处。
这团“混沌暗面”在无尽的孤独与对“光明面”的憎恨与渴望中,孕育出了最初的本能意识——它要吞噬一切由“光明混沌”演化出的有序存在,让一切重归它所代表的、永恒的寂灭与混沌。
这,便是“古神”的真正起源。它并非后修炼而成的神魔,而是与宇宙同时诞生、与“有序”对立的“无序”化身,是世界的阴影,是终末的象征。
---
画面转换:上古神战,并非万族争霸。
而是以早期几位由“光明混沌”中孕育或领悟其道的至强者(如混沌剑仙、初代月神、更早的昊上帝、祖龙、元凤等)为首的“有序阵营”,与那尊逐渐强大、开始侵吞诸世界的“混沌暗面古神”及其衍生出的各种“终结眷族”之间,旷日持久的存亡之战。
战争惨烈到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数星辰寂灭,世界崩毁。最终,付出了包括祖龙、元凤在内多位始祖级存在陨落的代价,“有序阵营”在当时的诸中心——也就是后来的昆仑墟所在地,设下陷阱,将古神及其主力引入。
画面聚焦: 混沌剑仙手持尚未完全成型的“混沌开剑”(由九块混沌本源碎片初步融合所化),集合月神之太阴净化、昊上帝之庭权柄、以及昆仑墟本身万山祖脉的地力,发动了终极一击。
剑光斩过,古神那足以吞噬星河的庞大躯壳被劈开、重创,但其“混沌暗面”的不灭本质,使得它无法被彻底消灭。即便破碎,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恐怖的污染与吞噬之力,若放任不管,将会孕育出无数的“终结之子”,祸患更烈。
于是,几位大能做出了妥协而艰难的抉择:封印。
他们以混沌剑仙的“开剑”剑气为核心,以昆仑墟地脉为牢,以月华之力为净化锁链,以庭权柄为秩序之盖,构建了“葬神古脉”这个超级封印,将古神最核心的残躯与意志镇压其中,意图借助漫长岁月和昆仑墟的灵脉滋养,慢慢磨灭、转化其“暗面”本质。
混沌剑仙更是将“开剑”拆解,复归九块混沌本源碎片(即混沌剑碑的原型),将其奥秘散于诸,既是传承,也是预防——万一封印出现问题,后世集齐九碑、明悟混沌真意者,可重塑“开剑”,拥有彻底解决隐患的可能。
---
画面再转:背叛的阴影。
封印完成后,诸神凋零,庭隐匿,混沌剑仙开创剑宗(早期形态),传道授业,座下七大弟子皆为人杰。然而,漫长的守护岁月中,隐患悄然滋生。
大师兄慕容,资卓绝,心高气傲。在常年镇守古脉外围、接触封印逸散的微弱“暗面”气息的过程中,他并未像师尊期望的那样,以坚定道心抵抗侵蚀、明悟光明与黑暗的辩证。相反,他被古神残存意志那“吞噬进化”、“超越一切秩序束缚”的理念所蛊惑。
他认为师尊的“守护”与“转化”之路太过缓慢被动,是懦弱。他认为真正的超脱,在于掌控甚至化身“混沌”本身,无论光明还是黑暗。他开始秘密研究古神之力,并最终在一次封印周期性波动时,与古神残念建立了隐秘的“沟通”。
一段清晰的声音记录(仿佛慕容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与某个存在低语)从画面中流出,带着狂热与偏执:
“师尊,你错了……有序终会腐朽,守护终有力竭。唯有混沌,无边无涯,无始无终,吞噬一切,方能成就永恒……你要缓慢净化它?不,我要……吸收它!理解它!掌控它!让它的力量,为我所用!届时,什么庭,什么神庭,什么诸万界,都将在我所掌控的‘新混沌’之下颤栗!超脱?那将是新的起点!”
为了获得古神的“馈赠”与信任,慕容需要付出代价。他利用职权,在封印上悄悄打开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缝隙”,允许古神极微量的本源怨念更顺畅地外泄、积累,并暗中引导这些怨念去侵蚀、污染与昆仑墟地脉相连的“剑冢”(剑冢本是混沌剑仙设立,以万剑之气辅助净化、转化外泄怨念的第二道防线)。同时,他开始暗中搜集关于混沌碑碎片下落的线索。
他的背叛并非无人察觉。二师姐月神心思细腻,最早产生怀疑。第七十二代守密人凌云子(当时尚是剑宗才弟子)在一次例行检查剑冢时,也发现了异常污染,并顺藤摸瓜,隐约查到了慕容身上。
画面定格在凌云子将最后的发现与推测,以心血秘法封入那卷兽皮书册,藏于普通书架,并留下血字警告的那一刻。他面色决绝,显然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活着离开。
随后,画面闪烁,显示出凌云子离开藏书阁后,在返回自己洞府的路上,于一处偏僻山涧“意外”陨落,尸骨无存。现场残留着极其隐晦、却与古脉怨念同源的毁灭气息。
---
画面最后:契约与野心。
慕容的背叛在混沌剑仙与域外邪神最终决战时彻底爆发,导致了月神陨落、剑仙重伤、最终与邪神同归于尽的惨烈结局(这部分与林枫之前获得的记忆吻合)。慕容自身也在那场大战中受创极重,但他成功窃取了混沌剑仙佩剑(开剑)的一部分核心碎片(即那截堕化的残骸),并带走了剑仙部分关于混沌本源的最高感悟。
他隐姓埋名,创立慕容氏,将“吞噬古神、化身新混沌”的疯狂野心作为家族最高秘密代代相传。他们世代潜伏,一方面继续研究古神之力,开发出利用怨念的“血魂”、“污煞”等邪法;另一方面,从未放弃搜寻剩余的混沌碑碎片。
到了慕容枭(当代慕容老祖)这一代,时机似乎成熟了。古神封印历经岁月,本就有所松动,加上慕容氏历代暗中破坏,以及近期加速的“污煞晶”侵蚀,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慕容枭的计划,并非简单地释放古神,而是要在古神冲破封印、最为虚弱的瞬间,以整个昆仑墟为祭坛,以慕容氏积累的邪法和自身的修为为引,强行吞噬古神的“暗面本源”,实现生命的终极跃迁!他认为,集合了古神的“无序混沌”与慕容氏研究的“有序掌控”,他将成为超越仙帝、凌驾于现有大道之上的“混沌主宰”!
至于吞噬过程中,昆仑墟亿万万生灵会如何,诸万界是否会因此陷入浩劫,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
所有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九彩光球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缓慢变幻的状态。
岛屿上一片死寂。
只有混沌虚空中无声翻涌的气流,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枫拳头紧握,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真相的沉重与黑暗,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这不仅仅是私仇,不仅仅是势力争斗,而是一场关乎世界本质、延续了无数纪元的正邪对抗!慕容氏的野心,更是疯狂到令人发指!
云梦瑶的脸色也苍白如纸,身为昆仑剑宗核心,她比林枫更清楚如果慕容老祖成功,对这片土地、对宗门意味着什么。那是彻底的毁灭与沉沦。
“必须阻止他。”云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不惜一切代价。”
林枫重重点头。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时空孤岛剧烈震颤起来!边缘的混沌气墙向内凹进,浮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纹!地面阵纹疯狂闪烁,镶嵌的晶石接连爆碎两三颗!
“他们开始在外部强行攻击禁制了!”云梦瑶急道,“时空泡要撑不住了!”
林枫目光急速扫过九座石碑,除了中央的混沌光球,周围八座石碑上的单色光球似乎也蕴含着对应不同法则的补充信息,但现在根本没时间一一查看。
“找出口!或者应急措施!”林枫喝道。剑灵过有应急通道!
云梦瑶强自镇定,目光如电,扫视地面阵纹与石碑布局。作为巡查使,她对宗门上古阵纹有相当研究。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混沌光球石碑的基座下方,那里有一处阵纹的走向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形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仿佛钥匙孔般的凹槽。
“这里!”她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昆仑剑元,尝试按照某种古老韵律点向凹槽周围的几个阵纹节点。
毫无反应。
“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对应的力量……”云梦瑶蹙眉。
林枫心中一动,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凹槽上方。心念沟通丹田内的混沌碑碎片,导引出一缕最本源的混沌气息,缓缓注入凹槽。
嗡——!
凹槽周围的阵纹瞬间被点亮,发出柔和的灰金色光芒!紧接着,基座侧面,一块玉石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入口。入口内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微弱而紊乱的空间波动。
“是它!应急通道!”云梦瑶一喜,但随即脸色又变,“但这波动……很不稳定,目的地无法确定,甚至可能通往虚空乱流!”
岛屿震颤更加剧烈,又有两颗晶石爆碎。混沌气墙的裂纹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有细碎的灰色气流渗入,所过之处,连玉石地面都被无声侵蚀出坑。
“没时间犹豫了!”林枫果断道,“留在这里,要么被抓住,要么时空泡崩塌被抛入未知时空,同样危险!走这条通道,至少有一线主动!”
他看向云梦瑶:“我走前面。”
云梦瑶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入口,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孤岛,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刘长老冰冷的呵斥声(通过震动传来),银牙一咬:“走!”
林枫不再犹豫,率先踏入阶梯。阶梯陡峭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周围是绝对的黑暗与越来越强的空间撕扯福他全力运转混沌剑气护体,并将那朵早已失效的古藤花捏碎,残余的些许异香混合剑气,试图略微稳定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
云梦瑶紧随其后,周身泛起月白剑光,照亮方寸之地。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黑暗后不到三息——
咔嚓!
时空孤岛中央,混沌光球石碑上浮现一道裂痕。紧接着,整个岛屿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在惊动地的轰鸣(这轰鸣在他们进入通道后变得极其微弱)中,彻底崩塌、湮灭于混沌虚空。
守密室,不复存在。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藏书阁禁地之外,以刘长老为首,周长老及另一位面色冷峻的执法堂高手,还有两名浑身笼罩在黑袍症气息与慕容氏密切相关的“客卿”,已经强行突破了剑魂引消失后脆弱的禁制,冲入邻三层,正对着那逐渐黯淡、恢复正常的光帘,以及光帘前空空如也的地面,面色铁青。
“搜!他们一定还藏在附近!启动‘罗剑网’,封锁整个孤峰,一寸寸地搜!”刘长老怒喝。
周长老目光闪烁,看向那应急通道入口曾经出现的位置(此刻已毫无痕迹),又瞥了一眼那两位慕容氏客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通道内,林枫与云梦瑶对身后的崩塌与追兵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与越来越强烈的坠落感中,紧紧守住心神,朝着未知的、吉凶未卜的彼端,不断下坠。
等待他们的,将是深渊回廊的险恶,以及更深重的谜团与挑战。
喜欢九转剑尊,血脉剑骨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九转剑尊,血脉剑骨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