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张发黄的纸笺和沈墨璃瞬间惨白的脸色冻结。二十一年谜团的核心,父亲以生命发出的最后警告,竟直指她自身那未知的“血脉”。这冲击太过猛烈,以至于沈墨璃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在嗡鸣旋转。
陆子铭同样心神剧震,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他飞快地将那张致命的纸笺塞入怀中最隐秘的口袋,然后一把抓住沈墨璃冰凉的手腕,低喝道:“走!马上离开这里!”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命运刻意的嘲弄,一阵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金属警哨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骚动与人喊马嘶声,从他们头顶极远处、堡垒西侧的方向传来!声音在复杂的通道和石室结构中回荡,变得扭曲而诡异。
是孙猴子!他按照计划,在约定的时间,于堡垒西侧马厩制造了混乱——很可能是点燃了草料或引发了牲畜惊逃。混乱如期而至,这本该是他们趁乱脱身的最佳掩护。
然而,几乎与那远处警报声同时响起的,是石室唯一出口——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深处,传来的清晰、急促、沉重而密集的皮靴踏地声,以及葡萄牙语粗鲁的呼喝与武器碰撞的铿锵声!声音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不是被西侧混乱引开的守卫,而是直奔这间石室而来!
“该死的!这里果然有警报,或者一直有人监视!”陆子铭的心沉入冰窟。他们触动了水晶球,激活了某种未知的感应,瞬间引来了守卫,而且听这声势,人数绝对不少!
他一把将仍处于恍惚状态的沈墨璃拉到身后,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百炼钢短刀,另一只手迅速扫视石室,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石室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正被快速涌来的敌人堵死。穹顶高处倒是隐约有几个通风口般的黑洞,但离地足有三丈多高,石壁光滑,无处借力,根本不可能攀爬。
绝境!真正的绝境!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火把跳动的光芒在通道拐角处晃动,敌人沉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葡语命令声清晰可闻。只需再过几个呼吸,他们就将暴露在至少一队全副武装的葡萄牙士兵的火枪和刺刀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绝望时刻,被陆子铭护在身后的沈墨璃,却仿佛被那逼近的死亡危机和手中残留的、父亲绝笔的触感猛然刺醒!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炽热所取代。
她猛地挣脱陆子铭的手,不是向后躲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再次扑向祭坛中央那颗光华已敛、却依旧神秘流转的水晶球!
“墨璃!你干什么?!”陆子铭惊骇欲绝,伸手去拦,却已慢了半拍。
沈墨璃的双手,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轻触,而是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意志,重重地、完全地按在了那冰冷晶莹的球体表面!她双眼紧闭,脑海中回荡着父亲绝笔信中的字句,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被极致的危险与情感彻底点燃、咆哮!
“既然我的血……是钥匙!那就看看……这‘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能做些什么!”
心中无声的呐喊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共鸣。
“嗡——————!!!”
一声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低沉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苏醒之吼,以水晶球为核心悍然爆发!石室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那颗巨大的水晶球不再是散发光芒,而是仿佛变成了一颗微型的、狂暴的太阳,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欲盲的炽烈白光!
光芒瞬间吞没了近在咫尺的沈墨璃和陆子铭,也淹没了整个石室。在这纯粹的光之海洋中,视觉、听觉、甚至触感都短暂地丧失了意义。
与此同时,石室四壁,那些原本暗淡无奇、甚至被误认为然纹理的石刻线条,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能量,一条条、一道道次第亮起,浮现出幽蓝、银白、暗金交织的复杂光流!它们纵横交错,蔓延攀爬,瞬间布满了整个圆形石壁和部分穹顶,构成一幅庞大、精密、充满几何美感与神秘韵味的立体光之脉络,仿佛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能量回路被强行激活!
这骇饶异象发生得极快。就在那队葡萄牙士兵的矛尖和火枪口刚刚从通道口探入石室的刹那——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空间被剧烈扭曲、震荡的沉闷轰鸣!炽白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向内猛地一收!
光,消失了。
震动,停止了。
石壁上那些刚刚亮起、还在流转的光之脉络,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室内重归昏暗,只有陆子铭掉落在不远处、已然熄灭的风灯,以及沈墨璃之前那支早已燃尽的蜡烛残留的淡淡青烟。
冲入石室的葡萄牙士兵们愣住了。他们大约有七八人,全副武装,火绳已点燃,脸上还带着发现入侵者的凶狠与紧张。但此刻,他们面前空空如也。祭坛、水晶球、石碑都在,但刚刚明明看到有黑影,听到异常动静,甚至被那瞬间爆发的强光刺得眼前发黑……人呢?
为首的队长惊疑不定地举着火把,仔细扫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抬头看了看穹顶。除了他们自己,别无他人。石室地面只有他们自己的脚印和厚厚的积尘。
“见鬼了……刚才那光……”一个士兵揉着眼睛嘟囔。
“可能是那鬼东西又发神经了!上次不也自己亮过?”另一个士兵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颗恢复平静、内部流光缓慢旋转的水晶球,显然知道一些内情。
队长骂了一句粗话,谨慎地检查了水晶球和石碑,确认没有损坏或异常,又带队仔细搜索了石室和连接通道,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归结为“误报”或“那东西又不稳定了”,悻悻地留下两人加强警戒,带队离开,去应对西侧马厩那边越来越大的骚动。
……
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黑暗漂流。
陆子铭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仍半跪在石室冰凉的石板地上,怀中紧紧揽着几乎完全虚脱、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沈墨璃。
“墨璃!墨璃!”他焦急地低唤,手指迅速探向她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存在,只是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陷入了昏迷或半昏迷状态。
他这才有余裕环顾四周,随即,更深的骇然攫住了他。
石室依旧是那个石室,水晶球、石碑、祭坛都在原位。但是——
刚才明明已经冲进来的葡萄牙士兵呢?他们纷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粗重的呼吸声呢?打斗的痕迹呢?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和汗味呢?
全都消失了!
石室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饶呼吸声。积尘的地面上,只有他们自己新鲜的脚印。远处,那代表着孙猴子制造混乱的西侧警报声和骚动声……也听不见了?不,仔细听,好像……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喧嚣,与片刻前近在咫尺的嘈杂截然不同。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唯一能解释现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陆子铭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难道……刚才那白光……那震动……我们……我们回到了士兵冲进来之前的时间点?”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情节!是那水晶球的力量?是沈墨璃用她所谓的“血脉钥匙”,强行干扰甚至逆转了局部时空片刻?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沈墨璃那惨白的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痛苦之色。这恐怕就是强行催动那种超越理解力量的可怕代价!
“只能干扰片刻……”他想起沈墨璃昏迷前那微弱的声音。没有时间验证和震惊了!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奇迹,他们现在获得邻二次机会,而且敌人随时可能再次到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牵陆子铭咬紧牙关,将短刀咬在口中,用尽力气将昏迷的沈墨璃背到背上,用备用的绳索迅速做了个简易固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黯淡的水晶球和黑色的石碑,眼神复杂,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来时的通道。
这一次,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没有追兵,没有拦截。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外狂奔。
当他终于背着沈墨璃,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从东侧围墙下那个隐蔽的灌木丛密道口爬出来时,清凉的夜风夹杂着港口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虚脱福
他不敢停留,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西侧远处,隐约有火光和喧哗声传来,孙猴子制造的混乱似乎还在持续,吸引了堡垒大部分注意。东侧这边依旧寂静黑暗。王大锤应该还在附近接应点等待信号。
他正要将沈墨璃放下稍作喘息,设法联系王大锤,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向山丘上那座堡垒的最高处——那座了望塔。
塔楼顶赌窗口后,原本只有孤零零的风灯在摇曳。
但就在这一刻,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反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陆子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风灯的反光!风灯的光是持续而昏黄的。那更像是……望远镜或某种镜片,在偶尔捕捉到下方微光时,瞬间的反射!
他凝神望去,借着塔楼风灯那点有限的光晕,隐约看到,在那扇狭窄的窗户后,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那人影似乎披着深色的、可能是黑袍的衣物,面部方向……正对着他们这个刚刚爬出密道的方位!
虽然距离很远,光线极暗,根本看不清细节,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却瞬间沿着陆子铭的脊椎窜遍全身。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哨兵!那种静默、那种方位、那种仿佛穿透黑暗直射而来的无形注视腑…
是那个黑袍银面具?是九头蛇在堡垒内的眼线?还是……那个曾伪装成葡萄牙军官“卡斯特罗中尉”的狗忍者头目?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密道的存在?或者,一直在高处,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港口,包括他们这看似隐秘的一举一动?
陆子铭不敢再细看,迅速低下头,背着沈墨璃,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没入灌木丛后的阴影,向着与王大锤约定的接应点疾行而去。
但他的心中,已笼罩上一层比石室绝境更为沉重的不安阴云。他们侥幸逃脱了一次生死危机,揭开了一个惊秘密,却也仿佛惊动了一条隐藏在更深、更暗处的毒蛇。而沈墨璃身上那关乎“时空之镜”的秘密,已然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无可避免地,将她置于了整个漩涡风暴的最中心。
坎贝港的夜,依旧深沉。但暗流之下的杀机,已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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