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冬日格外肃杀,乾清宫内的金砖地面对映着从雕花窗棂透入的惨淡光,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旧木混合的沉郁气息。陆子铭整了整身上的六品官服,深吸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跟随引路太监步入这座象征着大明至高权力的宫殿。今日的召见非同寻常,将决定万商会的生死存亡,也关系着他们能否在郑王府的重压下杀出一条生路。
臣陆子铭叩见陛下。他依礼跪拜,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眼角余光扫过殿内陈设。万历皇帝端坐龙椅,身着明黄色常服,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中已有鳞王的深沉。两侧侍立的司礼监太监冯保面无表情,仿佛一尊雕塑;首辅申时行垂手侍立,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每一响都敲在饶心坎上。
平身。万历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已有了不容置疑的威仪,朕看了你的格物博览会,颇觉新奇。那些自走船、千里镜,果真都是你等所造?朕听闻西洋人也有类似之物。
回陛下,陆子铭从容应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此乃万商会格物院众人心血。宋应星主事精通格物,沈墨璃姑娘家学渊源,更有各地工匠同心协力。至于西洋之物,臣等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加以改进,方有今日所见。
冯保忽然轻咳一声,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万岁爷,老奴听闻这些新奇物事耗费颇巨,不知这万商会是如何筹措银两的?莫非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陆子铭心知考验来了。他不慌不忙地取出早已备好的账册,由太监呈递御前:回公公,万商会南洋贸易所得,除去成本,三成用于格物研发,三成用于扩大经营,四成...已通过市舶司上缴国库。这是去岁至今的全部账目,请陛下御览。
这个数字让申时行微微颔首,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万历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发出规律的叩击声:朕欲设皇家格物院,着你总理院事,秩五品,专司格物研发。不过...
皇帝顿了顿,目光如炬:海外所得,朕要五成。
大殿内一片寂静,连铜漏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陆子铭感受到冯保和申时行投来的目光,一个阴冷如冰,一个关切似火。他知道,这是个不容拒绝的条件,但也是个难得的机遇。
陛下圣明。陆子铭躬身道,声音沉稳,只是臣有一事启奏。海外贸易利润虽丰,终究有限。若能效仿西洋诸国,在无主之地开垦拓殖,其利可增十倍。既可扬我大明国威,又能充实国库,一举多得。
拓殖?万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细。
陆子铭展开精心准备的南洋海图,丝绸质地的图卷在御前缓缓铺开:陛下请看,南洋诸岛地广人稀,盛产香料、木材。若在此建立大明据点,既可获取资源,又能宣扬朝威仪。譬如旧港,原就是我大明宣慰司故地...
他特意指向澳大利亚的位置,指尖在那个轮廓尚不清晰的大陆上轻轻一点:此处有巨岛,其地数倍于大明,据...有金矿遍布,金沙随处可见。
当二字出口时,陆子铭清楚地看到万历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年轻的皇帝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也急促了几分:金矿?消息可确凿?产量如何?
沈怀舟遗稿中确有记载。陆子铭谨慎应答,只是具体位置还需探查。据载,当地土人常以金沙易物,想必储量颇丰。
冯保突然插话,声音阴柔:万岁爷,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海外拓殖非同可,若处置不当,恐生事端。
朕自有主张。万历摆手,目光仍死死盯着海图,陆爱卿,朕许你筹建皇家格物院,拓殖之事...你可便宜行事。但切记,凡事需以大明利益为重。
退出乾清宫时,陆子铭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等在宫门外的沈墨璃急忙迎上,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比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如何?
成了。陆子铭低声道,将方才殿内的情形细细道来,不过陛下对金矿格外在意,我担心...
沈墨璃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佩:父亲确实提过南方大陆有金矿,但那里...凶险异常,不仅有猛兽毒虫,更有未知的危险。
三日后,圣旨下达。万历皇帝特许成立皇家格物院,陆子铭任院使,秩五品,专司格物研发。更关键的是,圣旨中含糊地提到了海外经营,便宜行事,这六个字为他们的拓殖计划打开了大门。
这个消息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郑王府当即上疏反对,称商贾之流,岂可擅开疆土。然而万历留中不发,态度暧昧。朝中官员议论纷纷,有的认为这是开拓疆土的良机,有的则担心会重蹈永乐朝下西洋的覆辙。
借着这个机会,万商会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宋应星带着工匠们改进了航海仪器,在传统的牵星板基础上加装了精确的角度刻度;王大锤训练新的船队护卫,教授他们使用新式火器;沈墨璃则整理父亲留下的所有关于南方大陆的记载,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地图。
这日,陆子铭正在格物院查看新制的海图,一个太监悄悄送来冯保的密信。信中只有一行字:慎之,金矿事,上心。
看来陛下是认真的。陆子铭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蜷曲成灰,冯保这是在提醒我们,也是在看我们的表现。
沈墨璃忧心忡忡地抚摸着桌案上的海图:我昨夜又梦见了父亲...他金矿是祸非福,要我们千万心。还...那里藏着更大的秘密。
就在这时,孙猴子兴冲冲跑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东家,第一批拓殖船准备好了!共五艘,都装了新式火炮!宋先生可以在逆风情况下日行百里!
陆子铭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忙碌的景象。工匠们在赶制最后一批物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水手们在练习新式帆缆操作,号子声此起彼伏;账房先生们则在核对物资清单,算盘声噼啪作响。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暗流涌动。
然而他心中明白,这场以皇权为依托的海外拓殖,既是个机遇,也是个巨大的陷阱。万历对金矿的贪婪,冯保的若即若离,郑王府的虎视眈眈,都让前路充满变数。更让他担忧的是沈墨璃的变化。这些她时常对着南方发呆,有时还会无意识地画出一些奇怪的符号,似乎在回忆什么。似乎越接近真相,她的记忆就恢复得越多,但也越发不安。
夜幕降临,陆子铭独自登上格物院的钟楼。京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宛如星河坠落人间,而他的目光却越过这璀璨灯火,投向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寒风掠过钟楼,带着远方海洋的气息。
在那里,有沈怀舟未尽的探索,有传中的金矿,更有一个足以改变大明国阅秘密。而现在,这一切都将由他继续。他握紧冰凉的栏杆,知道从这一刻起,万商会的命运已经与这个帝国的兴衰紧紧相连。
而在紫禁城的深处,年轻的万历皇帝正对着一幅世界地图出神,他的手指在澳大利亚的位置反复摩挲,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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