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边未见丝毫亮色。云崖筑平台边缘的薄霜,在纯粹的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属于星月的清冷光痕。
林玄闭目立于平台中央,素色内门常服在峭寒山风中纹丝不动。他并未催动星力御寒,而是任由那份寒意渗透肌肤,刺激着因一夜冥思而略显疲惫的感知,使之保持一种锐利的清醒。
右臂,曾经蚀骨之处,如今唯有新肉初生的轻微麻痒,以及星力流过时那种前所未有的畅通与强韧福悬河境的星力在宽阔的经脉中潺潺奔流,淡银色的光辉内敛,只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黎明前冰层下潜行的暗河。
他在尝试沐雪所的“凝实”与“迅疾”。
摊开左手,心念微动。丹田星痕处,那点恒耀本源与星髓淬炼后残留的冰蓝凛冽之意,被心翼翼地同时引动。两股属性迥异的力量并未粗暴融合,而是如同溪流汇入主河,在悬河境磅礴的星力长河中彼此缠绕、并行不悖。
掌心上空三寸,一点极细微的光斑无声亮起。
起初只是米粒大,色泽混沌。随着林玄全神贯注的操控,光斑开始缓慢旋转,内部炽金与冰蓝两色星力如同阴阳鱼般追逐、挤压、凝聚。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星力的控制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他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变得悠长而轻微。
光斑被压缩到了极限,体积反而缩至针尖般,色泽却变得异常纯粹——中心一点炽白,外围萦绕着几乎看不见的淡蓝光晕。它静静地悬浮着,不再旋转,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不稳定感,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
林玄维持着这个状态,约莫十息。十息之后,他意念一松。
“咻——!”
尖锐到几乎撕裂空气的破风声骤然响起!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星力光点,如同被无形弓弩发射,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银色细线,瞬间击穿平台边缘一块用作装饰的、质地坚硬的“青岗岩”!
石面没有爆裂,只有一个细、光滑、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甚至没有一丝裂纹,唯有孔洞深处,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星力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奇异气息。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略显紊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去了他体内约莫十分之一的星力总量。悬河境的“河”虽宽,但要将其瞬间压缩、凝聚、加速至如此程度,消耗远超单纯的能量外放。
“凝实有余,迅疾尚可,控制粗陋,消耗过大。”他默默评价着自己这第一次尝试。“而且,仅能维持十息……实战中,机会稍纵即逝。”
他并不气馁。这是摸索的必然过程。比起昨日连稳定形态都难以维持的气旋,这已是巨大的进步。关键在于找到“控制精度”、“爆发速度”、“威力”与“消耗”之间的平衡点。
他调息片刻,待星力恢复平稳,再次抬手。这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点”,而是尝试“线”。星力在掌心延伸,化作一支尺许长短、虚实不定的淡银色光矢。光矢比之前的“点”容易成型,但想要让它同样凝练、迅疾,并保持稳定飞行轨迹,难度丝毫不减。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调整。汗水浸湿了内衫,又被山风吹干。平台上,青岗岩上渐渐布满了或深或浅、或点或线的细痕迹,记录着他反复练习的轨迹。
直到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映照在他微微苍白的脸上时,他才终于能够较为稳定地在三息内凝聚出三枚拥有足够穿透力的星力光点,或是一支维持轨迹稳定超过五丈的光矢。
这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但他知道,修行非一日之功。三日时间,他需要的是找到感觉,建立初步的战斗直觉。
他服下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盘膝调息,恢复着消耗的心神与星力。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与赵烈可能的交手情景,模拟着星力光点或光矢在何种角度、何种时机释放,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其“凝实”与“迅疾”的特长,避开赵烈正面强攻的锋芒,攻击其可能的薄弱之处。
日上三竿时,陈铭踩着那竹叶法器,晃晃悠悠地又来了。这次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严肃。
“林师弟!练得怎么样了?先别忙,尝尝百艺殿‘珍膳坊’刚出的‘灵谷粥’和‘熏星鹿肉’,补气力最好!”陈铭熟络地将食盒放在筑外的石桌上,招呼林玄。
林玄也不客气,他确实饿了。两人就着晨光,在石桌旁坐下。粥米晶莹,鹿肉喷香,都蕴含着淡淡的灵气,入腹化为暖流,滋养身体。
“赵烈那边,我打探到些新消息。”陈铭啃着鹿肉,含糊不清地道,“这家伙昨回去后,直接进了战殿的‘焚心火室’,据要闭关两日,精炼他的《烈阳焚星诀》。他那兄长赵焱,还特意去找了战殿一位擅长炼制‘爆炎符’的师兄。我估摸着,这厮肯定准备了什么阴眨”
焚心火室是战殿有名的修炼秘境,其中充斥地火毒焰,对修炼火属性星术大有裨益,但也极度危险。赵烈选择此时进入,显然是想在比斗前再做突破或强化。
“爆炎符……”林玄沉吟。这种一次性消耗符箓威力不,在演武台上使用虽有限制,但若巧妙运用或藏在寻常攻击中,确有可能成为变数。
“另外,”陈铭压低声音,“我还听到点风声,战殿那边,似乎有人对这场比斗开了盘口。赌你撑不过三十息的占了大头。赔率嘛……对你不太友好。不过也有零星几个,可能是冲着高赔率或者别的原因,押了你赢。”
开盘口?林玄眉头微皱。这已超出了寻常弟子较技的范畴,更像是一场被人为推动、吸引眼光的“表演”。背后,或许有更深的目的。
“还有,”陈铭凑得更近,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师父……徐长老,让我悄悄提醒你。他,近几日宗门外围暗桩,捕捉到几丝极为隐晦的、类似古塔中那种湮灭能量的波动,虽然一闪即逝,且离宗门核心区域很远,但出现得颇为蹊跷。长老让你一切心,尤其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
林玄心头一凛。幽冥殿的触角,已经伸到玄宗附近了?还是,只是巧合?徐长老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这场看似寻常的内门比斗,水似乎越来越浑了。
“多谢陈师兄,也请代我多谢徐长老提醒。”林玄沉声道。
“自己人,客气啥。”陈铭摆摆手,又掏出一枚玉简,“喏,这是我整理的关于赵烈近三年参与过的十七场公开比斗的详细记录,包括他常用的起手式、习惯的攻击节奏、星术衔接的破绽、以及体力星力分配的特点。可能不够全面,但应该有点用。”
林玄接过玉简,神识扫入,里面信息果然详尽,甚至配有简单的星力流动示意图。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陈师兄费心了。”
“帮你就是帮我星律阁扬眉吐气嘛!”陈铭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不过师弟,情报只是辅助,关键还看临场。赵烈这人骄横,但能被战殿看重,绝非蠢货。他敢邀战,必有后手。你初入悬河,重在稳扎稳打,切莫心急冒进。只要你能抗住他前期的猛攻,拖入消耗,你的机会就来了。”
他的看法,与沐雪的建议不谋而合。
送走陈铭,林玄回到静室,仔细研读玉简中的内容。结合沐雪的提点,赵烈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一个攻击欲望强烈、崇尚正面碾压、星力爆发力惊全相对缺乏迂回变化、且易被挑衅激怒的对手。
针对这些特点,林玄进一步完善着自己的战术。
下午,他没有再练习星力外放塑形。而是开始活动身体,适应悬河境力量暴增后,对速度、敏捷、力量控制带来的变化。他就在云崖筑的平台及周围山林间腾挪纵跃,时而如灵猿攀援,时而似飞鸟滑翔,熟悉着每一分新增的力量,尝试将烛微境的洞察与身体反应更完美地结合。
他甚至尝试在快速移动中,进行星力光点的瞬间凝聚与释放。这难度极高,成功率惨不忍睹,但也让他对如何在动态中保持施法稳定性,有了最初步的体验。
夜色再次降临。
林玄结束了一的修炼,坐在筑门槛上,望着满星斗。今夜星辰似乎比前两日稍亮了些许,不知是错觉,还是古塔修复略有起色。
他取出沐雪所赠的“刹那芳华”。冰晶叶片在星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三息的极致速度与反应提升……这无疑是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利器。但沐雪了“慎用”。何时才是“关键”时刻?是陷入绝境时用来保命脱身?还是抓住对方破绽时用以一锤定音?
他又想起徐长老关于湮灭能量波动的警告。这场比斗,真的只是同门较量吗?
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了隐约的、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意——那是从遥远炼星谷方向,随风飘来的、战殿弟子夜间修炼的声音。
林玄握紧了手中的冰晶叶片,又缓缓松开。
无论暗流如何汹涌,这一关,他必须自己闯过去。这不仅是为了站稳脚跟,更是为了验证自己这段时间的成长,为了心中那股不愿再退缩的意念。
他将叶片贴身收好,如同收起一份沉静的决心。
就在他准备起身回静室继续调息时,身份玉牌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急促的震动。
是陈铭的传讯,只有短短一句,却让林玄瞳孔微缩:
“速看宗门‘风云榜’!有变!”
风云榜?那是内门实时更新弟子潜力、战绩、影响力排行的玉璧,位于宗门中枢广场,信息同步至所有内门弟子身份玉牌。林玄因其新入内门且尚无公开战绩,榜上无名。
他立刻以神念沟通身份玉牌,调出风云榜界面。
只见榜单靠后的位置,一行新的记录正闪烁着微光,刚刚更新:
“丙辰三百二十七位:林玄(新晋)。战绩:无。潜力评估:甲上(待观察)。近期关注:三日后炼星谷丙字七号台,对阵赵烈(丙辰二百九十五位)。备注:古塔之变关键人物,破格晋升,疑似身怀古器。”
潜力评估“甲上”?这已是内门顶尖的评价等级!而且,备注里直接点出了“古器”!
这绝非简单的榜单更新。如此醒目地标注,几乎是将他放在了聚光灯下烤!是谁在背后推动?战殿?星律阁?还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
林玄盯着那行闪烁的文字,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场风雨的中心,似乎正被无形的手,悄然推至他的头顶。
他关上玉牌界面,抬头望向夜空。星光清冷,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也好。既然躲不过,那便让这场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也让他这柄新淬的剑锋,试一试这内门的风,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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