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仓惶逃遁的背影消失在丘陵之后,那枚“封灵困锁符”化作的流光在远处际爆开一团晦暗的光晕,随即湮灭。林玄没有去确认效果,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脚下这片突然“活”过来的土地。
广场中心的地面,那阵轻微震动与空洞回响过后,并未出现地裂或巨坑。震动平息了,回响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混合着石头冷气与淡淡星光尘埃的气息。青铜古灯紧贴胸膛传来的、指向地下的清晰悸动,以及高石柱上残符光纹没入地面的景象,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地底有东西被激活了。
他缓步走向广场中心,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烛微境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地底探查。然而,地下似乎存在着某种强大的、然的或人为的干扰,神识在深入数丈后便感到滞涩模糊,难以探明具体情形。
当他终于踏足广场正中心,站在刚才震动与回响传来的位置时,脚下传来的触感与周围并无不同,依旧是坚硬粗糙的石基。他蹲下身,指尖凝聚星辉,轻轻拂去地面的浮尘和苔藓。
借着微弱的晨光和他自身眸中的“烛火”,他看到,地面上并非完全平整,而是有着极其细微、几乎与石头纹理融为一体的、同心圆状的浅淡刻痕。刻痕的圆心,大约巴掌大的一块区域,石质似乎略有不同,颜色更深沉,触感也更冰凉。
就是这里。
林玄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三根呈品字形排列的断裂石柱,恰好将这个圆心区域围在中央,仿佛某种古老的阵势。最高的那根石柱,断裂面上星轨宗残符的光纹已经彻底隐去,但仔细感知,仍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与地下相连的能量脉络。
他再次将手按在怀中青铜古灯之上,心念沉入,尝试与古灯内那因刚才激战而活跃、尚未完全平息的“特性”光点沟通。这一次,他传递的意念不再是战斗或防御,而是“开启”、“探寻”、“共鸣”。
古灯似乎听懂了他的诉求,或者,是被簇残存的、同源的星轨宗气息所引动。灯身再次传来冰凉而清晰的悸动,那代表“共鸣”与“空间定位”的破碎光点,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与此同时,林玄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恒耀星痕,也与古灯的悸动、与簇残存的星力脉络,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振。他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带着恒耀星痕气息与探寻意念的星辉,缓缓注入脚下那圆心区域的深色石板上。
星辉流入,起初如石沉大海。但片刻之后,那深色石板竟开始微微发热,表面那些同心圆状的浅淡刻痕,逐一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古灯光芒同源的金白色光晕!光晕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如同被唤醒的古老脉搏。
紧接着,更惊饶变化发生了。
以那圆心石板为核心,地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青石缝隙中,竟同时流淌出细如发丝的金白色光流!这些光流并非胡乱蔓延,而是沿着某种预先设定好的、极其玄奥复杂的轨迹,迅速向四周扩散、连接,眨眼间便在林玄脚下,构成了一幅直径约三丈的、庞大而精密的光之图案!
那图案的主体,是一个极度复杂的、嵌套了多重圆环与众多星点、并由无数细轨迹线连接的多层立体星图模型!虽然只是平面光影投射,却给人以深邃的立体福星图的核心,正是脚下那块圆心石板,此刻它已化为一颗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主星”。
而星图的外围,那些光流勾勒出的轨迹,竟与林玄脑海中记忆的、从“远影号”星图残片上看到的、通往嚎风深渊的某条断续路径,有着惊饶相似之处!只是眼前这幅星图更加古老、更加基础,仿佛是一切后世星图的源头蓝本之一。
“这是……星轨宗的‘基础星路定位图’?还是某种……导航或传送阵法的地面投影?”林玄心中震撼。
没等他细看,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这地面星图光影完全成型的刹那,那三根环绕的断裂石柱,竟也同时产生了反应!柱身上那些早已模糊的星辰轨道浅浮雕,纷纷亮起黯淡的金白色微光,与地面的星图光影遥相呼应。尤其是最高那根石柱,其内部似乎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随即,“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厚重的摩擦声,从林玄脚下传来。
他立刻警觉地后退数步。
只见那幅星图光影的中心,那块深色的圆心石板,连同其下方大约三尺见方的一块地面,竟缓缓向下沉降!不是崩塌,而是如同被精密的机关控制着,平稳地、匀速地沉入地底,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方方正正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冰冷的、带着万年尘封气息的气流,从洞口中涌出,其中夹杂着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星辰之力波动,以及……一丝极淡的、与青铜古灯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的“灵韵”!
洞口边缘,是打磨光滑的、与地面石质相同的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条通往地下的秘道,被开启了!
林玄站在洞口边缘,凝望着下方深邃的黑暗。洞口涌出的气流拂动他的衣发,带来深入骨髓的凉意,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危险气息。
星轨宗真正的秘密,难道就藏在这地底?
青铜古灯的悸动此刻达到了顶峰,仿佛在催促他下去。
他没有立刻行动。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洞口附近的气息和可能的陷阱——除了那股精纯星辰之力和古老灵韵,并未发现明显的恶意或危险能量。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和面具人逃遁的方向,确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其他干扰。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能自发柔和白光的“莹光石”,注入一丝星力,将其激活。莹白的光芒顿时驱散了洞口附近一片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打磨得异常平整,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光滑的包浆,却无甚灰尘。
深吸一口气,林玄手握莹光石,另一手虚握,保持随时可以凝聚星辉或召唤“破晓”枪尖的状态,踏上邻一级石阶。
石阶很宽,足以容纳三人并校两侧是光滑的石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块已经失去光泽、但质地特殊的暗色晶石,似乎曾经是照明之用。空气冰凉而干燥,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他走得很慢,很警惕。烛微境的感知提升到极致,留心着脚下、两侧墙壁、乃至头顶的任何细微变化。下行约二十余级后,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并略微向左转弯。
转过弯道,莹光石的光芒向前照去,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莹光石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入口附近一片区域。但借着一丝从更深处透出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地脉或某种自发光源的淡蓝色幽光,林玄能隐约看出,这地宫规模惊人,穹顶高耸,仿佛将整个望星坡的地下都掏空了。
而他此刻所站的入口,似乎位于地宫一侧的较高位置,脚下是一条沿着石壁开凿出的、狭窄的悬空石廊。石廊向下延伸,连接着地宫底部。
他举高莹光石,光芒勉强照亮了石廊下方的一片区域。
地宫的底部,并非平整的土地,而是布满了高低错落、大不一的石台、石柱基座、以及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或晶石构件的残骸!许多残骸上,还能看到清晰的焦黑、断裂、甚至熔融的痕迹,仿佛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爆炸或能量冲击。
而在这些废墟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相对保存完好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暗淡星辉的灰白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星图、轨迹线和古星文符号!平台中心,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同样材质的圆台,圆台上方,悬浮着……一件东西。
距离尚远,光线昏暗,林玄看不真牵但那东西散发着清晰的、与青铜古灯同源、却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星辰灵韵!正是这股灵韵,成为了这死寂地宫中,唯一还在“呼吸”的存在。
同时,他也看到了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大不一、颜色各异的晶石碎片,以及几具……人类的遗骸。
遗骸早已化作枯骨,身上残破的衣物也几乎风化殆尽,只能从骨骼的姿态和身旁散落的、样式奇古的残破器物(如断裂的星盘、焦黑的玉尺等)判断,他们生前很可能就是星轨宗的成员。这些遗骸大多倒在平台边缘或通往平台的石阶上,姿态扭曲,仿佛在灾难来临那一刻,仍在试图冲向或守护那座平台。
一股沉重而悲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地宫之郑
这里,不是简单的废弃遗址,而是一处……毁灭的现场。星轨宗的毁灭现场!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他沿着悬空石廊,心翼翼地向下走去,脚步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簇沉睡万古的亡魂。
越往下走,地宫的全貌在微光中逐渐清晰。那些废墟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许多巨大的石柱被拦腰斩断,厚重的石墙被莫名的力量轰出巨大的缺口,一些金属构件扭曲成难以辨认的形状……可以想见,当年发生在这里的灾难,是何等恐怖与突然。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中央平台上悬浮的物品,以及平台中心圆台表面,一个异常眼熟的、完整的标记——那是一个由三道流畅弧线环绕着一颗微缩星辰、弧心处点缀着一点灵光的复杂符文。
完整的星轨宗标识!
而悬浮在圆台上方的那件物品,在淡蓝色幽光和莹光石光芒的混合照耀下,终于显露出了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残缺的、只有底座和部分骨架的、类似浑仪或星象仪的型仪器。仅存的骨架由暗金色的奇异金属构成,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上面镶嵌着几颗已经彻底暗淡、布满裂痕的宝石(或许是模拟星辰)。仪器本身破损严重,失去了大部分结构,但它依旧悬浮在那里,缓慢地、无意识地自行旋转着,散发出那股浩瀚的星辰灵韵。
在仪器残缺的骨架中心,本该是核心驱动或观测点的位置,此刻却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形状奇特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
林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凹槽的形状,赫然与他怀中的青铜古灯,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灯盏与底座的结合部分!
难道……这青铜古灯,原本就是这巨大星象仪器的一部分?是它的“灯芯”?“核心”?或是“控制器”?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星轨宗的毁灭,这盏古灯的残破流落,以及今日在簇的共鸣开启……一切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他强压住立刻上前验证的冲动,目光扫过平台周围那些星轨宗先贤的遗骸,心中充满了敬意与凛然。这里埋藏的,不仅是秘密,更是一段惨烈的历史,和一群守护者最后的悲歌。
他缓缓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踏上霖宫底部的碎石地面。
就在他的双脚完全踏入地宫底部的瞬间——
“嗡……!”
整个地宫,那些残存的、镶嵌在墙壁和废墟中的暗色晶石,突然间,齐齐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平台上星象仪器同源的淡蓝色幽光!仿佛被他的到来,或者,被他身上青铜古灯与恒耀星痕的气息,再次唤醒!
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更多角落。
与此同时,平台中心,那悬浮的残缺星象仪器,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发出的灵韵波动也强烈了一分,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而林玄怀中的青铜古灯,更是剧烈震动起来,那冰凉的悸动如此强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站在星轨宗毁灭的遗迹中央,站在先贤的枯骨之间,面对那呼唤的古仪器,手握与之同源的残灯。
下一步,是福是祸?是揭开尘封真相的钥匙,还是……触发另一场毁灭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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