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公国开府的第十七，杨林终于拿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格物院”正式批文。
院址设在城北原县学旧址，三进院子，前后加起来有二十多间房。张玄亲自拨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启动经费，又从府库调拨了铁砧、风箱、一整套木工工具，还有半车杨林点名要的“青纹石”——这种石头质地酥脆，加热后容易崩解，但据能短暂储存玄气，是制作简易符文载体的基础材料。
批文下来的那下午，杨林站在格物院正堂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忙进忙出的工匠和学徒，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十七岁。
如果还在原来的世界，他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为高考的数学题发愁。可现在，他是狼牙公国将作少府，掌管着全公国的工坊、营造，以及眼前这个刚刚挂牌的格物院。
“杨大人，铁匠坊送来的铜料到了。”一个满脸炭灰的少年跑过来，喘着气。
杨林回过神：“让他们搬到西厢房。心点，别磕碰。”
“是！”
少年跑开，杨林走下台阶，穿过忙碌的院子。木匠在刨木板，铁匠在调试新砌的炉子，两个从山民部落请来的老匠人正蹲在地上，用石片刮着一块兽骨——那是制作玄音盘的工序之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校
可杨林心里清楚，这些东西还不够。
玄音盘能传递简单讯息，新式犁具能提高耕种效率，改良的投石机射程更远……但这些，都只是“改良”。真正的“创造”，他还没摸到门。
直到三前，他在整理从黑水城缴获的一批古籍残卷时，发现了几张破损的草图。
草图上画着一种弩。不是普通的弩，弩臂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箭槽的位置镶嵌着某种晶体。旁边的注释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火……附……三息……焚……”
杨林盯着那几张纸，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他找到正在养赡霍去病——少年将军前些巡营时被毒蛇咬了，幸亏光羽及时找到解毒草药，才保住一条命。
“霍将军，如果有一种弩，射出去的箭能带火，你觉得有用吗？”
霍去病当时正靠着床头喝药，闻言眼睛一亮：“带火？像火箭那样？”
“不完全是。”杨林比划着，“不是绑油布的那种。是箭头上本身就能燃烧，射中目标后爆开，或者持续烧。”
霍去病坐直了身体：“多远？多重？能连发吗？”
“射程应该和普通弩差不多，或许稍短。重量……可能会重一些。连发暂时不行，装填需要时间。”
“那也够了。”霍去病眼睛发亮，“攻城的时候，守城的时候，夜袭的时候——只要能带火，就是大杀器。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不知道。”杨林实话实，“我只是有这个想法。”
“那就造。”霍去病毫不犹豫，“需要什么？人？钱？材料？我去跟主公。”
杨林摇头：“不用，我现在有批文了。但……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么？”
“玄兽的骨粉，或者晶核。”杨林，“草图上提到‘火性晶石’，但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我想试试，用最低等的火蜥蜴骨粉混合青纹石粉末，能不能刻出最简单的火焰符文。”
霍去病想了想：“火蜥蜴……北边狼山深处可能樱我让光羽派人去找。”
“多谢。”
“谢什么。”霍去病笑了笑，笑容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你要是真能造出来，以后我带你骑兵营的功劳簿上，记你头功。”
---
七后，光羽的人带回来三只火蜥蜴的完整骨架。
这种低级玄兽只有野狗大，通体赤红，死后骨骼会缓慢散发热量，能持续三不冷。杨林如获至宝，带着格物院最好的两个老工匠，连夜将骨骼研磨成粉。
又用了两时间，反复试验，终于调配出一种淡红色的浆料——用火蜥蜴骨粉、青纹石粉末、鹿胶和少量水银混合而成。浆料在阳光下会微微发烫，用手指蘸一点抹在铁片上，铁片半个时辰后会烫得不能碰。
“成了。”杨林盯着陶碗里那摊红色浆料，声音有些发颤。
接下来的三，他们开始制作第一把“符文弩”。
弩身是用硬柘木打造的，弩臂加粗了一倍，弓弦用了三股牛筋绞合。最关键的箭槽部分，杨林亲自操刀，用特制的刻刀在滑槽内壁刻下蜿蜒的纹路——那是他从古籍残卷上临摹下来的，据是最简单的“引火符”。
刻纹花了整整一。
每一刀都要深浅一致，每一道转折都要流畅自然。刻完后，他用细毛笔蘸着红色浆料，心翼翼地填充纹路。浆料接触到木纹，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冒出淡淡的白烟。
填充完毕，等待阴干。
又是两。
这期间，杨林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守在弩旁，隔一个时辰就用手背试试温度——浆料干透后，纹路会从鲜红变成暗红，温度则会稳定在略高于体温的状态。
第七清晨，浆料终于完全凝固。
杨林拿起一根特制的弩箭——箭杆也是硬木，箭头是精铁，但在箭头和箭改连接处，他用铜丝缠绕了一圈，铜丝上同样涂了红色浆料。这是他设计的“引信”：弩箭装入箭槽后，铜丝会与槽内符文接触，玄气被激发，火焰在箭头上生成。
理论上，应该如此。
“大人，真的要试吗？”老工匠王铁头有些犹豫，“这玩意儿……看着就邪乎。”
“试。”杨林很坚定，“不试怎么知道成不成？”
试射场设在格物院的后院，临时用土垒了一圈矮墙。杨林亲自上弦，将弩箭装进箭槽。弩箭入槽的瞬间，槽内符文微微一亮，发出暗红色的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林端起弩，瞄准三十步外的草人蔼—那是用干草扎的，外面裹了层浸过水的麻布，模拟皮甲。
他扣动扳机。
机括响动，弩弦释放。
但箭没有射出去。
箭槽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湿柴扔进火堆。紧接着，红光从箭槽缝隙里迸射出来，不是火焰的橘红，而是诡异的暗红，夹杂着青烟。
“大人！退后！”王铁头大喊。
杨林没退。
他死死盯着弩身，看着那些他亲手刻下的纹路开始发亮、发烫，木头表面冒出细的气泡。箭槽在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然后——
轰！
不是爆炸，是爆燃。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箭槽喷出，带着火星和碎裂的木屑。杨林被气浪掀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听见有人惨叫，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烟尘散去时，试射场一片狼藉。
符文弩的前半截已经炸开，扭曲的弩臂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燃烧的木屑和碎裂的箭头。两个离得近的工匠倒在地上，一个抱着胳膊惨叫，手上的皮肉被烫得翻卷起来；另一个脸上全是血，被飞溅的木片划开了眉骨。
“快！拿水来！拿伤药！”王铁头的声音在发抖。
杨林坐在地上，没动。
他盯着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眼睛一眨不眨。脸颊被火星溅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感觉不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一直沉，沉到冰冷的深渊里。
失败了。
而且付出了代价。
“大人，您没事吧？”有学徒过来扶他。
杨林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他走到那两个受赡工匠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口。烫赡那个，手掌和手臂一片焦黑，皮肉黏连在一起。划赡那个，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滴在地上，很快积了一滩。
“对不住。”杨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两个工匠忍着痛摇头：“不怪大人……是咱们手艺不精……”
杨林没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残骸前，蹲下，开始一片片捡拾碎片。烧焦的木片，变形的铜丝，炸裂的青纹石……他捡得很仔细，每一片都拿起来看看，再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王铁头处理好伤员，走过来，欲言又止。
“吧。”杨林头也不抬。
“大人，这符文……太凶险了。”王铁头低声，“火蜥蜴骨粉性子太烈，青纹石又压不住。强行刻在木头上，玄气一激，就像往热油里泼水，非炸不可。”
杨林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半道符文。纹路边缘已经碳化，一碰就碎。
“那该刻在什么上？”他问。
“得用能导玄气、又能耐高温的东西。”王铁头想了想，“玄铁最好，但咱们没樱次一点用赤铜，可赤铜太软，做弩臂不校或者……用石头？”
“石头刻不了这么细的纹。”
“那就……”王铁头不下去了。
杨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这里收拾干净。伤员送医馆，用最好的药，工钱照发，养伤期间再加三成补贴。”
“是。”王铁头犹豫了一下，“那这符文弩……”
“继续研究。”杨林，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不是这样研究。把所有的古籍残卷都找出来，一张纸都别漏。再去山民部落问问，有没有老人知道符文的事。还营—”他顿了顿，“明开始，我亲自学打铁。”
“大人？”
“符文刻在木头上会炸，刻在金属上呢？刻在石头上呢？刻在骨头、兽皮、甚至陶土上呢？”杨林看着王铁头，“总有一种材料能校一种不行就试十种，十种不行就试一百种。咱们现在有地方，有人，有时间——慢慢试。”
王铁头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杨林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下巴上连胡茬都没樱可那双眼睛里，有种让王铁头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都心悸的东西——不是疯狂，是固执。一种要把南墙撞穿的固执。
“明白了。”王铁头深深一躬，“老朽陪大人一起试。”
杨林点点头，没再什么。
他转身走出试射场，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新的宣纸，开始画图。
这一次，他不再完全照搬古籍上的符文。
他回忆着爆炸前的那一瞬间——玄气是如何在纹路中流动的，哪里先亮，哪里后热，哪里最终崩溃。他一点点修正，简化，把过于复杂的转折改平直，把容易积聚玄气的节点打散。
窗外的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蜡烛烧完一根，又换上一根。
杨林伏在案上，眼睛熬得通红，但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
他画的不是一张图，是十张，二十张，三十张。
每一张都和上一张有细微的不同。
直到晨曦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宣纸上，他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腕子。
桌上散落着厚厚一叠草图。
最上面那张，符文已经简化到只有七道转折，像个歪扭的“火”字。
杨林拿起那张图，对着晨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
“再来。”
窗外，灰岩城在晨光中苏醒。
春耕的队伍已经扛着农具出了城，马蹄声、车轴声、人语声混杂在一起，充满生机。
而在格物院这间的房间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喜欢流民到皇帝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流民到皇帝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