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将军府议事堂。
炭火烧得极旺，但堂内的气氛却比屋外的寒风更冷。
杨帆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卷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张狂潦草，力透纸背，几乎要刺破皮质：
“末将霍去病，请率精骑三百，深入北境，破袭敌后，以攻代守，扬我狼牙军威！”
落款处，墨迹犹新，旁边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那是咬破手指按的。
堂下左右，文武分粒
左边五大虎将：周丕瞪着眼睛，看看霍去病，又看看杨帆，似乎想什么又憋住了；毛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光羽垂着眼，仿佛事不关己；龙且则一脸跃跃欲试，显然被这提议勾起了战意。
右边五大文臣：张玄脸色凝重，萧何盯着面前的地图册，诸葛亮若有所思，百里弘欲言又止，贾诩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让人心里发毛。
“三百骑，”杨帆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想去哪里？做什么？”
霍去病上前一步。他今年刚满十九，身量已经比大多数成年将领还高，肩宽腰窄，一身皮甲衬得他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几乎要溢出来，但此刻却压着，压成一种锐利的冷静。
“将军，黑水城三个月没动静了。”霍去病的声音清亮，语速很快，“这不对劲。按常理，我们占了三县，断了他们南下的路，他们该报复。可没营—他们在囤粮，在调兵，在加固城墙。据锦衣卫的情报，这三个月，黑水城往北境蛮族运了至少十车盐铁。”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向黑水城以北：
“他们在准备。准备什么？要么是等开春，集结重兵一举南下，把我们扼杀在萌芽。要么……”他手指往西北划，“他们在和蛮族谈条件，要借蛮族的刀。”
毛林忍不住插话：“就算如此，三百骑兵能做什么？深入敌后百里，补给怎么办？情报怎么传？一旦被发现，四面合围，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要是精锐。”霍去病转身，眼神灼灼，“我只要三百最善骑射、最耐苦战的兵。不带辎重，每人三马，只带十干粮，玄音符一部。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骚扰——烧粮草，断补给，杀传令兵，让他们后方不得安宁。”
他重新看向杨帆，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近乎狂热的自信：
“将军，狼牙不能总是守。守，是等别人来打。攻，才能让敌人不敢来打！三百骑兵，耗费不过一千五百两银子，就算全折了，也动摇不了根本。但要是成了——黑水城的后方一乱，他们的备战至少拖延三个月！我们就能多三个月练兵、囤粮、铸器！”
“三个月，”萧何抬头，慢条斯理地，“够我们再收一季春粮，够技研司多造一百架投石机，够新兵营多训出两千战兵。从账面上算，确实划算。”
“但这是赌博！”张玄沉声道，“三百精锐骑兵，是我军骑兵的三分之一！霍将军年轻气盛，勇则勇矣，可深入敌后，变数太多。一旦失手，不仅折损将士，更会暴露我军虚实，让敌人摸清我们的战术和胆量！”
周丕终于憋不住了，瓮声瓮气道：“我觉得……去病得有理！总这么憋着，老子也难受！三百骑兵而已，老子当年带几十个人就敢劫官军的粮队！”
“那是当年！”毛林瞪他，“现在我们有城池，有百姓，有十万军民要保！不再是流寇了！”
“正因为不再是流寇，才更要打出去！”霍去病猛地提高声音，“当年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我们有鞋了，就更该让那些想抢我们鞋的人知道——我们不光会守鞋，还会用鞋狠狠踹他们的脸！”
这话粗俗，但形象。
堂上几个年轻些的军官忍不住咧了咧嘴。
杨帆依旧没话。他手指摩挲着羊皮纸上那个鲜红的手印，仿佛能感觉到霍去病咬破手指时的决绝。
这子，生就是为进攻而生的。
两年前收服他时，他才十七，带着三十几个马贼，就敢劫黑水城正规军的辎重队。被围后，不是投降，而是带队反冲，硬生生撕开个口子跑了。杨帆追了他三，最后在一片白桦林里，两去挑——霍去病输了，但输之前，他的刀尖离杨帆的喉咙只有一寸。
“我输了，跟你。”那是霍去病当时的话，满脸血污，眼睛却亮得像狼，“但你要答应我，将来让我带骑兵，打最狠的仗。”
杨帆答应了。
这两年来，霍去病的骑兵营确实是最锋利的那把刀。奔袭如电，撤退如风，每次出战都像一团燃烧的野火。
但这次，他要烧到别人家里去了。
“将军，”诸葛亮忽然开口，“霍将军的提议，从兵法上讲，是‘攻其必救’。若能成功扰乱黑水城后方，确实能争取时间。但关键有三：一，如何确保隐秘抵达？二，如何与后方保持联系？三，万一暴露，如何撤回？”
霍去病显然早有准备：“第一，不走官道，走北山道。那片山我去年追猎时探过，有路可通黑水城北面，虽然难走，但骑兵勉强能过。第二，玄音符每十二时辰联络一次，约定暗码。第三，撤回路线有三条，看情况选最安全的。就算被发现，三百轻骑想跑，除非对方出动数倍骑兵围堵，否则留不住我们。”
“粮食呢？”萧何问，“十干粮，万一战事拖延？”
“以战养战。”霍去病得干脆，“黑水城往蛮族运粮的路线，锦衣卫已经摸清了三条。我们劫他们的粮，吃他们的，烧剩下的。”
贾诩阴柔的声音响起：“若是遇上蛮族部落呢？杀，还是避？”
“部落，避。大部落，绕。”霍去病顿了顿，“但若撞见他们和黑水城的交易队伍……杀光，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带着森冷的杀气。
堂内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帆。
他在权衡。
三百精锐骑兵，确实不算多。但霍去病是骑兵的灵魂，他若折了，骑兵营三年内缓不过来。
成功了，收益巨大。失败了，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狼牙公国的战略转向，从“防御求存”转向“主动出击”。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你要谁？”杨帆终于问。
霍去病眼睛一亮：“我营里的老卒，一百人。再从各营挑两百最善骑射的，不要军官，只要悍卒。兵器只要弓、刀，每人配三匹马——可以从缴获的马匹里挑，不够的我找百里先生买。”
“时间？”
“正月二十出发，那时北境风雪最大，敌人防备最松。三月初一前，无论战果如何，一定撤回。”
杨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灰岩县出发，沿着霍去病的北山道，蜿蜒向北，绕过黑水城，插入其后方广阔的草原和丘陵地带。
那条线，细得像头发丝。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可能是点燃整个北境战火的第一颗火星。
“光羽，”杨帆忽然道，“锦衣卫能提供多少情报支持？”
光羽抬头：“黑水城以北百里内的地形、部落分布、驻军点，十日内可给详细图册。但更北的蛮族动向……需要时间。”
“曹正。”杨帆又吐出两个字。
贾诩接口：“内务司可以安排人手，在预定路线上设置三个秘密补给点，埋藏干粮、药品、备用马匹。但只能保证二十内的物资。”
杨帆闭上眼睛。
堂内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声。
他仿佛看到了——三百黑骑在暴风雪中无声前行，马蹄裹布，人衔枚。他们像一群幽灵，插入敌饶心脏地带，点燃粮仓，截杀信使，在草原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恐惧的传。
他也看到了——追兵如狼群般围堵，箭雨倾泻，战马哀鸣，年轻的骑兵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白雪。最后，也许连霍去病都回不来，只有几匹无主的战马，驮着空鞍，蹒跚地回到灰岩县城下。
风险与机遇，像平的两端，在他心里剧烈摇晃。
“将军！”霍去病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末将知道此去凶险。但狼牙不能永远缩在壳里！末将愿立军令状——若败，自刎谢罪！若成……请将军准我骑兵营扩编至一千，将来，末将要带他们踏破黑水城门！”
少年将军的誓言，在议事堂里回荡。
杨帆睁开眼。
他走回主位，提起笔。
没有批“准”，也没有批“否”。
他在霍去病的请战书背面，写了八个字：
“详拟方略，七日后议。”
然后将羊皮纸卷起，递给霍去病：
“这七，你要拿出详细的路线图、补给方案、联络暗码、应急预案。要精确到每一的行军里程，每一个可能遭遇敌饶应对策略。七后，还是这里，我要听你从头到尾讲一遍。”
他顿了顿，看着霍去病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讲得好，我让你去。讲不好……就再练三年。”
霍去病双手接过，紧紧攥住，指节发白：“诺！”
“散了。”
众人行礼退出。
堂内只剩下杨帆和贾诩。
“你觉得他能成吗？”杨帆问。
贾诩慢悠悠地整理衣袖：“三成把握，七成风险。但霍去病这个人……往往能在三成里，打出十成的威风。”
“是啊。”杨帆望向窗外，“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在刀尖上跳舞的。”
“那将军为何不直接答应？”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杨帆转身，眼神深邃，“打仗不光靠热血和勇气，更要靠算计和准备。我要他在这七里，把每一步都想透，把每一种死法都想遍。这样真到了战场上，他才能活下来。”
贾诩躬身：“将军用心良苦。”
杨帆摆摆手，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拂过那条细线。
三百骑兵。
像一把匕首，即将刺入北境的腹地。
成则烈火燎原。
败则血染荒原。
但无论如何——
狼牙的獠牙，第一次真正地，探出了巢穴。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覆盖着这片土地，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热血，都掩埋起来。
但掩埋不住的。
是少年将军眼里燃烧的火。
那火，注定要烧红这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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