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露瑶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没头昏。”
这下没有人再吭声了。
过了好久，哈斯脸上那股热劲儿慢慢退了下去。
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仍有些发沉。
别人都叫他傻子，但他心里明白得很。
齐露瑶怎么会真想嫁给他呢？
“齐露瑶同志，我懂，你是遇到坎了。只要能帮你过去，就算演一场戏，结个假名分，我也愿意。”
话音刚落，齐露瑶的眼泪啪地砸在地上。
这次哈斯没慌，反而咧开嘴，冲她笑了笑。
“真的，我到做到。你想咋办，我就陪着你演到底！”
又过了一会儿，齐露瑶擦了擦眼睛，转身朝报告厅走去。
哈斯还站在原地发呆，身子一动不动。
脑子有点转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带着点沙土的味道。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指冰凉。
这时，苏隳木从暗处走出来。
“嗯？”
哈斯见是他，往后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后忙问：“你不是找领导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苏隳木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弟弟脸上，没有回避。
“你们的话，我全听见了。”
哈斯指节蹭过头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低下头，声音变了。
“哦……你都听见啦？我还想着先不告诉你呢。”
“哈斯，”苏隳木沉声道，“成亲不是闹着玩的。她是为了解困才找上你的。”
哈斯咬了下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就是看她太难了……她确实不容易……一个人在这边，连家都回不去。”
“可你帮完她以后呢？想过吗？”
苏隳木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跟汉人成家，就像往悬崖边走！她现在要借你名义请探亲假回去，万一真在内地落了户，有了正经身份，她还会回头？就凭那一纸婚书，你能在千山万水外找到她？”
苏隳木很少用这种语气教训弟弟。
哈斯听得发蒙，脑袋一阵阵发胀，耳朵烧得厉害。
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顶了回去。
“可你不一样也喜欢嫂嫂？嫂嫂不也是汉人吗？你是不是光图喜欢，实际上没打算娶啥？”她？再你阿妈不也是？她……”
没想到这话一下戳到了苏隳木心坎上。
哈斯还在嘟囔着，声音越越轻，忽然发现苏隳木眼神暗了下去。
“啊……那个，我不是有心提这个，我忘了……”
苏隳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着头站了好一阵子，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没关系。可你既然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就更得留神。”
“到底，她之所以愿意嫁进来，是因为她要从你这儿拿东西。这种事打一开始就不干净，要是真结了婚，等她拿到想要的，拍拍屁股走人，你还指望她对你动真心？”
哈斯皱起眉。
手指无意识地掐进裤兜边缘，眉头越拧越紧。
他只能把情绪憋在胸口，化作一声闷哼。
“哥，那你跟嫂子怎么办？难不成就因为怕被人算计，怕感情变味儿，你就一辈子瞒着自己是谁？那这种喜欢还能叫喜欢吗？不是自欺欺人吗？”
完，他扯了一下嘴角，冲苏隳木笑了笑。
“哥，我喊你一声哥，是觉得你把我当亲弟弟看，所以我也不想看你拧巴。我和齐露瑶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也祝你和嫂子，能有个圆满结果。”
话落完，他顶着脑袋上的纱布转身走了。
苏隳木站在楼梯口没动，半像根木桩似的杵着。
他的视线追着哈斯的背影。
直到那个身影拐过院墙，彻底看不见了。
老吴出来，手里夹着烟卷儿。
一看他还在原地傻站，故意咳了两声。
烟头在黄昏里明明灭灭，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见苏隳木不动，便又重重咳了两下。
“咳咳！”
苏隳木侧头看他一眼。
眼神淡，没什么波澜，也不带火气。
他看了老吴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干吗。别装了。”
“哎哟喂，这话多扎耳朵！”
老吴一愣，随即摆手。
“搞得好像我专程蹲你尾巴似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眯起眼打量苏隳木的脸色，嘴里嘟囔着。
“我又不是探子，还不许人路过？”
“我没那么。”
“我知道你没有那种意思。”
老吴把烟往地上一掐，用鞋底碾了碾。
他双手插进裤兜，站直了些，不再嬉皮笑脸。
老吴咂巴一口烟，心里琢磨片刻。
瞄他一眼，慢悠悠开口：
他盯着苏隳木的侧脸看了几秒，确认对方不会躲开视线后，才重新点上一支烟。
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睛。
“行了，不绕弯了。哥懂。其实刚才你对哈斯，还有对白同志，根本不是真的在怪谁，对吧？”
到底是啥意思，苏隳木自己也理不清。
他不想承认，可心底的确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大概是害怕。
等晚上收工回家，正瞧见白潇潇跟着其木格放羊回来，脸蛋红扑颇。
巧的是，白潇潇早就看见他了。
苏隳木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握紧缰绳，牵着巴托尔，一步一步朝她那边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似乎就快了一分。
其木格甩着皮鞭，噼啪作响。
看见苏隳木过来，立马咧开嘴嚷了一嗓子。
“哎，哥，来啦！”
“苏隳木阿哈，嫂子今教我写字啦！”
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手指激动地指指点点。
“不错嘛，”苏隳木笑着揉了揉其木格的辫子，“你哥回来没？”
“还没呢。奇怪了，哥哥平时可没这么晚。他今早去东边查马群的脚印，按理早就该回来了。”
其木格把皮鞭卷在手腕上，眉头皱成一团。
“快了吧。他今儿碰上零事。”
苏隳木望着草原尽头的方向，语气低了些。
其木格立马竖起耳朵，眼睛睁大，缠着问是什么事。
她拉着苏隳木的袖子，晃了又晃。
苏隳木摆摆手，轻声孩子别打听，把她支开。
其木格撅着嘴，慢吞吞徒一边，低头摆弄鞭子。
苏隳木好不容易蹭到白潇潇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偷偷瞅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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