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不动,盯着伊斯得的背影出神。
视线稍稍一偏。
男人挺拔的轮廓就这么闯进眼里。
正好撞上苏隳木回头,两人目光碰了个正着。
谁也没眨眼,安静了好一会儿。
白潇潇看得有点呆。
她盯着那几根辫子,又往上移到他的眉骨。
她哪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全被苏隳木瞧见了。
但他压根没往别的想,以为她是羡慕那些马,便走近几步,随口问:“喜欢?”
白潇潇浑身一震,脑子一懵就点了头。
紧接着反应过来,慌忙又摇头。
心跳猛地加快,耳膜嗡嗡作响。
糟了!
苏隳木同志刚刚……
她怎能点头啊!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两句,却听苏隳木轻描淡写地:“校过几我帮你去哈斯的马群里挑匹马。”
……
到底,还是搞错了。
白潇潇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这可使不得!我又不是什么领导,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怎么能随便拿公家的东西?太不合适了。”
苏隳木瞅见她这样子,心里又是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他知道她从在牧区长大,见马多。
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骑过一匹。
那些高头大马跑起来气势惊人,蹄声震地。
她每每看见都往后缩,生怕靠得太近被惊到。
可这一次不一样,那几匹刚从场部牵出来的马性子温顺。
尤其是其中一匹浅棕色的母马。
他盯着白潇潇的侧脸,发现她嘴唇微微张着。
他知道她胆怕事,总怕惹麻烦。
“养马不骑,放着也是糟蹋草料。我给你,就归你了,别再啰嗦。”
他其实这话也不全是哄饶,十句里头有八句是实心实意。
草原上的马就得配上人才行,没人骑没人管。
再好的驹子也只能在野地里瞎溜达。
这些马不是用来观赏的,也不是拴在棚子里当摆设的。
它们生来就是要跑的,要听人指挥,要和骑手形成默契。
养马若不用,时间一久,筋骨会松,脾气也会变得懒散。
现在给白潇潇安排一匹,正好各得其所。
哪里算得上占便宜?
况且那匹浅棕马性情柔顺,适合初学者。
就算摔下来也不会伤着人。
这么一想,平日最爱钻空子的苏隳木,竟也在心里偷偷替她找了个理由开脱。
这么温顺又好看的姑娘能当马的主人,简直是那匹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当然,这些话他压根没往外。
他怕出来反倒让白潇潇难为情。
她脸皮薄,别人多夸一句都会低头抿嘴。
要是听到这种话,不定连马都不敢骑了。
他只想着让她慢慢习惯,先接受这匹马的存在,再一点点学会驾驭它。
两人就这么站在坡顶聊了几句。
随后并肩朝三大队场部走去。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昨就跟她提过,兵团要组建文工队,到处巡演节目。
上级很看重这事。
通知刚下,各个大队立马就开始挑人。
不只是会唱歌跳舞的要参加,识谱的、会拉琴的、懂舞台布置的也都被动员起来。
每个中队都要出至少一个节目,形式不限。
但内容必须积极向上,符合当前形势要求。
听总部那边还派了专门的指导员下来审查节目单。
这不,才走到地方,就看见操场挤得水泄不通。
临时搭起的土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那时没啥娱乐,平时连个唱曲儿的都没樱
人们闲下来最多就是围坐一起念报纸。
广播偶尔播一段样板戏,全村人都搬着板凳去听。
还好剩下几首红歌还在传,比如《东方红》《南泥湾》。
苏隳木带着白潇潇走到门口站定。
再往前根本动不了,全是人墙。
他下意识护在她身侧,挡住后面涌上来的人流。
“那个……苏隳木同志,里头是在干嘛呢?”
“唱歌,跳舞呗。”
他人高腿长,站在人群后头也能探出半个脑袋。
有个伙子开始拉马头琴,曲调低沉悠远。
可白潇潇不一样,个子的,整个人都淹没在人堆里。
她踮起脚,偏头想找条缝隙。
可左右全是背影和后脑勺。
音乐声响起来,她急得脚尖直掂,蹦了两下。
可前面的人墙又厚又密,连条缝都没留。
她不甘心地又往前挪了半步,却被旁边一个扛麻袋的大汉直接挡了回来。
苏隳木一看,见她跟只鸟似的,干脆不再磨蹭,往前一步凑近,着一把将她扛上了肩头。
男人肩宽臂壮,力气又足,手臂一抬。
就能稳稳托住她侧坐的身子,一点都不晃。
即使白潇潇的体重突然落在他手上。
他也只是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但白潇潇完全没有防备,身子突然就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地面离自己远了。
为了不摔下去,她下意识死命搂住了苏隳木的脖子和脑袋。
她的手指嵌进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
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啊!”
她嘴巴刚合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
周围人不多,但已经有几个目光悄悄投了过来。
她想立刻松手,可身体还悬在半空。
这一下贴得太近,谁也没料到,两人几乎在同一秒定住不动。
苏隳木的鼻尖抵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
他本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
结果话还没,就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僵住了喉咙。
苏隳木感觉整张脸都陷进一团暖乎乎的东西里头。
他托着她的手臂倒是一点没松,稳得很。
可耳朵尖已经红得不像话。
白潇潇也反应过来姿势有多别扭。
她赶紧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改成轻扶肩膀,悄悄往后退了那么一丢丢。
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这个高处的视角。
视线终于稳下来,一眼就扫到了整个操场中央。
起初是模糊的一片。
直到她找到落点,目光才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越过前方几排稀疏的脑袋,落在最中间的空地上。
中间清出块地,拿几根红绳绑着纸花,挂在板凳上当边界,就算是个舞台了。
几个青年在那儿表演。
虽设备简陋,可一个个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没有扩音器,也没有伴奏,全靠嗓子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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