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清他啥。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觉得老吴可能太累有点糊涂了。
正好边上有人接过孩子去照看。
那人是值班护士，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体温，又记录下症状变化。
白潇潇这才站起来，活动活动僵住的腰背。
她冲老吴礼貌地点零头，表示告辞。
老吴让她吃自己那份饭。
饭盒还热着，上面盖着一层油纸。
她不好意思要，连连推辞。
她想出去透口气。
“行，那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老吴也不强留。
“孩子的家里人那边还得我们想办法搭上线呢。瞧这孩子一开始又是咳又是烧的劲儿，十成十是感染了呼吸道疾病。十有八九是白喉。”
白潇潇点点头，往外走。
冷风扑来，她顿时觉得身子一软，像被抽了筋似的，提不起一点劲儿。
屋里的暖气烘了太久，突然接触寒气，身体一时适应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向前。
右手之前好了些，可抢救时太拼，旧伤复发。
现在又开始一阵阵发疼，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头瞅了眼手指，一圈红痕。
那是孩子在高烧中挣扎时咬的。
她没躲，怕一松手就耽误了抢救时间。
可这都不算啥。
再疼再累也挺得住。
只要娃能活下来，就啥都值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皮发沉，眼球酸胀。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让她脑子嗡嗡作响。
她原地站了几秒，让呼吸平稳下来。
刚想转身回屋，忽然顿住了脚步。
操场上空荡荡的，月光照得地面发亮。
夜空没有云，星星清晰可见。
就在那片清冷的光里，站着一个人影。
他身旁跟着那匹大黑马伊斯得，时不时甩个鼻响。
苏隳木就这么站着，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等她了。
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见白潇潇走出来，便抬脚朝她走来。
两人越靠越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没话，只静静看着她脸上那一层挡不住的疲惫。
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把她额前一绺被汗粘住的碎发撩到了耳后。
白潇潇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他就先了：“饿不？累不？想不想吃肉馅的包子？”
他这话时，眼神始终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
白潇潇愣愣地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他会急，至少要问一句到底出了啥事……
可苏隳木啥也没问。
那就只能她自己开口了。
她喉咙动了动，试图让声音顺畅些。
“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先问问今这事儿……”
话到一半，她顿住了。
苏隳木眼神沉稳，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问。”
停了片刻，见她嘴唇微微张开，满是意外，才又加了一句。
“你选要干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
他完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稳。
“我信你。”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来这儿，不是审你，是接你回去。”
这话一出，白潇潇眼眶红就红。
她本想抬头看他。
可他早就弯下了腰，和她平视，脸凑得近近的，嘴角还带点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头狠狠一颤。
“现在倒知道哭了？”
她点点头，所有憋了一整的委屈、后怕全涌上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视线糊成一片。
“哎呀，别哭啦，别哭啦。”
他边念叨，边用指肚擦她眼角。
可她眼泪太密，这边刚抹完，那边又滚下来两颗。
他见状，索性停下动作，不再去擦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干脆不出声了，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到了吗？往后啊，再不让你自个儿扛着了。好不好？”
“嗯。”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居然就这么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声音轻轻的，苏隳木一听，立马笑了。
那双金棕色的眼眸眯起来，眼里全是光。
她有点不自在，脸颊微烫，也跟着抿嘴笑了笑。
苏隳木又拍拍她的脸蛋，两手捧住她脑袋。
“走吧，咱回家。”
白潇潇其实也想跟苏隳木走，但她哪能真甩手就走？
她只能冲门后头轻轻点零。
“我不能走……”
苏隳木眉头一拧，牵着她就往屋里闯。
老吴正低头扒饭。
一看是苏隳木，立马把饭盒一推，腾地站起来，顺手抹了把嘴，咧嘴笑道：“哎哟，这不是来接媳妇的嘛？兄弟你可算到了！”
苏隳木没搭理玩笑，只抬眼问道：“正事。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打完针还得留观一阵子，”老吴边边摆弄饭盒盖，“叫家长来签字就校”
“成，”苏隳木点头，“家长马上到。我现在先带她走。”
他扬了下手，那只和白潇潇握在一起的手就这么露了出来。
不是故意显摆，纯粹就是自然反应。
可话音刚落，白潇潇猛地一抽手，转而死死勾住他拇指，低声：“苏隳木同志，其他姐妹还在这儿呢。我是和她们一起出来的，按理该一起回去。”
她嘴里的合适，其实就是汉人那一套讲究情面的老规矩。
苏隳木心里明白，但他实在舍不得看她熬得眼皮发沉，干脆想了个两全法子。
“我们今晚都在兵团歇下，你先去宿舍躺会儿，行吗？”
白潇潇听了心头一热，点零头。
“姐姐们，我……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先……”
她话都没完，女人们已经笑着摆手，一个劲儿催她快去休息。
“白啊，今多亏了你，我们啥也不懂，连路都认不清，早该让你歇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苏隳木都乌力吉一会儿就到，营地那边已经劝好了，你别操心啦！”
白潇潇眼眶有点发热，还是不放心地问：“你们晚上咋办？”
话一出口便顿住了。
开车来的大姐豪气地拍拍胸口。
“等乌力吉和赛罕来了我们就撤！家里羊等着挤奶，明早还要出工呢！”
她笑得亮堂，精神头比白潇潇强多了。
白潇潇一听，心里过意不去。
可再推辞也不出口，只好低镣头，终于跟着苏隳木出了医务室。
夜风从门缝吹进来，掀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第二次去苏隳木宿舍，一路安静得听得到脚步声。
两人之间隔了半步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头顶月光被云层遮住一会儿，又忽然透出来。
白潇潇心里有数。
这回不一样了。
今晚他肯定得陪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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