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清楚，这不是你们草原的老规矩和汉人新法子打架，也不是你男人有没有威风的事，是你娃娃能不能活下来！”
她平时话细声细气，走路都不肯踩响地面。
这一喊几乎把嗓子撕破。
她弯下腰咳了几声，眼泪都被震了出来。
但她没擦，只死死盯着乌力吉。
可乌力吉压根不信，反倒觉得被羞辱，脸色一沉，抬手就想把她推开！
在他看来，这丫头当众否定他的决定，还孩子中了毒。
那就是在诅咒他家绝后。
这种话比刀子还狠。
他一步跨上前，手臂挥动，作势要把她搡到一边去。
眼看要动上手，旁边人赶紧往中间拦。
两个年长的妇女冲上来架住乌力吉的手臂，另一个男人拽住了白潇潇的胳膊往后拉。
场面顿时混乱。
就在乱成一团的时候，一直抽泣不止的赛罕，突然瞅见儿子嘴唇都开始发青，心头“轰”一下炸开，母性彻底压倒恐惧，整个人撞向乌力吉，腰杆狠狠顶过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
“白姑娘！求你带我娃去看医生！救救他！快走啊！”
全场瞬间愣住！
白潇潇心跳狂跳。
她死死盯着乌力吉摇晃的身体。
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时候，猛地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抱过孩子。
孩子的脸已经发青，嘴唇微微颤抖。
她顾不上多想，转身就拽住其木格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往坡下冲！
“其木格！有马车没？”
“有！有车！就在后院拴着，我这就去套！”
“赶紧套！这娃太，骑马颠两下就得没命！必须用马车，平稳些！”
“成！马上来！你先往村口跑，我在那儿追上你！”
白潇潇跑得并不快。
她从在南方长大，脚力差得很。
平日里走长路都容易累，更别在这种陡坡上拼命奔跑。
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脚底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真要有人追，三两步就被按住了。
可刚才她那番话像火星溅进干草堆，点燃了人群里的几个妈妈和嫂子们。
她们一反应过来，立刻围上前，把乌力吉团团围住。
“乌力吉你傻啊？孩子都快断气了你还逞什么强！你还讲不讲理了！”
“就是！人命关的事，还讲什么面子！白懂药，让她走！耽误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要是拦着不让走，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全村人都不会饶你！”
着，好几个媳妇拔腿就追白潇潇，个个抢着帮忙。
白潇潇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一个去帮其木格赶车！动作要快，别磨蹭！”
“一个去找厚皮袄裹孩子！记住，要最厚的那件，别拿错！”
“麻烦哪位再去打两壶热水，再拿几条干净的布巾来！布巾要煮过的，别用没消过毒的！”
“这位阿姨！”
白潇潇指着旁边一位看着最踏实的大姐。
“您会赶车不？能帮忙走一趟吗？路上可能颠，得稳当点开。”
那女人卷起袖子，咧嘴一笑，牙口齐整。
“白姑娘你放宽心！要早几年，我还能进马队当差呢。别看我是女的，甩鞭子、驾辕子一样不在话下！”
白潇潇也笑了。
所有人都听她的安排，没有人迟疑。
其木格飞快把马车套好。
大伙儿扶着抱着娃的白潇潇上了车。
车轮底下垫了厚草，避免颠簸。
两个妇人合力把装满热水的陶罐塞进车厢角落，又铺上好几层毡子。
白潇潇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围巾盖住他的脸，只露出鼻子和嘴巴。
风吹进来时，她立刻侧身挡住风口。
所有人都围在车边，七嘴八舌叮嘱路上心。
“嫂子，让我跟你一块去！”
其木格伸手要往上爬。
白潇潇却摆摆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看着其木格的眼睛，眼神平静。
“你留下，等苏隳木回来，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
她知道苏隳木迟早会回来，也明白只有其木格能把事情完整。
营地里不能没有主心骨。
而其木格已经长大了，能担事了。
“我怕你出事……”
其木格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抠住车沿。
“不怕的。”
白潇潇声音软但语气硬。
“你不总嫂子是英雄么？那现在，我去救人了，你也得信我这一回。”
她完这句话时，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其木格终于松开手，呆呆望着车上的人影。
“那……我和额吉，等你回来。”
“嗯，一定。”
白潇潇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她把孩子往怀里再搂紧了些，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车轮碾过草地的沙沙声。
她必须赶在夜深前抵达兵团卫生所。
话音落地，不再多言。
赶车的大姐嘬嘴吹了个响哨。
“走喽！”
鞭子空中炸个响。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朝兵团的方向奔去。
……
几个钟头后。
气温骤降，草尖凝出露水。
牛羊归圈后，整个营地陷入一种疲惫后的安静。
擦黑时，苏隳木骑马进了营地。
他翻身下马，顺手把缰绳搭在桩子上。
一奔波让他肩膀发酸，脚底板也隐隐作痛。
他本想去帐篷里喝口热茶，才走了几步，就察觉气氛不对。
没人来打招呼，连孩子都不在外面跑动。
他抬眼望去，只见几个人蹲在火堆旁，神色紧张地低声着什么。
今儿格外静，他看着牧民收拢羊群。
一扭头，正瞧见阿戈耶掀帘出门，踮脚往远处张望。
她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举在额前挡风。
听见马蹄声，她猛地回头，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变成焦急。
“额吉。”
他走上前去，嗓子有点哑。
一没喝水，话费力。
阿戈耶立马扭过头，三步并两步冲上来。
“你总算回来了！跑哪儿去了？急死人了！”
她边边拍他肩膀。
“咋了？这么慌张。”
他扫了一圈周围，没看见白潇潇，也没见孩子。
“白姑娘走了！带孩子去医院了！”
阿戈耶直跺脚。
“快叫其木格过来，让她告诉你前因后果！”
她越越急，嗓门越来越高。
旁边的几户人家听见动静，陆续探出头来。
听到动静，其木格一阵风似的跑来。
话赶话地把白发生的事情全倒出来了。
边上的阿戈耶直摇头。
“那个乌力吉真是倔驴托生的，一点不通情理！苏隳木，你赶紧追上去，别路上再生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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