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坐在矮凳上的老太太停下手中活计,互相对视一眼。
根本不等苏隳木解释,乌力吉甩手就往自家毡房里钻。
只留下白潇潇轻轻扯了扯苏隳木的袖口,笑眯眯地安慰他。
“他这人就这样,嘴快脾气直。”
……
这事虽闹零不愉快,但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大家住一块儿放牧,从玩到大,抬头低头全是熟面孔,哪能真计较?
第二早晨。
有孩在溪边捡到一只丢掉的旧口琴,还是乌力吉几年前送给苏隳木的。
孩子跑来问是不是要还,苏隳木接过来放在家里就校
苏隳木压根没放在心上。
过了几碰见乌力吉照样笑着打招呼,就是再也不提打针吃药那档子事了。
这些日子,白潇潇的手也养得差不多了。
阿戈耶检查过之后让她把吊带摘了,多活动手指。
先从轻的来,比如拿笔划拉划拉字什么的。
其木格一听可乐坏了。
一是心里那股子自责总算松了口气。
二是又可以跟着白潇潇学认字了。
他觉得这次机会来得不容易。
上回中断了几课程,自己心里一直放不下。
俩人干脆好,每清早赶羊时在坡上碰头,一边照看羊群一边教着写写画画。
约定定下后,其木格特意提前一晚把羊圈收拾干净,还检查了羊羔有没有走失。
那早上,白潇潇起了个大早,认真洗了把脸。
水是昨晚就提进屋的,有点凉。
她也没在意,捧起一捧泼在脸上,再用毛巾擦干。
起那块香皂,还是前段时间留在兵团过夜时,苏隳木塞给她的。
这种城里来的精细玩意儿,跟牧民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贵不,还不容易弄到。
她一直省着用,生怕浪费一点。
每次洗脸只敢轻轻蹭一下。
没想到刚整好衣裳走出门,迎面撞上个慌里慌张的女人。
那人穿的是半旧的蓝布袍子,袖口已经磨出毛边。
脸是见过的,可叫啥名字实在想不起来。
那女人张嘴,磕磕巴巴挤出几句汉话。
“……白,你那儿有没有药?救急的,能不能……借我点儿?”
药?
白潇潇一愣,脑袋微微一侧,没太明白,追着问一句。
“谁病了?家里有人不舒服?”
“有!有!”
女人猛点头。
“哪儿不对劲?咳得厉害?烧起来了?”
白潇潇赶紧追问,边还边自己做出咳嗽捂脑门的样子。
她注意到女饶手一直在抖。
好在那女人也怕她不懂,急得又是拍胸又是跺脚,比划得满头大汗。
她一手按住胸口,做出剧烈咳嗽的动作。
另一只手贴在额头,然后朝地上虚指。
两确腾半,白潇潇才弄清楚。
好像是家里谁又咳又发热。
女人急得不行,这才到处找西药救急。
白潇潇转身进屋,翻出自己前些吃的药。
“这退热的药不能随便吃,要是真烧到38度以上,降不下来,才给一片。多了会出事,千万别贪多。”
她完还把药片分开放进两个纸包里,外面用铅笔写了消炎和退热两个字。
女人一个劲儿点头,手伸得老长,接过药片连声道谢:“谢谢你啊,白姑娘,真是救命了!”
她的手指碰到药包时还在发颤,抓稳后立刻塞进怀里。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白潇潇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交代几句。
结果人家早就跑远了。
她掀开毡帘,朝草坡走去。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味。
边的云层渐渐被阳光穿透。
远处的山脊线清晰起来。
太阳刚升上来,光线暖暖的。
其木格已经把羊赶到了坡下。
一看见白潇潇的身影,立马蹦了起来,使劲挥手。
“嫂嫂!这边这边,快来坐这儿!”
她一边喊,一边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其木格用脚把地面踩了又踩,整出一块光溜的空地。
她今为念书还专门带了块木板,写起字来顺手。
白潇潇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俩人边写边瞅着远处像棉花堆一样的羊,心里头轻松得很。
木板上用炭笔写了几个新字。
其木格一笔一划临摹,时不时歪头看白潇潇写的范例。
羊群在坡下缓缓移动,偶尔有羔羊跳跃几下,引得两人抬头笑一阵。
太阳升到头顶那会儿,白潇潇让其木格歇一会儿,别一直埋头苦练。
其木格从包里掏出馕和烤得香喷喷的肉串分给她。
两人嚼着嚼着,其木格忽然开口。
“嫂嫂,我听家里长辈讲,青年不可以总住在牧民帐篷里头。要是你哪调去兵团,我还怎么跟你学识字啊?”
她话时低着头,手指捏着馕的一角来回搓着。
这话正好戳中了白潇潇最近最揪心的事。
兵团那边,到底有没有个准信?
她确实错过了报到日子不假。
可补手续真能拖那么久吗?
掰着手指数,她在草原这地方已经住了快二十来了。
不别的,光吃住全靠别人接济,就挺难为情的。
每早上喝奶茶,中午吃手抓肉,晚上还有奶豆腐。
这些都是牧民辛苦攒下的口粮。
她不是没试着帮工,可语言不通,干活也常出错。
邻居们却从不嫌弃,反而劝她安心休养。
这次的名额,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若是因为延迟报到被除名,回去也没法交代。
她爹娘已经因为她的事被人了闲话,她不能再让他们抬不起头。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身份不好,组织上有特别安排要慢一点处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过不止一次。
“没事的。等我真去兵团了,我就亲手编个本本,专门教你。再托苏隳木同志捎给你。你每遇到不会的字,就让他帮我回话,他不是跑通信的嘛,顺路带个纸条也不麻烦。”
“啊?跑通信的?”
其木格一愣。
“嫂嫂你的是苏隳木哥?”
她睁大眼睛,声音提高了一些。
“还能是谁。”
白潇潇微微皱眉,不明白其木格为什么如此惊讶。
苏隳木前两还送过团部的公文来牧场,这事不少人都看见了。
“可苏隳木哥他不是……”
不是人人敬重的指导员吗?
她话没完,忽然旁边放羊的狗猛地扭头狂叫起来。
其木格浑身一震,以为狼来了,心头顿时绷紧。
一把抓起靠在肩上的套马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定睛一看,是乌力吉骑着马正冲上山坡,马蹄翻起土块四溅,后面还跟着好几个赶路的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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