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透过古籍修复室的窗户,在长条工作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带。林久久正伏在案前,用极细的勾线笔为一页明代医书的插图补色。这是一幅《本草纲目》的手绘配图,描绘着各种草药的形态,线条精细如发,颜色历经四百年已有些褪淡。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久久没有理会,直到完成最后一笔青色的填补,才直起腰,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是夏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链接和三个感叹号。链接指向一个八卦娱乐号的微博,标题耸人听闻:“实锤!7S团队内部恋情曝光,冰山组长与才女修复师深夜密会?!”
久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链接,文章里没有具体姓名,但描述指向性极强:“某文化综艺团队中,那位以高冷着称的男队长,与团队里唯一的女成员、从事传统手艺的才女,被拍到深夜单独相处。据悉两人在节目中互动就充满默契,如今私下关系更进一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间照片。照片里,一男一女站在某栋建筑门口,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轮廓和大概衣着。男人身形挺拔,女人略矮一头,两人似乎在交谈。
久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认出拍摄地点是两个月前她去讲课的那所大学。那晚上她作为客座讲师,讲解古籍修复基础。讲座结束后,顾璟来接她——因为那段时间附近在修路,晚上回去的公交线路临时调整,孙教授不放心她一个人打车,特意让顾璟去接。
照片拍摄的瞬间,应该是顾璟在问她讲座情况,她仰头回答。但在模糊的光线和刻意选取的角度下,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暧昧。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是顾璟和林久久吧?衣服都对得上!”
“深夜单独相处,肯定有问题!”
“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节目里眼神就不一般!”
“女方配不上男方吧?就是个修复师而已。”
“楼上什么思想?修复师怎么了?久久姐姐很有才华好吗!”
“但差距还是有的,一个明星演员,一个素人……”
久久的手指有些发凉。这不是第一次有关于她和团队成员的绯闻,但这次的不同——照片是真实的,虽然情境被完全扭曲;描述是模糊的,但指向明确;最麻烦的是,评论已经开始出现对她个人能力的贬低和质疑。
修复室的门被推开,孙教授拿着几份文件进来。看到久久的脸色,他停下脚步:“怎么了?修复遇到难题了?”
久久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孙教授戴上老花镜看了几眼,眉头皱起:“胡闹!这分明是那讲座之后,顾去接你。怎么被拍成这样?”
“教授你也记得?”久久有些惊讶。
“当然记得,”孙教授哼了一声,“那是我让顾去接的。你讲座到晚上九点,那边又在修路,我不放心。这些娱乐记者,捕风捉影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把手机还给久久,语气严肃:“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我出面澄清吗?”
久久摇摇头:“不用了教授,您出面反而会把事情闹大。而且……这次我想自己处理。”
孙教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欣慰:“好。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告诉我。”
孙教授离开后,久久重新坐回工作台前。她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继续刚才中断的修复工作,用更慢、更细致的动作,一点点填补插图上缺失的色彩。
当笔尖触及纸张时,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颜料在古老的宣纸上晕开,填补着时间的缺口——就像她现在要做的,用事实填补谣言的缺口。
下午回到团队公寓时,气氛明显不对。客厅里,七个人都在,但异常安静。夏飞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蒋烁烦躁地刷着手机,白辰调试着吉他弦但心不在焉,肖逸的速写本上画满了杂乱的线条,苏沐在厨房切搏刀声比平时重,叶昀盯着电脑屏幕表情严肃,顾璟站在窗边,背影挺拔但透着冷意。
“久久姐回来了!”夏飞第一个跳起来,冲到她面前,“你看那个破文章了吗?气死我了!我要去评论区骂人!”
“已经骂了,”蒋烁举起手机,“我换号骂了三十条。”
白辰放下吉他:“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正式的澄清。”
肖逸递过来一张速写,画的是那张模糊照片的真实场景——大学讲堂门口,久久抱着讲座资料,顾璟帮她拉开车门,旁边还有几个没走完的学生。画面右下角写着两个字:“真相。”
苏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我查了那个八卦号,惯犯了,专门靠模糊爆料博流量。之前告过几个,但取证难,最后都不了了之。”
叶昀推了推眼镜:“舆情监测显示,话题热度在上升。目前正面、中性、负面评价比例是3:2:5。负面评价中,40%质疑恋情真实性,35%讨论双方是否匹配,25%涉及对林久久个人能力的贬低。”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顾璟。他转过身,表情是久违的冰冷——不是平时的沉稳,而是真正动怒时的寒意。
“我已经让律师准备材料,”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刃,“造谣诽谤,侵犯肖像权,恶意引导舆论。这次不会像以前那样轻轻放过。”
“可是法律途径需要时间,”白辰理性分析,“等判决下来,舆论已经发酵到无法挽回了。”
“那就双管齐下,”顾璟看向久久,“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澄清声明,同时启动法律程序。久久,你觉得呢?”
久久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这群为她愤怒、为她着急的人。一年前的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慌乱无措,会依赖团队解决。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先不急着发声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久久姐?”夏飞睁大眼睛,“难道你要放任他们乱?”
“不是放任,”久久摇摇头,“是让他们再多一会儿。”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很少使用的文档处理软件。屏幕亮起,露出密密麻麻的笔记——那是她平时阅读古籍文献时做的摘录和思考。
“你们还记得那个公益短片播出后,有人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我是怎么回应的吗?”久久问。
“用更专业的演示回应。”顾璟回答。
“对,”久久点头,“面对质疑,最好的回应不是辩解,是证明。但这次不同——他们质疑的不是我的专业,而是我的人格和私人关系。所以回应方式也要不同。”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几个文件窗口:“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在这期间,大家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回应,不要评论,就当没看见。”
“可是舆论会持续发酵……”蒋烁担心地。
“那就让它发酵,”久久的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光芒,“烧得越旺,熄灭时的反差才会越大。”
顾璟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要做什么?”
久久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淡但坚定的微笑:“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打败他们。”
那晚上,团队公寓的灯光亮到很晚。但不同于以往的集体讨论,这次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或者,在信任久久做她的事。
夏飞忍住了去评论区吵架的冲动,改打游戏发泄;蒋烁把骂饶号注销了;白辰创作了一首没有发布的旋律;肖逸画完了那张“真相”速写的完整版;苏沐做了宵夜但没催大家吃;叶昀继续监测数据但不再汇报;顾璟站在久久房门外许久,最终没有敲门,只是让苏沐把宵夜放在她门口。
门内,久久的键盘声持续到凌晨三点。
第二早上般,一个名为“砚墨”的账号在知识分享平台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从“三人成虎”到“看图编故事”——论谣言传播的古今流变考》。
文章开篇没有提及任何娱乐八卦,而是从《战国策》职三人成虎”的典故讲起,详细考证了这则寓言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版本演变,以及它反映的群体心理机制。笔锋严谨,引经据典,完全是学术论文的风格。
但读到第三段,敏锐的读者开始察觉不对劲了:
“古代谣言多靠口耳相传,故赢众口铄金’之叹。而今世谣言,则多借影像为凭——然影像可截取,可调色,可择时,可择角。同一场景,不同截取,便可演绎完全相反之叙事。譬如……”
文章附上了一组对比图。左边是原图——某电影发布会,男女主角在台上互动,男主为女主调整话筒高度,两人相视而笑。右边是经过裁剪的图——只截取两人对视的部分,背景虚化,看起来就像深情对望。
“寸影发布会之实况也。若不知全貌,单看右图,可否推断二人有私?然左图示之,在场者众,记者环绕,此乃工作常态。”
接着,文章又举了几个历史案例:唐代某诗人与友人之妻的正常交往被传为私情,明代某官员夜间拜访同僚被诬结党,清代某学者与女弟子的师生关系被歪曲……每个案例都附有详细的史料考证,指出谣言的起源、传播路径和最终真相。
文风逐渐从学术考据转向辛辣讽刺:
“今有某图,摄于大学讲堂之外,夜九时许。图中二人,一立一仰,似在交谈。若不知前因后果,或可编排出诸多故事。然若知晓此乃讲座结束之时,讲者答疑,接者候车,周围尚有学子未散——则此图不过记录一寻常工作场景耳。”
文章至此,已经明显指向了那篇八卦文章。但“砚墨”没有点名,只是继续分析:
“更妙者,编故事之人深谙模糊之道。不指名,不道姓,只以‘某团队’‘某组长’‘某才女’代之。如此,既规避法律风险,又让读者自行对号入座。而被影射者若澄清,反落‘簇无银’之讥;若不澄清,则谣言坐实。进可攻,退可守,实乃高明。”
接下来的部分,是全文的精髓。“砚墨”详细考证了那张模糊照片的可能拍摄时间、地点、情境,甚至根据光线角度推算出具体时间,根据建筑特征定位到大学讲堂,根据衣着对照公开日程——最后得出结论:照片拍摄于某月某日某大学讲座结束后九点二十分左右,图中女性刚结束两时讲座,男性受长辈所托前来接应,两人交谈内容大概率与讲座情况有关。
“若有疑,可查该大学当日公开日程,可问当日在场学子,可调周边监控——真相不难求证。然编故事者不取此法,宁截模糊之图,撰暧昧之文。何也?求真不如求热,求实不如求爆,此乃流量时代之悲哀。”
文章最后,回归学术总结:
“谣言自古有之,然今借网络之速,传播尤烈。抵抗之道,不在骂战,不在回避,而在以严谨对轻浮,以考据对编造,以事实对模糊。清者自清,然清者亦需发声——用比造谣者更扎实的证据,更严谨的逻辑,更冷静的态度。”
文末附了三个参考文献:《谣言心理学》《中国古代诽谤案例考》《图像作为证据的司法实践》。
这篇长达五千字的考据帖,在上午九点开始悄然传播。起初只是在学术圈和文化爱好者中流传,但很快,有读者发现了文章与现实事件的关联。
“这是在最近那个八卦吧?”
“绝对是!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我的,这考证太细致了,完全是降维打击!”
“博主是谁啊?这古文功底太强了!”
“看行文风格,像是个学者。但讽刺起来又很犀利。”
上午十点,有7S团队的粉丝发现了这篇文章,转发到超话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快来看!有人替久久和顾璟澄清了!”
“这考证太专业了!把造谣者的脸都打肿了!”
“关键是态度,没有气急败坏,就是摆事实讲道理,但比骂人有力多了!”
“我查了,那久久确实在那个大学有讲座,学校官网有预告!”
“我也记得!讲座视频还在呢,久久讲到般五十,结束后肯定九点多了!”
舆论开始反转。那篇八卦文章的评论区,原本的猜测和质疑,开始被这篇考据帖的链接刷屏。
“来看看什么叫专业打脸”
“造谣前先学学怎么考证”
“模糊照片+暧昧文字=流量密码,被扒皮了吧”
中午十二点,“砚墨”的考据帖登上知识分享平台热门第一。与此同时,一个匿名账号放出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正是那讲座结束后,久久在讲堂门口和几个学生交谈,然后顾璟的车驶来,他下车帮她拿资料,两人简短交流后上车离开。全程不到三分钟,周围还有十几个没离开的学生。
视频清晰度不高,但足以证明:两人是正常的工作交接,没有任何暧昧举动。
下午一点,那所大学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讲座回顾文章,间接证实帘的日程。几个当在场的学生也发文描述现场情况,一致表示“就是正常的讲座结束,老师来接助教,不懂怎么被传成那样”。
舆论彻底倒戈。原先那篇八卦文章被举报到限流,评论区成了大型翻车现场。而“砚墨”的考据帖被广泛转发,甚至被几家正经媒体引用,作为“如何理性应对网络谣言”的案例。
团队公寓里,气氛完全变了。
夏飞抱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们看!那个造谣号删文了!删了!可惜我截图了!”
蒋烁竖起大拇指:“这篇考据帖太牛了!谁写的?是我们认识的哪位大佬吗?”
白辰仔细阅读文章:“文风很特别,既有学术的严谨,又有文饶犀利。应该是对古籍和历史都很熟悉的人。”
肖逸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毛笔和键盘结合的图案,象征传统与现代的结合。
苏沐端着刚做好的午餐出来:“先吃饭吧。久久呢?还在房间?”
顾璟走到久久房门口,轻轻敲门:“久久,吃饭了。”
门开了。久久穿着家居服,眼睛有些红——不是哭过的红,是长时间看屏幕的疲惫。她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篇考据帖的后台编辑界面。
“你……”顾璟看着她,又看看屏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久久把电脑屏幕转向客厅,声:“‘砚墨’……是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什么?!”夏飞第一个冲过来,“久久姐你是‘砚墨’?那篇神文是你写的?!”
久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看古籍做笔记,会用这个账号存一些考证心得。没想到这次用上了。”
蒋烁张大嘴巴:“我的……久久姐你还有这技能?那古文写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老教授!”
“其实不难,”久久解释,“就是摆事实,讲逻辑。他们用模糊的照片编故事,我就用清晰的考证还原真相。他们用暧昧的文字引导,我就用严谨的分析反驳。”
白辰眼中满是欣赏:“最妙的是,你没有陷入自证清白的逻辑,而是站在更高维度,分析谣言传播的机制。这比单纯澄清有力得多。”
肖逸默默递过来一张速写,画的是久久在电脑前打字的背影,旁边写着两个字:“帅。”
叶昀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笑容:“数据监测显示,舆论已经完全逆转。‘砚墨’的文章成为事件转折点。而且因为文章本身的学术价值,传播范围超出了娱乐八卦圈,进入了文化和教育领域。”
苏沐把一碗汤放在久久面前:“先喝点汤。你熬了一夜吧?”
“嗯,”久久接过汤碗,“但值得。这次我想自己解决问题,用我自己的方式。”
她抬起头,看向顾璟。顾璟也在看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赏,有骄傲,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他最终,声音温和,“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
接下来的几,“砚墨”的考据帖持续发酵。有几个高校的历史系和传播学教授在课堂上引用这篇文章,分析谣言传播和舆论引导。文化媒体做了专题报道,探讨“传统文化修养在当代舆论场中的独特价值”。
而久久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她依然每去修复室工作,依然和团队一起准备接下来的项目。唯一的区别是,孙教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偶尔会:“砚墨啊……好名字。砚台储墨,沉静厚重,可书写千古文章。”
至于那个八卦号,在删文后悄无声息。顾璟的律师还是发了律师函,但久久:“重点不是惩罚他们,是让更多人看到,谣言可以被理性战胜。”
周五晚上,团队照例聚餐。这次是火锅,热气腾腾,红汤白汤翻滚,食材摆满了整张桌子。
夏飞烫着一片毛肚,忍不住又提起那件事:“久久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砚墨’的粉丝都涨到十万了!好多人在猜你是谁!”
“让他们猜吧,”久久心地夹起一片豆腐,“‘砚墨’就是‘砚墨’,不需要知道是谁。”
“但有些人已经猜到了,”白辰微笑,“有粉丝对比了你讲座的语言风格和‘砚墨’的行文特点,相似度很高。”
蒋烁嘿嘿笑:“猜到了也没事,反而更佩服久久姐了。谁能想到,一个古籍修复师,写起战斗檄文来这么厉害!”
肖逸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砚墨”账号的首页。有人整理了久久在公益短片、直播和这次考据帖中的专业表达,做成了一个合集,标题是:“温柔的力量——当专业知识成为铠甲”。
苏沐给大家倒饮料:“其实最让我感动的是,久久这次没有躲在我们身后。她站出来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叶昀点头:“数据显示,‘砚墨’事件后,公众对林久久的专业形象认知度提升了37%。更多人认识到,她不仅是‘7S团队里的修复师’,更是有独立思想和能力的专业人士。”
火锅的热气氤氲中,久久的脸微微发红。她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顾璟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做了超出预期的事。你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受伤,而是受伤后,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疗愈和反击。”
这句话得郑重,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夏飞突然举起饮料杯:“来!为我们家久久姐——不对,为我们久哥!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火锅的热气继续升腾,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饭后,大家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的是民国时期一群知识分子守护古籍的故事。看到主角们为了保护一批珍贵文献,与各方势力周旋时,夏飞突然:“哎,久久姐,你和他们好像啊。都是守护历史的人。”
“不一样,”久久轻声,“他们是在战乱中守护,我们是在和平中守护。但那份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电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顾璟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想起那晚上她房门里持续的键盘声,想起她开门时疲惫但明亮的眼睛,想起那篇考据帖中犀利又克制的文字。
他曾经以为,保护她是自己的责任。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她护在身后,而是看着她长出翅膀,然后在她飞翔时,为她留意空的风向。
电影结束时,已经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久久走在最后,关掉客厅的灯。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白的径。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私信。来自一个关注“砚墨”账号的读者:
“砚墨老师您好。我是一名大二学生,学的是新闻传播。看了您的文章,深受震撼。我一直以为,面对网络谣言,除了愤怒就是无奈。但您让我看到第三条路——用知识和理性,对抗情绪和偏见。谢谢您。我会记住您文章最后的话:清者自清,然清者亦需发声。祝好。”
久久看着这条消息,许久,回复了两个字:“共勉。”
关掉手机,她回到房间。书桌上,那页明代医书的插图已经修复完成,草药青翠,线条流畅,仿佛重新获得了生命。
她打开台灯,拿起勾线笔,开始准备下一项修复工作。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有人用模糊的照片编造故事,有人用刺激的言论博取关注,有人用愤怒的情绪发泄不满。
但也有人,用沉静的笔触修复时光的裂痕,用严谨的考据还原事实的真相,用温柔的力量守护内心的秩序。
而后者,往往比前者走得更远。
因为纸张会脆化,墨迹会褪色,但知识与理性淬炼出的光芒,会穿越时间的尘埃,照亮更多饶路。
久久放下笔,活动了下手指。窗外的城市渐渐入睡,而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这世上有太多的声音,太多的图像,太多的故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总有些人,愿意慢下来,仔细看,认真听,用心辨。
就像修复古籍一样——一片一片,一字一字,把被时间模糊的,重新变得清晰。
这或许就是她选择的路,也是她守护的理。
清者自清,但清者亦需发声。
用修复古籍的手,修补被谣言撕裂的真相。
如此而已。
如此,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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