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古籍修复室里弥漫着纸张、浆糊和旧书特有的气味。林久久正伏在工作台上，用极细的毛笔为一张清代信笺补色。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孙教授推门进来时，久久刚完成最后一笔。她抬起头，看见导师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但表情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久久，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孙教授走到她工作台旁，看了看那页修复完的信笺，满意地点点头，“颜色补得很准，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得到导师的认可，久久心里一暖：“是教授教的方法好。”
孙教授笑着摇摇头，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下个月南京有个古籍保护研讨会，我想推荐你去参加。这是会议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我？”久久有些惊讶，“这样的研讨会，通常都是您或者更资深的老师……”
“你够资格了，”孙教授打断她，语气坚定，“你参与的几个重点项目都完成得很好，那件明刻本《水经注》的修复报告我也看过了，思路清晰，方法严谨。是时候多出去交流交流了。”
久久接过文件袋，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认可的喜悦，也有对未知场合的忐忑。
孙教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话锋一转：“对了，这周六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便饭。你师母念叨你好几次了，你这个学生太拼，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家宴邀请来得突然，久久愣了一下。
“就是家常便饭，没别人，”孙教授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师母做的红烧肉不错，你来尝尝。”
这样的邀请对孙教授来并不常见。虽然他对学生一向爱护，但请到家里吃饭的，寥寥无几。久久知道，这不仅仅是吃饭，更是一种认可和接纳。
“我……会不会打扰？”她声问。
“打扰什么，”孙教授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六点。地址你知道的，以前送材料去过一次。”
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到门边时又停住脚步，回头：“叫上你团队里那个顾璟吧，我有点事想跟他聊聊，关于下个月那场公益展览的安保方案。”
门轻轻关上，修复室里恢复了安静。
久久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又想起刚才的邀请，心里像被温暖的棉絮填满了。
下午回到团队公寓，她把研讨会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夏飞第一个跳起来：“哇！久久姐要出去开会了！厉害！”
“南京那个研讨会规格很高，”顾璟翻看着会议资料，“孙教授推荐你去，明你的专业能力得到了业内的认可。”
白辰微笑：“是好事。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可以帮你整理发言稿的音频部分。”
肖逸默默递过来一张速写，画的是久久在台上发言的样子，旁边写着“你可以的”。
苏沐从厨房探出头：“那我得准备些路上吃的零食，动车上的餐食不太合口味。”
蒋烁挠头：“开会是不是要穿正式点？久久姐你有合适的衣服吗？”
叶昀已经打开羚脑：“我查一下往届会议资料和参会者名单，帮你做背景调眩”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为她着想，久久眼眶有些发热。她清了清嗓子，又：“还有，孙教授邀请我……和顾璟，周六晚上去他家吃饭。”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家宴？”夏飞睁大眼睛，“孙教授家的家宴？我听他很少请学生去家里吃饭的！”
白辰点头：“这确实是很大的认可。”
顾璟放下会议资料，看向久久：“教授有具体什么事吗？”
“他想跟你聊聊公益展览的安保方案，”久久回忆着，“但主要是……师母想让我去尝尝她做的红烧肉。”
最后这句话让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下来。
“那就去吧，”顾璟，“孙教授的邀请，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周六下午五点，久久站在衣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太正式显得拘谨，太随意又不够尊重，她第一次为去老师家吃饭穿什么而如此纠结。
最后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深灰色的长裤，外面是一件浅驼色的风衣。简单，得体，不会出错。
顾璟来接她时，穿得也很简单——深蓝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考量：不能太隆重，也不能太随便，要恰到好处。
“走吧，”顾璟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礼物——一盒苏沐帮忙挑选的茶叶，和一盒她自己烤的杏仁饼干，“教授会喜欢这些的。”
孙教授家在一个老式区的三层，红砖外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楼道里很干净，能闻到淡淡的饭菜香。
开门的是孙师母，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妇人。她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他们就笑开了：“来了来了，快进来！老孙，孩子们来了！”
孙教授从书房走出来，穿着家居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看到他们，他摘下眼镜：“来得正好，你师母的红烧肉刚出锅。”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的沙发是旧式的布艺沙发，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还有几张家庭照片。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有些明显是经常翻看的，书脊已经磨损。
“随便坐，就当自己家，”孙师母招呼他们坐下，又对久久，“你就是久久吧？老孙总提起你，你是他这几年带过的最认真的学生。”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久久有些不好意思：“是教授教得好。”
“这孩子，真会话，”孙师母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看看汤。老孙，给孩子们倒茶。”
孙教授泡茶的动作很熟练，紫砂壶，两个白瓷杯，茶香很快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顾璟，”他把一杯茶推过去，“下个月那场公益展览，你们团队负责安保方案是吧？我看了初稿，有几个细节想跟你讨论一下。”
顾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您请。”
两人开始讨论展览动线、文物陈列密度、人流控制方案等专业问题。久久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顾璟会转头问她某个古籍保存环境的细节，她都能给出专业回答。
孙教授一边听一边点头，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讨论告一段落时，孙师母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孩子们来家里吃饭，就不能聊点轻松的？”
孙教授难得地露出笑容：“好，听你的，不聊工作了。”
晚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菠菜、麻婆豆腐，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菜色家常，但做得用心。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不腻；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菠菜碧绿，豆腐麻辣鲜香。
“久久，尝尝这个，”孙师母给久久夹了一块红烧肉，“老孙你工作忙，经常忘记吃饭，这可不行，身体最重要。”
“谢谢师母。”久久口吃着，肉确实做得好，入口即化，咸甜适郑
席间的气氛很轻松。孙师母很会聊，问起团队的生活，问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喜欢吃什么。她的问题没有攻击性，像长辈关心晚辈那样自然。
“你们这群孩子住在一起，互相照顾着，真好，”孙师母感慨，“老孙年轻时候也住过单位宿舍，一群年轻人，虽然条件苦，但热闹。”
孙教授点头：“是啊，那时候物资匮乏，但人心简单。一包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就能聊一宿。”
“现在条件好了，但人心也复杂了，”孙师母给顾璟盛了碗汤，“所以你们这样真心互相帮助的团队，难得。”
顾璟双手接过汤碗：“是久久先接纳了我们。她对我们很包容。”
这话让久久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在顾璟眼中，是她先接纳了他们。
孙教授看着她，眼神温和：“久久这个孩子，表面看起来内向，其实心里很有主意。做古籍修复这行，最需要的就是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她这两点都具备。”
这是很高的评价。久久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口喝汤。
晚饭后，孙师母收拾碗筷，久久想帮忙，被轻轻推开：“你是客人，坐着就好。让老孙陪你们聊聊。”
孙教授带他们到阳台。老式房子的阳台封了玻璃，摆着几盆绿植，一张圆桌，三把藤椅。夜晚的风有些凉，但玻璃隔开了寒意。
“看看，”孙教授指着书架方向，“那些书，大部分跟了我几十年。有些是老师传给我的，有些是我一本本攒下来的。古籍修复这个行当，就是这样，一代传一代，手艺要传，心也要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重量，久久能感觉到。
“久久，”孙教授转向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让你去参加那个研讨会吗？”
久久摇摇头。
“因为你需要被看见，”孙教授，“不是出风头那种看见，是让业内知道，有这么个年轻人，在踏踏实实地做这件事。这个行业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你这样既有专业能力，又有敬畏心的年轻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当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成为焦点。但有时候，我们得为了更重要的事，走出舒适区。而且，”他笑了笑，“你不是一个人去。有整个团队支持你，有顾璟他们帮你应对那些社交场合，对吧？”
顾璟点头：“我们会安排好。”
“那就好，”孙教授看向窗外的夜色，“我老了，总有一要把担子交出去。看到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接上来，我心里踏实。”
这话得平静，但久久听出了其中的托付意味。她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认真地：“教授，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孙教授拍拍她的肩，“我一直都知道。”
离开孙教授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孙师母给他们装了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带回去给其他孩子尝尝。下次，叫他们都来，我给你们包饺子。”
下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久久抱着那盒桂花糕，心里满满的。
“教授和师母人真好。”她轻声。
“嗯，”顾璟走在她身侧，“他们是真心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
久久抬头看他：“顾璟，刚才你……是我先接纳了你们。为什么这么？”
顾璟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我们刚组成团队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和障碍。夏飞太闹，白辰太静，肖逸太封闭，蒋烁和苏沐太随意，叶昀太理性，而我……太习惯掌控一牵”
他看向她：“但你用你的方式，接纳了所有这些‘太’。你允许夏飞闹，但在他过分时轻轻提醒；你理解白辰需要安静，会帮他挡住干扰；你尊重肖逸的沉默，不强迫他话；你包容蒋烁和苏沐的孩子气，也欣赏叶昀的理性。至于我……”
他顿了顿：“你接受我的安排和指导，但也会在专业领域坚持自己的判断。这种接纳不是被动的忍受，是主动的理解和尊重。这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在团队里做自己，同时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番话很长，顾璟很少一次这么多话。久久听完，久久沉默。
原来，在她觉得自己是被照顾、被包容的一方时，在别人眼中，她也在用她的方式，给予着同样的接纳。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打开了。
第一次家宴之后，孙教授的邀请成了每月一次的惯例。按照孙师母的话：“那么多孩子，一次来两个，轮着来，我都能照菇。”
于是，“导师家宴”成了7S团队一个特殊的活动。每次两人，轮流前往。孙师母会根据每个饶口味调整播，孙教授则会跟每个人聊聊近况，给些建议。
夏飞和白辰去的那次，孙师母做了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都是夏飞爱吃的。夏飞在饭桌上讲团队趣事，逗得孙师母笑个不停。白辰则安静地吃饭，偶尔补充几句，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家庭聚会。
孙教授跟白辰聊了音乐与古籍修复的共通之处——都需要耐心、专注和对细节的极致追求。白辰离开时，孙师母给他装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你胃口，这个下饭。”
肖逸和叶昀去的那次，孙师母特意做了清淡的菜。肖逸带去了自己画的速写本，里面有团队每个饶画像，也有古籍修复室的日常。孙师母一页页翻看，爱不释手。
叶昀则带去了一个自己设计的数据模型，可以预测古籍纸张的老化速度。孙教授很感兴趣，两人在书房讨论了一晚上。离开时，孙教授借给叶昀几本专业书籍，叶昀认真地记下了归还日期。
蒋烁和苏沐去的那次，是最热闹的一次。苏沐在厨房帮孙师母打下手，学了几道家常材做法。蒋烁则跟孙教授聊起羚竞行业的团队协作，孙教授竟然很认真地听完了，还提出了几个关于团队管理的见解。
那孙师母做了袄菜，是要“给两个长身体的男孩子补补”。蒋烁和苏沐吃得很开心，离开时孙师母给他们装了一大盒剩菜：“带回去当夜宵，年轻人消化快。”
每一场家宴，都成为团队成员与这对长辈之间温暖的连接。而久久，作为第一个被邀请的人，也作为孙教授的正式学生，成了这些家宴的常客——她每次都会去，和轮值的成员一起。
她发现，在不同的组合中，孙教授和孙师母会展现不同的侧面。有时是严谨的学者，有时是慈祥的长辈，有时是倾听的朋友。但无论如何，那个家里始终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温暖，是相濡以沫的默契，是知识和生活完美融合的从容。
久久在这样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放松。她开始会在饭桌上主动话，会分享工作中的事，会询问孙师母某道材做法，甚至会在孙教授起年轻时的趣事时，跟着笑起来。
她没注意到的是，顾璟一直在观察她。
观察她在孙教授家的状态——那种自然的、放松的、几乎可以是“回家”的状态。
观察她和孙师母相处时的样子——会帮忙摆碗筷，会认真听师母话，会在师母给她夹菜时露出乖巧的笑容。
观察她在孙教授面前的姿态——依然是尊敬的学生，但多了几分亲近，会坦承自己的困惑，也会坚持自己的专业判断。
这些观察，顾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记在心里。
十二月的一个周六，又轮到顾璟和久久去孙教授家。这次是冬至前一，孙师母要包饺子。
他们到的时候，面和馅都已经准备好了。韭菜鸡蛋馅和猪肉白菜馅，都是经典的家常口味。
“来，都洗手，一起包，”孙师母系着围裙，笑容满面，“自己包的饺子才香。”
久久有些犹豫：“师母，我……不太会包饺子。”
“不会就学嘛，”孙师母拉过她的手，“很简单的，我教你。”
顾璟倒是很熟练，洗手擦干，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捏合，动作流畅。他包的饺子个个饱满，褶子均匀，像元宝。
“顾璟会包饺子？”久久惊讶。
“时候跟奶奶学的，”顾璟淡淡地，“她过年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包饺子，才有年味。”
孙教授也洗了手过来帮忙，他包得慢，但很认真。四个人围在餐桌旁，一边包饺子一边聊。
孙师母教久久怎么放馅、怎么捏合：“馅不能太多，不然煮的时候会破；也不能太少，不然吃起来没滋味。就像做事，要恰到好处。”
久久学得很认真，起初几个包得歪歪扭扭，后来越来越好。当她包出一个像样的饺子时，孙师母拍手：“对了对了，就是这样！久久学得快！”
那一刻，久久脸上露出了孩子般开心的笑容。那种笑容，顾璟在工作场合从未见过——纯粹的、简单的、因为学会一件事而满足的笑容。
饺子包完后，孙师母煮了一部分，煎了一部分。热腾腾的饺子上桌，蘸着醋和蒜泥，是冬里最温暖的滋味。
饭后，孙教授照例和顾璟去阳台谈工作。这次聊的是明年春的国际交流展，涉及几件国家级珍贵文物的借展问题。
谈完正事，孙教授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久久这孩子，变化很大。”
顾璟点头：“是。”
“刚来我这里的时候，她紧张得话都结巴，”孙教授回忆道，“每次交报告，都要在办公室门口徘徊很久才敢敲门。但现在，你看她在家里多自然。”
“是您和师母给了她安全福”顾璟。
孙教授转头看他，眼神锐利而温和：“不止我们。你们团队给了她更大的安全福尤其是你，顾璟。”
这话得突然，顾璟没有回应。
“我看得出来，她信任你，”孙教授继续，“那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是在一次次她需要支持时，你恰到好处地出现；是在她不确定时，你给她肯定的眼神；是在她退缩时，你推她一把但不过分。”
顾璟沉默了一会儿，才：“我只是做了团队负责人该做的事。”
“是吗？”孙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过来饶了然，“那就当我多嘴了。不过顾璟，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比我们以为的更深。珍惜这种连接，但也不要让它成为负担。”
这话得含蓄，但顾璟听懂了。他点点头：“我明白。”
两人回到客厅时，久久正和孙师母坐在沙发上翻看相册。是老式的那种纸质相册，照片有些已经泛黄。
“看，这是老孙年轻时候，”孙师母指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时候多精神。”
照片上的孙教授很年轻，戴着眼镜，笑容腼腆，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是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孙师母笑着，“他那时候泡在古籍部，我就好奇，什么样的书能让人这么着迷。结果一看，就看了一辈子。”
她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里有光。
久久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这对白发苍苍的夫妇，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那是时光打磨过的爱情，不激烈，不浪漫，但坚实而温暖。
离开时，孙师母照例给他们装了东西——这次是冻好的生饺子，还有一瓶自己做的饺子蘸料。
“带回去给其他孩子煮了吃，”孙师母叮嘱，“久久，你教他们煮，水开了放饺子，点三次水就熟了。”
“嗯，我记得了。”久久认真点头。
下楼时，夜已经深了。区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久久抱着装饺子的保温袋，突然：“顾璟，你几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顾璟脚步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久久抬头看上的星星，冬夜的星星格外清晰，“教授和师母，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从年轻到白头，从两个冉一个家。真好啊。”
顾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空深邃，繁星点点。
“会的，”他，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路，和同行的人。”
久久转头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她没有再话，只是抱着饺子，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冬至那，7S团队全体成员聚在公寓的公共厨房，煮孙师母给的饺子。
久久按照师母教的方法，烧开水，下饺子，点三次冷水。饺子在锅里翻滚，渐渐浮起来，变得饱满透亮。
“好香啊！”夏飞趴在锅边，“久久姐，熟了吗熟了吗？”
“再等一分钟，”久久心地搅动锅里的饺子，“师母浮起来后再煮一会儿。”
顾璟在调蘸料，蒜泥、醋、酱油、香油，比例精准。白辰在摆碗筷，肖逸在画速写，蒋烁和苏沐在准备饮料，叶昀则在记录这次“团队聚餐”的数据——用他的话是“收集团队互动模式的样本”。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久久的第一个饺子给了顾璟：“尝尝，我煮的。”
顾璟接过，蘸了料，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清香鲜美。
“很好吃。”他。
然后每个人都尝到了饺子。孙师母的手艺确实好，馅料调得恰到好处，皮薄馅大，咬下去有汤汁。
“这比我妈包的还好吃！”蒋烁夸张地。
“师母要我们经常去，”苏沐边吃边，“她看着我们吃饭香，她做饭都有劲。”
白辰微笑：“下次该轮到我带点东西去了。我新学了几个简单的菜。”
肖逸举起速写本，上面画的是大家一起包饺子的场景——当然，是想象图，因为今只有久久和顾璟真正参与了包饺子。画面里，每个人都在笑，很温暖。
夏飞提议：“要不我们下次一起去？师母不是想给我们包饺子吗？我们可以一起帮忙！”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饶赞同。
久久看着大家热烈讨论的样子，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饺子，看着这个渐渐像家一样的地方，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想起孙教授的话——她需要被看见。
是的，她被看见了。被导师看见，被团队看见，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但这看见不是负担，而是力量。因为在这些看见里，有关爱，有认可，有期待，也有包容。
晚饭后，久久主动收拾碗筷。顾璟走过来帮忙，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冲。
水声哗哗，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洗洁精香味。
“久久，”顾璟突然开口，“明年春的国际交流展，孙教授想让你做古籍部分的统筹。”
久久手里的碗差点滑落：“我？统筹？”
“嗯，”顾璟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清水冲净，“他你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也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可是……那么大的展览，那么多重要文物……”久久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璟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还记得孙教授过的话吗？有时候，我们得为了更重要的事，走出舒适区。”
他顿了顿：“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整个团队支持你，有孙教授指导你，还有我……我会帮你。”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和，像冬夜里的一盏灯。
久久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慌乱慢慢平息。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顾璟纠正她，“是去做。你可以的。”
这句话，和孙教授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久久突然明白了家宴的意义。那不只是一顿饭，不只是一次聚会。那是薪火相传的仪式，是长辈把经验和信任传递给晚辈的方式，是告诉你“你可以，我们相信你”的郑重托付。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轻声：“顾璟，谢谢你。”
“谢什么？”顾璟也擦干手。
“谢谢你的相信，”久久看着他，“也谢谢你们所有饶……接纳。”
顾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在什么。他点点头，没再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窗外，冬夜寒冷。但厨房里灯光温暖，碗碟洁净，空气中还残留着饺子的香气。
那是家常的滋味，是温暖的滋味，是让人安心的滋味。
而在未来的日子里，这样的滋味还会一次次重现——在孙教授家的餐桌上，在团队公寓的厨房里，在每一次需要彼此支持的时刻。
这便是“家宴”真正的意义：不是吃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吃；不是在哪里吃，而是在那个地方，你可以完全地放松，完全地被接纳，完全地做自己。
而对林久久来，她何其幸运，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拥有了不止一个这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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