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客厅,弥漫着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与满足。夏飞和苏沐终于结束了游戏,瘫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争论着刚才的胜负;蒋烁摘下了耳机,闭目养神,眉宇间的锋利被柔和的灯光磨平了些许;叶昀还在看他的平板,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肖逸的速写本已经合上,他正看着窗外发呆;白辰则在轻声收拾着岛台上的杯碟,水流声细碎而安宁。喧嚣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暖融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平静。
林久久依旧坐在那个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里,像一只在安全洞穴里观察外界的、谨慎的动物。她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柚子茶,并没有喝,只是汲取着陶瓷杯壁那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暖意。目光安静地流淌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模样。这种置身其中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透明薄膜的观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她不需要费力融入,只需要存在于此,便已被这温暖的氛围所包裹。
就在这时,身边的沙发微微向下一陷。
林久久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一僵,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视线从远方收回,略带一丝警惕地看向身侧。
是顾璟。
他不知道何时离开了餐厅,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长沙发空位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明确地处于同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
他没有立刻话,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和她一样,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遥远的城市灯火,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他周身那种强烈的、属于队长和门面的气场,在此刻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林久久紧绷的神经,在确认了他的存在并无侵略性后,缓缓松弛下来。她没有开口,也不知道该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不注意到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与客厅另一侧隐约传来的、夏飞和苏沐压低声音的嘟囔形成了对比。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但也绝不算短暂。就在林久久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顾璟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饭后特有的松弛,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上次你提到的那篇关于唐代乐谱解读的论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找来看了一下。”
林久久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向他。那是前几在团队讨论新专辑一首带有盛唐气象的歌曲时,她在线上会议里随口补充的一个冷门知识点,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还去查了资料。
“里面提到的‘半字谱’与工尺谱的演变关系,有点意思。”顾璟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气,但内容却精准地切入了专业领域,“对理解那时候音乐的情绪层次,确实有帮助。”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也没有刻意深入探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发现,仿佛只是恰好想到了,便分享出来。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纯粹基于知识本身的交流,让林久久感到异常舒适。她内心的戒备进一步瓦解,甚至生出一点点微的、想要回应这份分享的冲动。
她抿了抿唇,视线依旧低垂着,落在自己手中的杯子上,声音细弱,却清晰地回应道:
“嗯……那个时期的记谱法,还保留了很多……演奏时的即兴痕迹。和后来……规范化的体系不太一样。”
“能想象。”顾璟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种流动的、未定型的美。”
简单的对话就此打住。
没有热烈的讨论,没有深入的争辩。
只有两三句关于一个冷门学术话题的、平淡的交流。
但就在这短暂的、近乎琐碎的对话中,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宁,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他们仿佛站在同一条寂静的河流两岸,不需要大声呼喊,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词句,便能感知到对岸的存在。
客厅里,白辰已经收拾完毕,加入霖毯上那群饶闲谈,声音温和地融入背景。
夏飞似乎又开始怂恿苏沐做什么,引来蒋烁一声不耐烦的咂嘴。
叶昀终于放下了平板,揉了揉眉心。
肖逸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速写本,笔尖沙沙作响。
而靠近阳台的这一隅,时间仿佛依旧缓慢。
顾璟没有再话,林久久也没樱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望着窗外遥远的星火,一个看着手中凉透的茶杯,共享着这片喧嚣中独立出来的、安静的方寸之地。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
仅仅是存在于彼此附近的光晕里,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种安静的陪伴,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温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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