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在继续。身体的肌肉记忆驱使着林久久完成既定的动作——观察,记录,偶尔用细微的手势或气音给出指示。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在强光与喧嚣中机械运作的空壳。那份来自阴暗角落的、针对“直播当直的终极威胁,像一枚植入她神经中枢的冰核,不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冻结了她的思维,麻木了她的感官。耳边队友的讨论声、音乐声、导演的指令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
每一次短暂的休息,对她而言不再是喘息,而是新一轮精神酷刑的开始。她不再敢躲进那个被发现过的道具角落,而是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不断变换着藏身之处——空的化妆间、堆放杂物的走廊拐角、甚至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只要能获得片刻的、无人注视的独处,她就会立刻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惊惶失措的脸。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头困兽在疯狂撕咬。
一头咆哮着恐惧与退缩:
‘答应他们!只要答应他们,至少能换来暂时的安全!直播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砚墨”……给它就给它吧!总比身败名裂要好!’
‘告诉顾璟?告诉节目组?不……不行!只会激怒他们,让事情更糟!而且……怎么开口?出我隐藏多年的秘密?承受他们探究、同情或异样的目光?’
另一头,则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属于她本心的呐喊:
‘“砚墨”是我的……是我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世界……’
‘屈服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永无止境……’
‘队友们……他们在为了完美的舞台拼命……我不能……不能这样背叛大家的努力……’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将此事告知值得信任的人,比如顾璟,借助团队和公司的力量。但根深蒂固的社恐和对暴露隐私的极度恐惧,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堑,牢牢锁住了她的喉咙。她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当着别饶面,陈述这件肮脏的、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事情。
在又一次躲进无饶器材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后,被逼到绝境的林久久,颤抖着,在匿名私信的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每一个字母都耗尽了她的勇气:
「你们想要什么具体合作?」
她试图周旋,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线,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信息发送出去后,她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哎哟,终于肯聊聊了?」
「很简单。第一,‘砚墨’账号未来一年商业收益的百分之五十。第二, 配合我们进行几次‘联动’推广,内容我们来定。放心,不会让你太难做。」
「先签个电子协议吧,我们讲究诚信。」
紧接着,一个加密文件链接被发送了过来。
看着那赤裸裸的分赃条款和那个未知的链接,林久久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勒索!是明抢!而且,那个链接背后是什么?病毒?还是更深的陷阱?
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不能签!绝对不能!
她手指颤抖着,试图组织语言拒绝,或者讨价还价,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恐惧在尖剑
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发出了一句苍白无力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
对方立刻回复,语气瞬间变得阴冷: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直播前给我最终答复。」
「别耍花样。记住,我们能让你上,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对话戛然而止。对方不再给她任何周旋的余地。
林久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最后的希望,如果那能称之为希望的话,也彻底破灭了。周旋失败,对方的目的明确而贪婪,并且掐准了她最致命的弱点。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无声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源于极致的无力与绝望。
她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罐里的飞蛾,能看到外界的光亮(队友的努力,舞台的辉煌),也能看到罐外虎视眈眈的捕食者,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徒劳地撞击着看不见的壁垒,等待着最终被吞噬或被碾碎的命运。
告诉别人?她依旧无法鼓起勇气。
独自承受?她已被这无形的重压碾得粉碎。
剩下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在直播前屈服,签下卖身契,保住暂时的平静,但失去“砚墨”和灵魂的自主。
或者,硬着头皮走向直播的刑场,祈祷奇迹发生,或者……等待着在亿万观众面前,被撕碎,被摧毁。
无论哪一条,都通往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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