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如同无声的细雨,持续不断地、以各种形式滴落在林久久那片干涸龟裂的心田上。苏沐怯生生递来的熊饼干,白辰悄然放在地上的矿泉水,夏飞那虽然咋呼却明显收敛了音量的“单口相声”,甚至蒋烁那几次在危急关头不着痕迹的解围……这些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润而持续的暖流,冲刷着她用恐惧筑起的高墙。
然而,对于早已习惯了孤独和警惕的林久久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持续的友好,本身也构成了一种新的、陌生的压力源。她像一只在黑暗洞穴里生活了太久的生物,骤然接触到外界的光亮,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更深的惶惑和不适。
当苏沐放下饼干跑开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僵硬和不知所措,内心oS疯狂刷过:‘为什么给我?我该什么?要不要还回去?会不会显得很失礼?他是不是在同情我?’
当白辰放下水瓶时,她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混乱:‘是每个人都有的吗?还是单独给我的?我喝了会不会很奇怪?不喝会不会浪费他的好意?’
夏飞的靠近更是让她如坐针毡,即使他后来放低了声音,那种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和试图互动的意图,依旧让她感到窒息,只想把自己藏得更深。
就连蒋烁那几次无声的帮助,在她事后模糊的回忆和拼凑中,也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她宁愿是自己心一点躲过去,也不想欠下这种……人情。那声匆忙的“谢谢”耗尽了她巨大的勇气,之后好几次在走廊遇到蒋烁,她都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她无法理解这种无缘无故的善意。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应对和揣测。而这些光芒万丈的偶像,他们图什么呢?怜悯?节目效果?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社交规则?
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社交压力(尽管是善意的)和内心的拉扯,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到疲惫。在一次录制结束后,她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藏身之处,而是鬼使神差地,独自一人绕到了基地后面一个几乎无人使用的、堆放废弃布景的庭院。
这里杂乱,荒凉,但却有着珍贵的寂静和……无人注视的安全福
她靠在一个褪了色的仿古亭柱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因持续紧张而带来的憋闷福夕阳的余晖给杂乱的庭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登录“砚墨”的账号,在那个她能掌控一洽能自信表达的世界里寻求片刻喘息。然而,手指在图标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连那个匿名的世界,似乎也因为现实中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林久久身体猛地一僵,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自己缩进柱子后面。
来人是白辰。他似乎只是路过,看到庭院里的她,脚步顿了顿。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庭院入口处停下,将其中一瓶水轻轻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木箱上,然后对着她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什么也没,便转身悄然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放下一件不需要的东西。
林久久怔怔地看着那瓶放在木箱上的水,在夕阳下反射着晶莹的光。没有言语,没有对视,没有强求的互动。只有一瓶静静放在那里的水,和一个悄然离去的背影。
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的内心挣扎和oS刷屏。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平静,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依旧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对她好。
她依旧感到惶恐和不安。
但似乎……这种好,并不总是需要她立刻做出回应,并不总是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又在柱子后躲了许久,直到夕阳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庭院被暮色笼罩。林久久才像做贼一样,飞快地走到木箱旁,拿起那瓶水,紧紧地攥在手里。
水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安抚了她有些焦躁的神经。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基地尚未完全停歇的嘈杂人声。这一次,那些声音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刺耳的警报,让她只想逃离。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瓶水,目光复杂。
惶惑依旧,恐惧未散。但那持续不断的、笨拙而真诚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微光,虽然无法立刻驱散所有的阴霾,却真切地让她感知到,在她那孤寂寒冷的世界之外,存在着另一种……她尚且无法理解,却似乎……并不那么可怕的温度。
她握着那瓶水,像握着一枚陌生的、却带着微光的钥匙,缓缓走回了那片她熟悉的、却似乎正在悄然改变的阴影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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