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未如往常般给林久久带来一丝暖意,反而像探照灯,将她内心的惶惑与不安照得无所遁形。她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即使被镜框遮挡,也难掩憔悴。网络上那些尖锐的、带着恶意和不解的评论,如同循环播放的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加深着她皮肤的寒意和胃部的抽搐。
她蜷缩在宿舍的椅子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点支撑。比起前几日在录制现场面对真实人群的恐惧,这种来自虚拟世界、却又无比真实的恶意,带来的是另一种层面的、更深沉的绝望。那是一种被无数双匿名的、冰冷的眼睛审判的感觉,无处可逃。
“我不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迅速缠绕了她的整个思维。
‘去了又能怎样?除了出丑,除了引来更多的嘲笑和厌恶,还有什么?’
‘我根本做不到……我无法在镜头前正常话,无法指导那些光鲜亮丽的偶像,我连自己都控制不好……’
‘他们得对,我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怪胎,我的存在只会破坏节目的氛围,让所有人尴尬。’
‘孙教授会失望……但总比让他在更多人面前因我而难堪要好……’
‘反正……反正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幕后顾问,少了我,节目一样能转……’
自我否定的声音如同潮水,淹没了昨夜因白辰专注练习而升起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欣慰。那一点点的光亮,在铺盖地的负面舆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解锁后,依然停留在那个充斥着恶评的页面。她死死盯着那些字眼,仿佛在自虐般确认自己的不堪。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退出微博,点开了邮箱。
她要给孙教授写邮件。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需要直接面对、又能表达自己意愿的方式。打电话或当面,她绝对做不到,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她再次崩溃。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许久,才艰难地开始敲击。
“孙教授:”
开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剩下干巴巴的称呼。
“非常抱歉打扰您。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自己无法胜任《传承吧!少年》节目顾问一职。我的性格和心理状态,严重影响了节目录制和团队合作,也给节目带来了不必要的负面舆论。我深感愧疚,无颜面对您的期望和节目组的信任。”
写到这里,她的眼眶已经湿润,视线模糊。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掉泪水,继续打字。
“恳请您同意我退出节目组。相关的前期资料和后续可能的远程技术支持,我会尽全力整理和提供,绝不影响节目进度。再次为我的无能和不负责任深表歉意。”
落款:“学生 林久久”。
邮件写完了。短短几行字,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空,剧烈地颤抖着,迟迟无法按下。
内心深处,有一个极其微的声音在挣扎:
‘真的要放弃吗?’
‘这是你热爱的东西啊……’
‘那个叫白辰的偶像,他好像……真的有在认真听……’
‘导师那么看好你……’
但这微弱的声音,迅速被更强大的恐惧和自卑淹没。
‘热爱有什么用?我根本没办法把它展示出来!’
‘认真听?那只是他的礼貌和职业素养罢了!’
‘不能让导师再因为我而承受压力了……我只会拖累所有人!’
网络的恶评像是一记重锤,将她本就脆弱的、试图向外探出一点的触角,狠狠地砸了回去,甚至缩得更深。她仿佛能看到那堵隔绝自己与外界的心墙,在舆论的风暴中,不仅没有松动,反而被加固得更加厚重、更加坚不可摧。
退缩,是本能,是自我保护,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停止这无尽痛苦的方式。
她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文字。她仿佛能听到内心深处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她仅存的、一丝微弱的勇气。
手指,带着决绝的颤抖,终于重重地按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
冰冷的提示文字跳了出来。
林久久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如释重负,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
她亲手切断了自己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最后一丝勉强连接,重新龟缩回自己那狭、昏暗,却至少不会让她时刻感到窒息和恐慌的壳里。
窗外,节目录制基地新的一已经开始,隐约传来工作人员忙碌的声响和车辆驶过的声音。但那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衣襟。壁垒高筑,她将自己彻底封锁。而那封发送出去的邮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将会在现实世界中,激起怎样的涟漪。孙教授会如何回应?节目组会作何反应?这一切,此刻的她,已无力去思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自我放逐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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