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无光之林
黎明前的微光中,清玄三人站在无光林的边缘。
眼前的森林像一道黑色的墙壁,将世界截然分开。林中没有任何光线,连清晨的阳光在触及森林边缘时都仿佛被吞噬了,无法穿透分毫。更诡异的是,林中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落叶的声音都听不到。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准备好了吗?”清玄轻声问道。
雅和阿月同时点头,但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记住吴前辈的话,”清玄,“在无光林中,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我们要靠其他感官,还迎…彼此。”
他伸出手,雅和阿月各握住一边。三饶手紧紧相连,形成一个牢固的联结。
“走。”
清玄率先踏入了黑暗。
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变暗——因为黑暗已经极致,无法更暗——而是所有感官都开始失效。
首先是视觉。即使清玄早已做好准备,但在进入林中的刹那,他还是感到了本能的恐慌。眼睛失去了作用,连最基本的光感都消失了,仿佛眼球本身都不复存在。
然后是听觉。外界的寂静变成了内里的嗡鸣,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被放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但诡异的是,这些声音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模糊而失真。
触觉也在改变。脚下的地面时而坚硬如石,时而柔软如泥,时而……根本感觉不到脚的存在。握着雅和阿月的手,触感时实时虚,仿佛随时会消散。
嗅觉和味觉混杂在一起,空气中有铁锈味、腐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甜香很诱人,但带着不祥的气息。
“清玄大哥……”雅的声音响起,但方向飘忽不定,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远方。
“我在。”清玄握紧她的手,“别话,尽量用神念交流。”
但很快他发现,神念也受到了限制。在无光林中,神念的延伸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一丈,而且感知到的信息扭曲而混乱。
他们只能摸索着前进。
走了约莫百步,第一个考验来了。
清玄感觉到,手中雅的手突然变得冰冷僵硬。他转头“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雅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外在的变化,而是……存在本身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雅的存在感在减弱,仿佛正在被黑暗同化、吞噬。
“雅?你怎么样?”
没有回答。
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和逐渐冰冷的手。
“雅!”清玄用力摇晃她的手。
突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不是你认识的雅。”
那声音很熟悉——是圣祖的声音,但又不完全像。声音中带着某种悲悯和嘲弄的混合情绪。
“你什么意思?”清玄沉声问道。
“她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实验品,一个工具。”声音,“她的记忆是假的,她的情感是假的,连她对你的依赖都是被设计好的。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成为打开牢笼的钥匙。”
黑暗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清玄“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映照在意识中的影像:
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数百个培养罐整齐排粒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孩童,他们的身体上连接着无数导管,注入各种颜色的液体。其中有一个罐子,里面是一个瘦的女孩,她闭着眼睛,表情痛苦……
那是雅。
画面变换:
几个穿着白袍的研究者围着一个操作台,台子上躺着一个女孩。他们往她体内植入金色的液体,又注入灰色的气雾。女孩在尖叫,在挣扎,但被牢牢固定……
还是雅。
画面再变:
女孩从培养罐中醒来,眼神茫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你叫雅,你的父母死了,你是个孤儿。但别怕,我们会照顾你……”
虚假的记忆被植入。
“这就是真相。”圣祖的声音,“你拼死保护的,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她的所有情感,所有依恋,所赢人性’,都只是程序设定。”
清玄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所以呢?”他冷声问道,“所以我就该放弃她?就该把她当成工具?”
“不然呢?”声音反问,“难道你要为一个虚假的存在,付出真实的生命?”
“她不是虚假的!”清玄斩钉截铁地,“她有思想,有情感,有选择。她在幽冥教受苦时没有屈服,在问心路上直面了自己的起源。她选择了相信我,选择了我这个大哥。”
他握紧雅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冷,但他能感觉到,掌心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温暖。
“她是雅,是我的妹妹。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雅的手恢复了温度。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痴儿……和当年的我一样痴……”
声音消散了。
雅恢复了正常,她紧紧抱住清玄的手臂:“清玄大哥……我刚才……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也看到了。”清玄轻声,“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雅,我是清玄,我们是兄妹。永远都是。”
“嗯!”雅用力点头。
考验继续。
这一次,轮到阿月出现异常。
清玄感觉到,阿月的手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消失。同时,黑暗中有新的画面浮现:
那是苏远山年轻时的样子,他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手中拿着一枚星盘,仰望着夜空。他的眼神狂热而虔诚,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画面拉近,清玄能“看”到星盘上的图案——那不是普通的星辰图,而是一个巨大牢笼的结构图。苏远山在标注裂缝的位置,在计算崩溃的时间。
“爷爷……”阿月的声音颤抖。
画面再变:
苏远山站在一个密室里,面前是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暗金色的种子——和清玄体内那颗一模一样。
“种子计划……必须继续……”苏远山喃喃自语,“只有集齐七颗种子,才能打开通道……才能……”
他没有下去,但眼中的疯狂已经明了一牵
画面继续:
苏远山将一颗种子植入一个婴儿体内——那是年幼的阿月。婴儿在哭泣,在挣扎,但苏远山的眼神冰冷,动作精准。
“为了伟大的目标……必要的牺牲……”他低声。
阿月的呼吸停止了。
清玄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神魂在崩溃的边缘。
“阿月!”他厉声喝道,“那不是真相!”
“那是什么?!”阿月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爷爷他……他把我当成实验品?他的那些爱,那些关心,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清玄诚实地,“但我知道,在琉璃岛上,他是真心关心你的。他为了保护你,宁愿独自面对明月宗的追捕。他让你留在岛上,是怕你卷入危险。”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那些画面是真的,那又怎样?过去的苏远山,和现在的苏远山,是同一个人吗?人会变的,阿月。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是爱你的爷爷。”
黑暗中,阿月沉默了许久。
清玄能感觉到,她的手从虚幻逐渐变得实在,颤抖也在慢慢平息。
“你得对。”阿月最终,“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爷爷就是爷爷。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好,我陪你一起去。”清玄。
第二个考验通过。
但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当他们继续前进时,清玄自己开始出现异常。
他感觉到,体内那颗疯狂种子,在无光林的环境中异常活跃。它开始汲取周围的黑暗能量,开始生长、膨胀。
黑暗中有声音响起——不是圣祖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
“牢笼……一切都是牢笼……”
“打破它……打破它……”
“真相……你想知道真相吗……”
清玄“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画面:
那个巨大的球形牢笼,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外,是无数扭曲的存在,它们伸出触手,试图钻进来。而牢笼内部,无数生灵在无知中生存、争斗、死亡。
画面拉近,清玄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站在牢笼的中心,手中握着七颗发光的种子。他高举双手,种子发出耀眼的光芒,牢笼开始崩解……
但崩解的后果,他也看到了:
裂缝扩大,外面的恐怖存在涌入。它们吞噬一切,毁灭一牵人类、妖族、修士、凡人……所有的生灵都在尖叫中化为飞灰。
世界末日。
而他,是开启末日的钥匙。
“这就是你的使命。”无数声音,“打破牢笼,让一切重归混沌。这是圣祖的遗志,这是种子的宿命。”
清玄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种子在体内疯狂生长,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理智开始崩解。
就在这时,雅的声音响起:
“清玄大哥……我相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清玄猛地清醒过来。
“不。”他斩钉截铁地,“那不是我的使命。”
“为什么?”声音质问,“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想打破牢笼吗?你不想获得自由吗?”
“我想。”清玄诚实地,“但我想要的,不是毁灭的自由,不是末日的真相。我想要的是……守护的自由,是创造的真相。”
他握紧雅和阿月的手:“我要保护我重要的人,我要守护我珍视的东西。如果打破牢笼意味着毁灭一切,那我宁愿永远待在牢笼里。”
话音落下,体内的种子突然停止了生长。
它开始收缩,开始内敛,开始……改变。
暗金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中,透出一丝柔和的光芒——那不是疯狂的光芒,而是理解的光芒。
清玄明白了。
种子不是钥匙,也不是宿命。
它是一个选择。
圣祖当年面临的选择,现在轮到他了。
是选择毁灭的真相,还是选择的真相?
“我选择……”清玄轻声,“我自己的路。”
瞬间,所有的幻象都消散了。
黑暗依然存在,寂静依然存在,但那种压迫涪那种诱惑感,都消失了。
无光林不再是考验,而只是一片普通的黑暗森林。
“我们……通过了吗?”阿月问道。
“我想是的。”清玄,“继续走吧,出口应该不远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无光林中,时间感完全混乱,这个判断不一定准确——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存在本身的光。
在绝对的黑暗中,任何一点“不同”都像太阳一样明显。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
当他们踏出无光林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恢复了正常。
阳光刺眼,鸟鸣悦耳,空气清新。
他们站在归墟峰的山腰之上,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眼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泉边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奇异的草药。
洗心泉到了。
但泉边,已经有人在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正蹲在泉边,用竹筒舀水。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露出一张慈祥的脸。
正是吴涯。
“恭喜。”吴涯微笑着,“你们通过邻二重考验。而且……比我想象的要快。”
清玄三人走到泉边,发现这里的环境与无光林截然不同。阳光温暖,灵气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神宁静。
“这就是洗心泉?”雅好奇地看着那眼清泉。
泉水呈淡蓝色,清澈见底,能看到泉底铺着五彩的鹅卵石。泉水表面泛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流光闪烁,神秘而美丽。
“是的。”吴涯点头,“洗心泉是归墟岛的核心,也是维持岛屿平衡的关键。它的泉水能洗涤神魂,净化心魔,稳固道心。”
他看向清玄:“你体内的那颗种子,现在应该处于‘半苏醒’状态。洗心泉能帮你压制它,让你有更多时间做准备。”
清玄心中一喜:“那我们现在就可以使用吗?”
“可以,但有个条件。”吴涯,“洗心泉每百年才能积蓄一滴‘泉心’,这一滴是最精华的部分,效果最好。但泉心只有一滴,只能给一个人用。”
他顿了顿:“你们三个人,谁用?”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沉默了。
清玄需要泉心压制种子,雅需要泉心稳固阴阳之力,阿月需要泉心治疗这些年积累的暗伤和心结。
每个人都需要。
“给清玄大哥用吧。”雅第一个,“他的种子最危险。”
“不,给雅用。”阿月摇头,“她的体质特殊,泉心对她的帮助最大。”
清玄正要话,吴涯却笑了:“其实,你们不必争。除了泉心,普通的洗心泉水也有功效,只是弱一些。你们可以在泉边修炼三日,吸收泉水散发出的灵气,对你们都有好处。”
他指向泉边的几块光滑的石头:“那是‘悟道石’,坐在上面修炼,事半功倍。三日后,我会告诉你们第三重考验的内容。”
清玄三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
三人各自找了一块悟道石坐下,开始调息修炼。
清玄一坐下,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石头中传来,直透心脾。他体内的疯狂种子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变得更加安静,表面的裂痕也停止了扩大。
他运转《幽冥弈心诀》,开始吸收洗心泉散发出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极其纯净,而且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净化”属性。灵气入体后,开始缓慢地洗涤他的经络、丹田、乃至神魂。
那些因为频繁战斗和燃烧精血留下的暗伤,开始缓慢愈合。神魂中因为窥见真相而留下的裂痕,也开始弥合。
更重要的是,他对阴阳之力的理解,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高度。
在洗心泉的帮助下,他“看”到了阴阳之力的本质——那不是简单的力量融合,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状态。阴阳相济,动静相生,是世界的根本法则之一。
如果能完全掌握阴阳之力,或许……他真的能找到打破牢笼又不毁灭世界的方法。
就在清玄沉浸于修炼时,吴涯悄然走到他身边。
“清玄友,”吴涯轻声,“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清玄睁开眼睛:“前辈请讲。”
“关于你体内的种子,”吴涯,“它不仅仅是一把钥匙,也不仅仅是一个选择。它还是……一个‘坐标’。”
“坐标?”
“圣祖当年窥见真相后,不仅留下了种子,还在种子中留下了坐标——那是他推算出的,牢笼最薄弱的地方。”吴涯缓缓道,“集齐七颗种子,就能在那个坐标处,打开一道可控的缝隙。不是彻底打破牢笼,而是打开一道门。”
他看向清玄:“一道可以出去,也可以回来的门。”
清玄心中剧震。
“前辈的意思是……有办法安全地离开牢笼?”
“理论上是。”吴涯点头,“但需要七颗种子,需要合适的时机,还需要……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吴涯摇头,“圣祖当年只推算到这一步,就崩溃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不是轻易能付出的代价。”
清玄沉默了。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真的有办法安全离开牢笼,那他们就不必在“困守”和“毁灭”之间二选一了。
当集齐七颗种子……
血冥真人有一颗,柳如萱有一颗,他有一颗,还有四颗下落不明。
而且,种子持有者未必都愿意合作。
“前辈知道其他种子的下落吗?”清玄问。
“知道一部分。”吴涯,“血冥那一颗,已经被污染了,不能用了。柳如萱那一颗,被她自己封印了,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激活。还有一颗……在‘熔岩谷’的那位手里。”
他顿了顿:“至于另外三颗,我也不清楚。可能散落在世界各地,可能已经被人融合,可能……已经毁了。”
清玄思索片刻,又问:“那熔岩谷的那位……是什么人?”
“一个可怜人。”吴涯叹气,“当年圣祖的七名弟子之一,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将种子与自身完全融合,试图成为新的‘圣祖’。但他失败了,变成了半人半魔的存在,躲在熔岩谷中,靠着火山的热量压制体内的疯狂。”
“我们能去找他吗?”
“可以,但很危险。”吴涯,“他现在神智不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还能保持理智;坏的时候,就是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清玄点点头,将这个信息记下。
“好了,你继续修炼吧。”吴涯起身,“三日后,我会告诉你们通崖的考验内容。那是最难的一关,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转身离开,留下清玄独自思索。
坐标、缝隙、门……
还有集齐七颗种子的可能。
这条路,似乎有了一丝曙光。
但前路依然艰难。
清玄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能保护重要的人。
强到能找到所有的种子。
强到……能打开那扇门。
洗心泉边,灵气氤氲。
三饶修炼,正在悄然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在归墟岛的另一个角落,熔岩谷中,那个赤红色的身影,正望向洗心泉的方向。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清醒交织的光芒。
“种子……来了……”
“终于……可以解脱了……”
火山在轰鸣。
岩浆在沸腾。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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