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海上风波
云鲸号在碧蓝如宝石般闪耀的海面上平稳地航行着，洁白如雪的船帆在灿烂的阳光下如同被风吹鼓起来的云朵一般。时光荏苒，距离他们离开那座神秘而美丽的琉璃岛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一夜。此时此刻，海上的情况堪称绝佳，微风轻拂，海浪温柔起伏，一片宁静祥和之景。然而，与这片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艘名为云鲸号的船只内部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极不稳定的氛围。
清玄双腿盘坐于客舱内那张柔软舒适的床铺之上，双目紧闭，正全神贯注地调整呼吸节奏以促进身体内部气息的流通顺畅。经过长时间的修炼沉淀之后，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那颗充满野性和破坏力的疯狂种子正在变得越发躁动不安起来——自从在琉璃岛上利用这颗种子所蕴含的强大力量成功击杀了那三个穷凶极恶的黑袍修士以来，它似乎对这种杀戮带来的快感产生了深深的迷恋，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坚定不移的速度不断吸收吞噬着清玄周身的灵力来满足其自身成长壮大的需求。
更为棘手的问题在于，随着这颗种子活跃度的提升，清玄原本对于外界环境的正常感官认知能力也受到了严重干扰。如今，即便他并未主动去运行那部玄妙莫测的《弈心诀》功法，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周遭世界里那些隐藏得极深的异样之处：例如船上用来维持稳定和防御功能的阵法纹路，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仅仅只是一些普通无奇的线条那么简单，反而更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且源源不断流淌着澎湃能量的; 再比如辽阔无垠大海之下游弋的众多鱼类群体，他竟然能够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条鱼儿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生命波动以及它们内心深处各种复杂微妙的情感变化; 除此之外......
清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坚硬厚实的舱壁之上。
仿佛拥有透视之能一般，他轻而易举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木板屏障，将隔壁船舱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见那位神秘莫测、被众人称为文先生的人物此刻正端坐在一张木质书桌之前，右手轻轻拈起一枚通体漆黑如墨的棋子，左手托腮，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棋局，似乎正在思考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布局。
这盘棋局已然进入到了胶着状态，黑白双方的棋子纵横交错，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棋盘表面，乍一看去并无特别之处；然而若仔细观察，则会发现每一枚棋子皆散发出极其细微却又难以忽略的灵力波动——毫无疑问，此乃一座阵法的雏形与缩影！
仅仅只是看到这里，清玄心中暗自惊叹不已：这位文先生绝对是非同凡响之人啊！
不过他也深知自己不宜继续过度深入地窥视下去，毕竟以对方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察觉得到自己的感知行为。事实上就在昨日，当他试图用神识探查这位文先生时，便遭到过对方毫不客气的警告，一道凌厉而冰冷的神念如闪电般骤然划过他所在的客舱空间……
清玄大哥，你感觉身体有没有好一些呀? 身旁传来一阵轻柔婉转的询问声，原来是雅满脸忧虑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此时的雅与阿月一同坐在另一张床铺之上，一边轻声交谈，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随身携带的各类物品。经过整整一日的海上颠簸航行之后，她们二人终于逐渐适应了这种独特的船上生活方式，尽管偶尔还是会感到些许头晕目眩恶心不适，但总体状况相较于昨日而言显然要好了许多。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清玄摇头，转移话题，“阿月，你以前坐过海船吗？”
“坐过几次，跟爷爷去明月岛采购物资。”阿月，“云鲸号算是无涯海上最舒服的船之一了，大部分商船条件都很差，几十个人挤在狭的船舱里，味道难闻得要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次船上的乘客，有点不寻常。”
“怎么？”
“除了我们和那位文先生，客舱里还住了另外三拨人。”阿月掰着手指，“东边客舱是一个商队，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胖子，看起来是正经商人。但他们的护卫里，有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这种修为给普通商队当护卫，太奢侈了。”
“西边客舱住着三个独行客，两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他们自称是去明月岛做买卖的散修，但行为鬼鬼祟祟，经常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像是在谋划什么。”
“还有北边客舱的那位老者，单独一人，修为我看不透，至少是筑基后期。他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进去。”
清玄若有所思。
一艘普通的商船，聚集了这么多修士，确实不寻常。虽然无涯海修士众多，但筑基期也算是一方好手了，平时难得一见。
“也许都是冲着明月岛的拍卖会去的。”阿月猜测道，“我听下个月明月岛有场大型拍卖会，有不少珍稀材料和高阶法宝出现，很多修士都会提前赶去。”
拍卖会？
清玄心中一动。如果是大型拍卖会，那确实可能吸引各方修士。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赵大副的声音传来：“陈公子，五爷请你去甲板一趟，有事相商。”
清玄起身开门：“赵大副，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前方发现了异常。”赵大副的脸色有些凝重。
清玄点头，对阿月和雅：“你们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阿月，布好预警禁制。”
“嗯，心。”
清玄跟着赵大副来到上层甲板。
龙五爷站在船首，手持望远镜望着前方海面。几名水手和护卫站在他身后，神色紧张。
“龙前辈。”清玄上前行礼。
龙五爷放下望远镜，指着前方：“陈友，你来看看。”
清玄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约五里外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残骸——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还有一些漂浮的箱子和木桶。从残骸的数量和规模看，应该是一艘不的船只。
更触目惊心的是，海面上漂浮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穿着水手服，有的穿着修士袍，都已经泡得发白肿胀。海鸟在尸体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剑
“是‘海燕号’。”龙五爷沉声道，“海龙商会的另一艘商船，三前从碧涛城出发，应该比我们早一到明月岛。看来……它没到。”
清玄仔细观察那些尸体。大部分是被利器所杀，伤口整齐，一击毙命。少数几具尸体上有法术留下的痕迹——焦黑的灼伤、冰冻的伤口、还有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
“是海盗？”他问。
“不像。”龙五爷摇头，“海盗杀人劫货，但不会把所有货物都毁掉。你看那些漂浮的木箱，很多都被暴力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但值钱的货品却没被拿走。”
确实，望远镜的视野里，能看到散落在海面上的丝绸、瓷器碎片、还有一些药材，但金银珠宝之类的高价值物品却不见踪影。
“而且，海盗一般不会赶尽杀绝，会留下活口当奴隶或勒索赎金。”赵大副补充道，“但海燕号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清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福
“龙前辈打算怎么做？”
“我们必须靠近检查。”龙五爷，“海燕号是商会的船，船上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我们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转身对水手们下令：“降半帆，减速靠近。护卫队警戒，所有修士做好战斗准备。”
“是！”
命令迅速传遍全船。
云鲸号缓缓驶向残骸区域。
距离越近，惨状越清晰。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随着海风飘来，令人作呕。一些胆的水手已经开始干呕，连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也面色发白。
清玄站在船舷边，仔细观察着每一具尸体，每一片残骸。
他在一具尸体旁，看到了一块破碎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半个字——像是“冥”，但又不完全像。
幽冥教？
清玄心中一惊，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幽冥教虽然行事残忍，但通常不会在无涯海上公开袭击商船，这会引起公愤，引来各大势力的围剿。
不是幽冥教，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了望台上的水手忽然大喊：“右舷！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右舷方向约一里外的海面上，突然升起十几道水柱。水柱中，冲出数十道黑影——那是一种奇异的生物，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鱼尾，皮肤呈灰蓝色，手持三叉戟，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红光。
“海妖！”赵大副失声惊呼。
海妖是无涯海特有的妖族，生活在深海之中，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船只。但眼前这些海妖，显然来者不善。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游向云鲸号，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某种攻击信号。
“备战！”龙五爷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剑。
船上的护卫们纷纷亮出兵器，修士们则开始掐诀念咒，准备法术。
清玄握紧混沌剑，眼神凝重。
这些海妖的修为都不高，大部分相当于炼气后期，少数几个头领有筑基初期的实力。但它们的数量太多，而且在海中灵活无比，很难对付。
更关键的是，清玄注意到，这些海妖的状态不太对劲——它们的眼睛红得异常，动作狂躁，像是失去了理智。
“它们被控制了。”清玄沉声道。
话音未落，第一波海妖已经冲到船边。
“噗！噗！噗！”
几根带着倒钩的绳索抛上船舷，海妖们顺着绳索快速攀爬，眨眼间就有十几只爬上了甲板。
“杀！”
战斗瞬间爆发。
水手们挥舞刀剑，与海妖近身搏杀。修士们则释放法术，火球、冰锥、风刃在甲板上飞舞。
但这些海妖悍不畏死，即使受伤也不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它们的三叉戟上涂着剧毒，被划赡水手很快倒下，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液。
清玄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以《弈心诀》观察着战场。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海妖的攻击虽然疯狂，但很有章法——它们分成几组，每组攻击一个特定区域，像是在寻找什么。而且，它们的目光不时瞟向船舱方向，尤其是……他们客舱的位置。
是冲着我们来的？
清玄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较大的海妖头领突破防线，冲向客舱方向。它手中三叉戟一挥，斩断两名护卫的兵器，直奔舱门而去。
“雅！”清玄脸色大变，身形一闪，挡在海妖头领面前。
混沌剑出鞘。
一道灰色剑光斩过，海妖头领的三叉戟应声而断。但它的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只是肩膀上被划出一道伤口。
“人类……强者……”海妖头领口中发出生硬的人类语言，眼中红光更盛，“交出……种子……饶你不死……”
种子！
清玄瞳孔一缩。
这些海妖，果然是冲着真相种子来的！
“谁派你们来的？”他冷声问道。
“主人……需要种子……打破牢笼……”海妖头领嘶声道，“交出种子……或者……死！”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其他海妖听到这声嘶鸣，全都放弃原来的目标，朝着清玄涌来。数十只海妖从四面八方围攻，形成合击之势。
清玄深吸一口气，体内阴阳之力开始运转。
既然对方知道种子的存在，那就没有留手的必要了。
他正要全力出手，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甲板。
所有海妖的动作齐齐一滞，像是被冻结般无法动弹。它们眼中的红光开始消散，露出茫然和恐惧的神色。
清玄转头看去。
隔壁客舱的门打开了。
文先生缓步走出。
他还是那身朴素的青衫，手中依然拿着那枚黑色棋子，神色平静，仿佛眼前激烈的战斗只是一场戏。
他走到甲板上，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的海妖，最终落在海妖头领身上。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文先生淡淡道，“种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插手。如果再敢伸手，我不介意去深海一趟，拆了他的老巢。”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海妖头领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身体剧烈颤抖，却不出话来。
文先生挥了挥手。
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加强。
“噗通！噗通！”
所有海妖齐齐跪倒在地，然后连滚带爬地翻下船舷，坠入海中，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文先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龙五爷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拱手：“多谢文先生出手相救。”
文先生摆摆手：“不必。我只是不喜欢被打扰。”
他看了清玄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然后转身走回客舱，关上了门。
直到房门关上，甲板上的人才松了口气。
“清理甲板，救治伤员。”龙五爷下令，“加快速度，离开这片海域。”
水手们开始忙碌起来。
清玄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文先生刚才展现的实力，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他知道真相之后，还警告了海妖背后的“主人”。
他到底是谁？
“陈友。”龙五爷走到清玄身边，压低声音，“刚才海妖的‘种子’……是怎么回事？”
清玄沉默片刻，摇头：“晚辈不知。也许它们认错人了。”
龙五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今多亏你了。你先回客舱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清玄点头，转身走向客舱。
他知道，龙五爷肯定不信他的辞。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龙五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回到客舱，雅和阿月立刻围了上来。
“清玄大哥，你没事吧？”
“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了？我听到打斗声……”
清玄简单讲述了一下情况，隐瞒了种子相关的部分。
“海妖袭击？这太奇怪了。”阿月皱眉，“海妖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船只，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们被更强大的存在控制。”阿月，“我爷爷过，无涯海深处有一些古老的存在，能操控海兽和海妖。它们很少露面，但一旦出手，就是大事。”
古老的存在……
清玄想起海妖头领的“主人”，还有文先生的警告。
看来，无涯海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我们得心了。”清玄，“接下来几，尽量不要离开客舱。阿月，预警禁制加强一些。雅，你体内的阴阳之力也要收敛，不要轻易动用。”
两茹头。
夜幕降临。
云鲸号在夜色中继续航校
清玄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真相种子、圣祖传尝观星者组织、幽冥教的追杀、无涯海的神秘势力……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种子正在缓慢跳动，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清玄大哥，你在想什么？”雅轻声问。
“在想……我们该走哪条路。”清玄，“明月岛可能是个陷阱，雾隐群岛也不一定安全。前路茫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雅握住他的手：“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阿月也点头：“我也是。”
清玄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
有同伴，有信任，有守护的责任。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那我们就一起走下去。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都要闯过去。”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粼粼。
云鲸号破浪前行，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深海之下，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海面上的船只。
那双眼睛中，倒映着清玄的身影，还有他体内那颗暗金色的种子。
“种子……终于成熟了……”
低沉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
“等待……三百年……终于等到……打破牢笼的钥匙……”
声音渐渐消散。
深海重归寂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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