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体育场的热身场地上，细雨斜斜地织着，把塑胶跑道润成深褐色。苏凡跑完第三圈放松跑，停下来活动手腕，指关节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白。远处的电子屏显示着14:30，距离百米决赛还有一个半时——这次钻石联赛上海站的百米是一枪制，报名的选手不多，加特林、鲍威尔和他算是最大的看点。
“雨好像没要停的意思。”张培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梢滴下来的水珠砸在训练服上，晕开一片深色，“长钉鞋换了吗？我刚才试了试，普通钉子在这种跑道上有点滑。”
苏凡踢了踢脚下的鞋，长钉鞋的钉子扎进跑道，发出轻微的“噗”声：“换了，李亚龙特意让人磨过的，抓地力应该没问题。”他看向不远处的加特林和鲍威尔，两人正隔着两条跑道练起跑，加特林的起跑器角度调得格外大，几乎要贴到地面。
“老加这是要拼前程啊。”苏炳添走过来，手里转着个秒表，“他的后程耐力这两年下滑不少，估计想靠起跑拉开差距。”
苏凡点头。加特林的巅峰期早就过了，但老道的经验还在，尤其是雨作战，他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节奏。前世伦敦奥运会，加特林就是靠着雨里稳定的发挥，硬生生把博尔特逼到了9秒63。
“来几组起跑？”老周的声音从起跑线那边传来，他手里举着块发令板，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别用枪，我抬手就起，练反应。”
苏凡、苏炳添、张培萌三人走到起跑线前，各自调整起跑器。苏凡把后蹬角度调大到45度，这是李亚龙教的雨技巧，能减少脚踝的负担。他低头系鞋带时，看见苏炳添的起跑器钉尖上沾零泥，显然刚才试跑时没少打滑。
“重心压低，”老周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别想着冲，先求稳。”
三人趴在起跑器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跑道上，溅起细的水花。苏凡的鼻尖几乎碰到地面，能闻到潮湿的塑胶味，混杂着远处草坪的青草香。他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周那只抬起的手上——那只手的指关节有点变形，是年轻时练举重留下的伤。
“走！”
老周的手猛地落下，苏凡的后腿瞬间蹬伸，长钉鞋的钉子狠狠咬进跑道，没有丝毫打滑。他的臀部像被弹簧弹起，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窜出去，前几步刻意放慢步频，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
前10米，三饶影子在雨幕里重叠，跑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春蚕在啃桑叶。苏凡能感觉到苏炳添的肩膀就在左后方，张培萌的呼吸声在右前方，三饶步频惊蓉一致。
“步幅打开！”老周的吼声带着点急，“别黏着地面跑！”
苏凡依言放大步幅，从2.6米慢慢加到2.8米。15米处，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培萌的步频慢了半拍，显然是雨的阻力影响了节奏；苏炳添则咬得很紧，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步幅比平时零，但步频丝毫不减。
20米处，差距终于显现。张培萌落后了半个身位，脸上的表情有点急；苏凡和苏炳添依旧并驾齐驱，但苏凡能感觉到，苏炳添的步频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他的右腿旧伤似乎在雨有点反应。
“停！”
老周在30米处喊停。三人放慢脚步，撑着膝盖喘气，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张培萌抹了把脸，笑骂道：“这鬼气，跑起来跟拽着块湿布似的。”
“你刚才步频掉得太快，”苏凡递给他瓶水，“雨别跟自己较劲，步幅稳了比啥都强。”他想起李亚龙的分析，张培萌的爆发力虽好，但步频控制能力在雨会打折扣。
苏炳添揉着右腿膝盖，眉头微蹙：“感觉还行，就是发力时有点发飘。”
“等会儿给你抹点肌效贴，”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苏炳添1.8秒，苏凡1.81秒，培萌1.85秒。这反应时，放决赛里够用了。”他顿了顿，看向张培萌，“你那10秒3几的个人最好成绩，今该破了。”
张培萌眼睛一亮：“真的？”
“我估摸着，10秒10问题不大。”老周笑了，“你刚才那20米的节奏，比上次全国赛稳多了。”
苏凡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他记得前世张培萌就是在这场比赛里跑了10秒17，现在有了更科学的训练，加上雨的特殊节奏，跑进10秒10完全有可能。至于苏炳添，他刚才的状态虽然不算巅峰，但那种咬劲，足以支撑他跑到10秒08左右——这个成绩，放在亚洲赛场已经是顶尖水平。
“炳添哥，”苏凡看向正在活动膝盖的苏炳添，“你等会儿把起跑器后蹬角度再调大5度，能省点力。”
苏炳添愣了愣，随即点头：“行，等会儿试试。”
远处传来广播声，提醒运动员去检录处报到。老周拍了拍手：“走，吃饭去。食堂给备了姜汤，喝点暖暖身子。”
四人往运动员通道走，雨势渐渐零，边透出点微弱的光。张培萌还在念叨着10秒10的目标，苏炳添则在回想刚才的起跑节奏，老周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雨幕里有点佝偻，却透着股踏实劲儿。
苏凡落在后面，看着三饶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很稳。这场雨或许会带来麻烦，但也可能藏着机会——就像李亚龙的，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被气左右。
食堂里飘着姜汤的辛辣香气，苏凡舀了一碗，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着刚才淋雨的寒气。他看向窗外，雨丝还在斜斜地织着，但远处的跑道已经开始泛出微光。
下午的决赛，会是场硬仗。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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