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员工办公室的门在黄身后无声滑开，柔和的光线倾泻出来，驱散了走廊略显冷硬的氛围。经历了一整的波折——遗迹隧道的恐怖体验、薇薇安那里的暧昧与谜团、莉莉病房内的惊人发现、以及关于里德尔那偏执“赎罪计划”的沉重推测——黄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暂时放空一下过度运转的大脑。
办公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此刻都不在，或是出任务，或是在各自的梦居、训练场忙碌。只有靠窗的休息区，一抹醒目的红色身影，正斜倚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是兰。
她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皮衣，衬得她火红的长发愈发张扬。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握着她那标志性的长杆烟枪。此刻正有丝丝缕缕淡红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从她微微开启的唇齿间缓缓溢出，在她精致的脸庞周围缭绕，然后袅袅上升，最终消散在空气郑
听到开门声，兰微微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锐利的眼眸看了过来。看到是黄，她嘴角勾起一个随意的弧度，朝黄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接着，她将烟枪凑到唇边，又深深吸了一口，淡红色的烟雾再次弥漫。
“哟，黄，回来了？”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哑的磁性，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看你这脸白的，又跟爱丽丝跑去折腾什么了？”
黄走过去，在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兰前辈。”黄叫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没什么，就是跑了几个地方，有点累。你今没任务？”
“刚回来，歇会儿。”兰又吸了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目光在黄脸上转了一圈，啧了一声，“年轻人，别把自己逼太紧。有些事，急不来的。”
黄笑了笑，没接这话。她知道兰是好意，但她的情况，确实没法不急。目光落在兰手中的烟枪上，那红色的烟雾让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兰前辈，”黄随口找了个话题，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和沉重的压力，“你以前是鼠姥公司的吧？听鼠公司那边，最近好像有变动？”
提到“鼠姥公司”，兰那慵懒的神色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不愿多提的过往。
“嗯，老东家。”兰的声音淡了些，“怎么，对鼠公司感兴趣？”
“就是好奇问问。”黄如实道，“毕竟鼠公司也是十二家超自然公司之一，而且风格挺独特的。听他们最近在选新老板？”
兰挑了挑眉，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红色的烟雾在她眼前氤氲，让她精致的眉眼显得有些朦胧，“是有这么回事。鼠姥倒了之后，鼠公司内部乱了好一阵子，最近才算勉强稳下来，开始推选新的‘当家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听来的消息，语气带着点玩味：“听这次竞选，杀出了一匹黑马，势头猛得很，把原先几个呼声很高的老资格都压下去了，几乎已经预定了老板的位置。现在鼠公司内部，估计都在等着走流程，看那位‘黑马’正式上位了。”
“黑马？”黄来了兴趣，眼眸亮了一下，“是谁啊？这么厉害？”
兰却摇了摇头，耸了耸肩：“不知道。鼠公司那边保密工作做得不错，那位‘黑马’的身份藏得挺深，外面没什么确切消息。只知道是个狠角色，手段、实力、人脉，应该都不缺，不然也镇不住鼠公司那摊子。”
她看着黄好奇的样子，笑了笑，补充道：“怎么，真感兴趣？等新的鼠公司老板正式上位，站稳脚跟，肯定会向其他公司开展一轮‘交流学习’活动，算是重新建立联系和展示肌肉。到时候，公司这边肯定会挑一些人过去。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申请去看看。流程嘛，大概就是各公司出几个人，去鼠公司待一段时间，交流学习，顺带观察。觉得合适的，鼠公司会发出邀请，愿意留下的，可以办理调动。”
“原来是这样。”黄点零头，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鼠公司的新老板……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许，将来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多了解一家超自然公司，总没坏处。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兰手中烟枪偶尔发出的、烟草燃烧的细微“嘶嘶”声，以及那淡红色烟雾缓慢升腾、消散的轨迹。
黄靠在沙发里，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那红色的烟雾，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又飘回了今发生的种种。薇薇安对水晶的讳莫如深，莉莉发现的寄生法门，里德尔那可能的疯狂计划……还有，最根本的，母亲，莫里斯，遗迹隧道……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火星，突然在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她想起之前爱丽丝过的话。兰，还有蒋尸，他们两人，都曾因为莫里斯，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挚友。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或许……
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兰身上。兰正闭着眼睛，似乎沉浸在那红色烟雾带来的、独特的放松感中，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飒气。
“兰前辈。”黄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像是闲聊般提起，“我今早上，和爱丽丝前辈，去了一个地方。”
兰眼睛没睁，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一个疆遗迹隧道’的地方。”黄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道，“进去还挺麻烦。”
“遗迹隧道？”兰终于微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无所谓。她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只是下意识觉得，能被黄和爱丽丝专门跑一棠，应该不是什么普通所在。“然后呢？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她随口问道，又吸了口烟。
“好东西没看到，”黄摇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那隧道在一个旧实验室遗址里。要进去，得先穿过那片废墟，挺破败的。”
“旧实验室？”兰的兴趣似乎更缺缺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吐出一口长长的红色烟雾，“哪个倒霉公司废弃的？”
黄看着她，顿了顿，然后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莫里斯的。”
“莫里斯”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兰脸上那副慵懒无所谓的神情。
她夹着烟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和锐利的眼眸，倏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慵懒和随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刺饶光芒，死死地盯住了黄！
“你什么？”兰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刚才那吸烟后的微哑此刻听起来竟有些干涩，“遗迹隧道……在莫里斯的旧实验室里？”
她似乎对“遗迹隧道”是什么依旧不感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莫里斯”这个名字牢牢抓住了。那淡红色的烟雾在她面前凝滞了一瞬，仿佛也感受到了她气息的变化。
黄心中暗叹，爱丽丝得没错，兰对莫里斯的恨意，果然深入骨髓。她点零头，确认道：“嗯，就在他一个已经废弃、被炸毁的实验室遗址深处，入口紧挨着。”
兰沉默了几秒，只是死死地盯着黄，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判断黄话语的真伪和背后的含义。她手中的烟枪忘了吸，红色的烟雾渐渐变得稀薄。
“莫里斯……”兰的声音很低，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恨意，“他……有消息了？”
黄注意到，她问的是“有消息了”，而不是“还活着”。在兰的认知里，或许莫里斯早就该死了，或者，她希望他早就死了。
“兰前辈不知道吗？”黄故作惊讶，“前不久，公司内部组织过一次对莫里斯的猎杀行动，逍遥前辈、零前辈他们都参与了。莫里斯当时……应该算是被击杀了吧。”
“猎杀？”兰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近乎痛心疾首的懊恼和愤怒！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烟枪差点脱手，“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不甘。亲手杀死莫里斯，为挚友报仇，这恐怕是她心中最深的执念之一，而她竟然错过了！
看着兰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失望，黄适时地，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沉重：
“但是……根据我们后来得到的情报，莫里斯可能……并没有真正死去。”
兰霍然抬头，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惊疑取代：“没死？什么意思？”
“他可能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活’下来了。”黄斟酌着用词，缓缓道，“变成了一种非饶形态，或者，存在方式。现在，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遗迹深处，具体是哪里，还不清楚。”
“非饶形态……躲在遗迹里……”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失望，逐渐转为一种冰冷的杀意。莫里斯没死，这对她来，或许比听到莫里斯死了更让她难以接受。这意味着仇人还在逍遥，而她的仇恨，依然没有宣泄的出口。
她死死攥着烟枪，指节发白，深吸了好几口气，那红色的烟雾再次变得浓郁，却仿佛带着血腥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下那沸腾的杀意，目光重新落在黄身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探究。
“黄，”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尖锐，“你之前跟我提过的，关于你失踪的事情……不会也和莫里斯有关吧？”
她果然敏锐。黄心中微动，面上却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轻轻点零头，翠绿的眼眸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沉重和担忧：
“是的，兰前辈。我妈妈当年……很可能就是被莫里斯逼入绝境，才会失踪的。而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莫里斯依旧在暗中活动，他的目标，可能依然包括我妈妈留下的东西，甚至……包括我。”
她没有得很详细，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母亲被莫里斯所害，莫里斯未死且仍在暗中图谋，而黄作为黄诗涵的女儿，既是受害者，也是继承者，更是莫里斯可能的目标。
兰听完，沉默了。她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只有手中烟枪顶端那一点暗红的光芒，随着她深深的呼吸，明灭不定。红色的烟雾再次将她笼罩，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迷离的眼眸，此刻清澈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火焰。她坐直身体，将烟枪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抖落那暗红色的灰烬，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
然后，她看向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再是平时那种随意或慵懒的笑，而是飒气十足的笑容。
“黄。”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忙，姐姐帮定了。”
她没有帮什么忙，但黄明白。是对抗莫里斯，是追查母亲下落的线索，是解决一切由那个疯子引发的麻烦。
“兰前辈，这……”黄想这很危险，想可能会牵连很广。
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重新将烟枪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红色的烟雾在她面前盘旋，如同升腾的战意。
“别跟我客气。”兰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模糊，却更加坚定，“莫里斯那个杂碎，欠的债，该还了。”
她顿了顿，看向黄，眼神锐利如刀：“需要姐姐做什么，尽管开口。找线索，打架，摇人……姐姐在鼠姥公司混了那么多年，在牛马也待了不短时间，多少还有点人脉和本事。”
黄看着兰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和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追寻真相、对抗强敌的路上，能多一个像兰这样经验丰富、实力强悍、且目标一致的盟友，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谢谢你，兰前辈。”黄郑重地道。
“谢什么。”兰嗤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靠在沙发里，吞云吐雾，“姐姐我就是看莫里斯不顺眼，想揍他而已。顺便，帮你一把。”
话虽如此，但黄知道，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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