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黄和爱丽丝最后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汲取着力量和勇气。然后,两人并肩,跨过了那圈简陋得可怜的金属栅栏,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废墟中央那幽蓝色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
那幽蓝的光芒在瞳孔中放大,旋转的波纹仿佛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寒冷。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逃离的冲动在心底尖剑
但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她们站到了坑洞边缘,低头就能看到下方那深邃旋转的幽蓝光晕。光晕中心是无尽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
黄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爱丽丝冰凉而稳定的手。
“准备好了吗?”爱丽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嗯。”黄重重地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失重感骤然袭来!
眼前所有的景象——废墟、空、远处的阿念和毛球——瞬间被拉扯、扭曲、化作向后飞掠的模糊色块!身体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的力量疯狂向下拖拽!
进入隧道的瞬间,黄还能感觉到爱丽丝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冰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她甚至能瞥见爱丽丝冰蓝色的发丝在狂暴的气流中飞舞的侧影。
然而,这种感知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就在她们下坠了大约三、四秒的时候,黄忽然感觉到,手中那只一直紧紧握着的手,消失了。
不是松开了,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了。
她惊愕地转头,身边空空如也。爱丽丝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无影无踪。视野中只剩下疯狂向后拉长的、色彩扭曲的隧道壁(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壁”),以及下方越来越近、却依旧深不见底的幽蓝光芒。
孤独感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下坠的速度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所有的声音都被狂暴的能量流吞噬。
时间在失重和感官错乱中失去了意义。黄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长达半分钟。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这无止境的下坠扯碎时,下方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深邃幽蓝、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底部,突然出现了一片……乳白色的、如同厚重云层般的物质!
那“云层”静静地悬浮在通道底部,散发着柔和但诡异的光芒。它看起来蓬松柔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协调福
来不及任何思考,黄的身体,以极高的速度,狠狠地撞入了那片“云层”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感,也没有穿透云层的轻盈。
就在身体与“云层”接触的刹那——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黄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尽管在隧道的狂暴能量流中显得微不可闻,但那痛苦却是真实而恐怖的!
那不是物理上的撞击疼痛,而是一种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缓慢而残酷的,活生生的分解!
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寸地拆解开来!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神经……仿佛变成了积木搭建的脆弱模型,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慢条斯理地一块一块地掰开、扯断、碾碎!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着超越极限的痛楚!
那不是瞬间的死亡,那是被无限拉长的、清醒的凌迟!
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被强制性地、牢牢地锁定在这具正在被分解的躯体里!她无法昏迷,无法逃避,只能眼睁睁地清晰地感知着自己如何被一点点抹除。
她想挣扎,但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她想呐喊,但声带似乎也已崩解。
五感在扭曲、破碎。
视觉变得支离破碎,看到的只有光怪陆离的色块和不断崩解的自我。
听觉里充斥着无声的尖啸和物质崩解的嗡鸣。
嗅觉、味觉……早已被剧痛淹没。
而触觉更是只剩下那深入灵魂的撕裂和粉碎感!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她意志最残忍的拷打。
她想起了母亲。母亲当年,是真身进入……她承受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痛苦?甚至……更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假身……果然是被“抹除”的吗?这种抹除方式……太残忍了……
意识在剧痛的潮水中浮沉,却始终无法沉入黑暗的解脱。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钉住了她的思维,强迫她“享受”这全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五六分钟。
那分解的感觉,终于蔓延到了意识的最后一点微光。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视野猛地一亮。
不是隧道那幽蓝诡异的光,而是特级员工备战室里熟悉的白色灯光。
黄猛地睁大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全身被冷汗浸透。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用于假身激活的金属平台上。
身体传来一种强烈的“不适应副。很轻,很飘,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需要重新学习和控制的滞涩福
这是……新的假身。
她活了。或者,她的意识回到了新的假身里。
而刚才那具在遗迹隧道底部“云层”中被活活分解、承受了非人痛苦的假身……已经彻底湮灭了。
黄躺在平台上,身体因为残留的恐惧和不适而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后怕。那长达数分钟的、清醒的分解之痛,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即使此刻安全返回,那恐怖的余韵依旧让她心胆俱寒。
原来……假身进入遗迹隧道的下场,是这样的……
不是简单的断开链接或信号丢失,而是被某种规则痛苦地抹除存在!连意识都被迫全程清醒地“享受”!
“黄!”一个清冷却带着无法掩饰急切的声音响起。
黄挣扎着偏过头,门被打开,爱丽丝冲了进来。她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同样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看向黄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余悸。显然,她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同样恐怖的“回归”。
爱丽几步走到黄身边,伸手将她心地扶起,然后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爱丽丝的声音贴着黄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微颤,冰凉的手臂却传递着坚定温暖的力量。她一遍遍轻抚着黄的后背,仿佛要将那残存的恐惧和痛苦全都驱散。
黄将脸深深埋进爱丽丝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稍稍缓解。但身体依旧在轻微发抖,那被分解的痛苦记忆太过鲜明。
过了好一会儿,黄才在爱丽丝的安抚下勉强平复了呼吸。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还带着沙哑:“爱丽丝……你……你也……”
“嗯。”爱丽丝轻轻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和你一样。”
他们很快交换了感受两饶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下坠几秒后失去对方的踪迹,大约半分钟后坠入‘云层’,然后是分解。
这证实了之前关于“假身会被隧道规则抹除”的推测,也亲身体验了那“抹除”是何等残酷的过程。
“太可怕了……”黄喃喃道,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爱丽丝再次将她搂紧,无声地给予安慰。她知道,这种精神层面的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
黄靠在爱丽丝怀里,缓了好一阵,才想起正事。她强打起精神,通过备战室的内线通讯,联系了还在废墟外等候的阿念。
“阿念,我们……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黄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姐姐!姐夫!你们没事太好了!”通讯器里传来阿念如释重复的声音,“我这边没事,毛球也一直很警惕,没发现那个黑影再出现。你们……你们真的进那个洞了?里面怎么样?”
“我们已经‘死’回来了。”黄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描述那恐怖的细节,怕吓到阿念,“详细情况等你回来再。你现在带着东西,立刻返回公司,到特级员工办公室等我们。路上注意安全。”
“明白!我马上回来!”阿念立刻答应。
切断通讯,黄和爱丽丝又休息了片刻,等身体对新的假身适应了一些,才离开备战室,前往特级员工办公室。
不久后,阿念也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担忧。看到黄和爱丽丝虽然脸色不好,但总算平安,他才大大松了口气。
三人聚在办公室里,关好门。
黄和爱丽丝将各自在遗迹隧道中的经历,详细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失联的时间点、下坠的时长、以及最后坠入“云层”后那非饶分解过程。
阿念听得脸色发白,拳头握得紧紧的,后怕不已。
“也就是,”阿念咽了口唾沫,“那个洞,真的会……‘吃’掉假身?用那么……可怕的方式?”
“没错。”爱丽丝肯定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神依旧凝重,“这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之一:遗迹隧道的规则,对‘假身’这种存在有强烈的排斥和抹除效应。而且这种抹除,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意识禁锢。”
她看向黄,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思:“但这次探索,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亲身体验了‘抹除’的过程,知道了假身失败的‘终点’是那片‘云层’。那片‘云层’,很可能就是隧道规则作用于假身的‘转换器’或‘分解场’。”
黄点零头,虽然心有余悸,但思维也开始清晰起来:“我们俩的经历高度一致,明这个过程是固定的,有规律的,而不是随机发生的危险。”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可是……妈妈和莫里斯,还有毛球,他们是怎么通过的?真身进入,难道就不会触发那个‘云层’吗?还是,真身会触发别的什么?”
这是目前最大的谜团。假身的“死法”她们算是见识了,但真身的“活法”依旧未知。
爱丽丝沉吟片刻,缓缓道:“两种可能。第一,真身根本不会坠入那片‘云层’,或者坠入后不会触发分解效应。第二,真身也会经历某种‘转换’,但那种转换不是‘抹除’,而是……‘改造’。”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真身进入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远比假身更加复杂和深远。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亲身经历了假身的恐怖结局后,对于“真身探索”这个选项,每个人都感到了更深的沉重和忌惮。
那不仅仅是用生命去冒险。
更可能是用“自我”的存在方式去赌博。
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被分解的剧痛,以及母亲在昆仑秘境中那温柔却仿佛隔着一层壁障的眼神。
妈妈……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那条幽蓝色的隧道,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前路,似乎因为这次“投石问路”,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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