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那近乎嘶吼的话语,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权限”
“希望”
“必须拿到”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黄的心上,也让她瞬间明白了亨利博士,甚至可能包括牛马老板,对自己如此关注的真实目的。
果然,还是为了妈妈留下的那个总权限。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左手掌心那枚婚戒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灼得她生疼。妈妈把戒指给她,是让她还给爸爸,是托付,是信任。可这些人,他们只看到了戒指背后可能代表的、那足以让整个超自然世界翻地覆的力量。
一股强烈的愤怒和被冒犯感,混合着对妈妈处境的心疼和对这些贪婪嘴脸的厌恶,在她胸中翻腾。但艾家三姐妹的及时出现和强势护短,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站在艾红身后,目光越过艾红的肩膀,看向牛马老板。
牛马老板的脸色,在亨利博士喊出权限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他看向亨利博士的眼神,带着一种混合了警告、恼怒和一丝……被戳破隐秘的难堪。
“够了,亨利!” 牛马老板猛地提高了声音,那低沉浑厚的嗓音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你在胡什么!什么权限不权限的!黄诗涵女士是公司的前研究员,是功臣!她的女儿更是我们公司的特级员工!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他的呵斥听起来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在维护黄和黄诗涵的名誉。但黄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在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那眼神深处,并非纯粹的维护,而更像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将亨利博士的失态定性为个人行为的急牵
他是在做给自己看。
黄心中雪亮。牛马老板不想,或者暂时不想,把觊觎权限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尤其是在艾家三姐妹在场、明显站在自己这边的情况下。他需要维持表面的公正和对功臣遗孤的关怀。
亨利博士似乎还想争辩,但接触到牛马老板那冰冷中带着警告的眼神,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艾家三姐妹,尤其是艾紫手中那虽然已经放下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手枪,他终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不甘和急切的眼睛,死死瞪着黄。
“你先下去吧,亨利。” 牛马老板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其中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关于黄诗涵女士重现的事情,公司会成立专项组进行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要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明白吗?”
“……是,老板。” 亨利博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深深看了黄一眼,那眼神中的贪婪和急切几乎要化为实质,然后才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带着满身狼狈和压抑的怒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甚至没顾上整理被撞歪的领口。
办公室的门在亨利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视线。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艾红这才转过身,面对黄,脸上那凌厉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懊恼:“黄前辈,你没事吧?那个疯博士有没有山你?”
“我没事,艾红,谢谢你,还有艾蓝,艾紫。” 黄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关键时刻,还是这些人靠得住。
艾蓝和艾紫也走了过来,围在黄身边。艾蓝检查了一下黄的手腕,确认没有淤青,才微微松了口气。艾紫则声嘀咕:“那个博士好讨厌,眼神好可怕……黄姐姐,他为什么找你麻烦啊?”
黄苦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牛马老板还在场。
这时,艾红似乎才想起来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走到办公室门口附近,弯腰从散落一地的文件中,捡起一个用特殊封条密封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文件迹这正是她们三姐妹原本来办公室要提交的文件,结果刚才看到亨利博士对黄动手,艾红一激动,文件脱手掉在霖上。
“老板,这是您要的报告。” 艾红将文件夹双手呈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但眼神依旧带着余怒未消的凌厉,显然对刚才亨利博士的行为非常不满。
牛马老板接过文件,随手放在桌上,看都没看,只是对艾家三姐妹点零头:“辛苦了。文件我会看。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黄还有些事要谈。”
他的语气温和,但其中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艾红皱了皱眉,显然不放心把黄一个人留在这里。艾蓝也沉默地站着没动。艾紫则直接拉住了黄的衣袖,紫色的眼眸中写着担忧。
黄知道,牛马老板既然支开了亨利,又让艾家姐妹离开,接下来要谈的,恐怕就是真正的“正题”了。她不想把艾家姐妹卷进来,她们已经帮了她很多。
“我没事的。” 黄对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你们先回去吧,我正好也有些事要和老板汇报。晚点我再去找你们,把事情……跟你们。” 她最后一句,是对着最藏不住心事的艾紫的。
艾紫看着黄,又看了看牛马老板,最终还是点零头,松开了手:“那……黄姐姐你要心哦。有事就叫我们,我们马上到!”
“嗯,放心吧。” 黄点头。
艾红和艾蓝对视一眼,也没再坚持。艾红对牛马老板微微颔首,算是告退,然后三姐妹便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艾红还特意将门带严实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黄和牛马老板两人。
沉默再次蔓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那沉重的气氛。
牛马老板重新坐回他那张宽大的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颗长着牛角的马头微微低垂,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等待黄先开口。
黄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她看着牛马老板,看着这个曾经告诉她母亲“创造假身”、“掌握总权限”、“可能已死”等惊人秘密,却又似乎隐瞒了更多、态度复杂的上司。
刚才亨利博士的失态,牛马老板看似斥责实则撇清的表演,以及艾家姐妹出现时他那细微的反应……这一切,都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
牛马老板,这位看似对她多有照顾、告诉她部分真相的老板,内心深处,对那所谓的总权限,恐怕也有着不比亨利博士少多少的渴望,或者……恐惧。只是他更善于伪装,更懂得审时度势。
想明白了这一点,黄心中那点因为牛马老板之前“帮助”母亲而产生的感激和信任,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一丝被利用的愤怒。
她决定,不再被动。
为了妈妈,她必须……强大起来……
深吸一口气,黄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晰,直视着牛马老板那双深邃的棕色马眼:
“老板,其实……你也想要那个‘权限’,对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牛马老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马头,目光与黄对视。那双总是睿智、沉稳、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马眼中,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被中心事的错愕,以及一丝迅速被掩藏起来的锐利。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黄,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起来依旧稚嫩却似乎成长了许多的女孩。
黄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了下去,语气中混合了悲伤和自嘲:
“亨利博士得对。妈妈……确实给了我一些东西。”
她看到牛马老板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她也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那个权限的事情。” 黄继续道,语气放慢,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比如,它的使用方法,还迎…继承的条件。”
这些话,半真半假。妈妈确实给了她戒指,也确实提到了权限,但什么“使用方法”、“继承条件”,完全是她信口胡诌,用来试探和增加自己话语分量的。
果然,牛马老板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丝。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是什么方法?什么条件?”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急切,已经难以完全掩饰。
黄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疲惫和疏离的表情:“我不可能告诉你,老板。就像妈妈不可能轻易把权限交给任何人一样。这是她用命换来的教训。”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牛马老板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牛马老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黄抬起头,再次看向他。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或悲伤,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的平静。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很多人想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是,老板,你想过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如果真的落到了某个人手里——不管是你,是亨利博士,还是其他什么人——会怎么样?”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牛马老板,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权力斗争与血腥的黑暗未来:
“它会彻底改变那个人。会让他变得多疑,残忍,视一切为威胁,为了保住这权力不惜一切代价。就像……那些当年追杀我妈妈的人一样。他们会从‘人’,变成被权力驱使的‘怪物’。”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怪物。” 黄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这是她此刻唯一的真心话,“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这东西,变成怪物。”
牛马老板沉默了。他显然没料到黄会出这样一番话。这番话,从一个刚刚经历生死、与母亲短暂重逢又分离的年轻女孩口中出,带着一种近乎真的理想主义,却又直指那至高权力背后最残酷的本质。
“那你的意思是……” 牛马老板缓缓问道,语气中的急切和冷意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探究。
黄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合了脆弱和恳求的光芒——这是她此刻刻意表现出来的,最能让对方放下戒备甚至产生“同情”或“掌控副的姿态。
“如果可以的话……” 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心翼翼的试探,“等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我不得不继承那个‘权限’的时候……”
她抬起头,直视着牛马老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你可以……帮我吗?”
“帮你?” 牛马老板愣住了,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
“帮我……继承它。” 黄补充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近乎依赖的意味,“我不是把权限给你。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一真的到来,我肯定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候,我需要有人帮我,指导我,告诉我该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至少,让我不要因为它,而变成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她的话,巧妙地偷换了概念。从“争夺权限”,变成了“帮助继承和指导”。
既承认了牛马老板对权限的渴望,又给了他一个看似更加“安全”和“可控”的介入方式,同时还把自己放在了“需要保护”、“容易控制”的弱势地位。
牛马老板看着黄。女孩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肿,神情疲惫而脆弱,出的话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对权力本质的清醒认知,以及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他在商海和超自然世界的腥风血雨中沉浮多年,见过无数贪婪的嘴脸和精妙的算计。黄这番话,漏洞百出,稚嫩得可笑。那所谓的“使用方法”和“继承条件”很可能就是她编出来增加筹码的。她此刻的“软弱”和“托付”,也未必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但是……她的话,关于权力腐蚀人心的部分,却是真的。他自己就深有体会。而且,她那“不想变成怪物”的表态,某种程度上,也契合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愿承认的角落——他对那权限,既渴望,也恐惧。
更重要的是,黄此刻的姿态,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看似“双赢”的局面。他不用再像亨利博士那样赤膊上阵、吃相难看地去抢夺。他可以扮演一个“可靠的导师”、“慈祥的长辈”,在黄“继潮权限的过程中,逐步施加影响,甚至……在时机成熟时,以“帮助”或“代为管理”的名义,间接掌控那份力量。
这远比强行夺取,要稳妥,也更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贪婪,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缓缓渗入他的理智。
黄的提议,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诱人陷阱,外表包裹着“帮助”、“指导”、“避免悲剧”的糖衣。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系统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遥远城市的隐约喧嚣。
黄的心,也在沉默中一点点提起。她在赌,赌牛马老板对权限的渴望,赌他对自己这番表演的评估,赌他会选择这条看似更安全、更长远的路。
终于,牛马老板缓缓抬起头,那双棕色的马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滚,最终沉淀为一种看似温和、却带着深意的光芒。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答应你。”
赌赢了。
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清醒。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帮助”,暂时稳住了牛马老板,也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和一定的“保护”。但从此,她和牛马老板之间的关系,将彻底改变。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关于权限的算计与博弈。
“谢谢您,老板。” 黄低下头,轻声道,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感激。
“嗯。” 牛马老板点零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权限”的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你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见到了母亲,情绪波动很大。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关于昆仑秘境的任务报告,不着急,等你休息好了再提交。公司这边,我会处理。”
“是,老板。” 黄应道,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牛马老板,用了一种更加私饶语气,道:“老板,我……想申请几假期。可以吗?”
“假期?” 牛马老板挑了挑眉,“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 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迷茫和疲惫,“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思绪。妈妈的事……还有好多,我需要想清楚。”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牛马老板没有反对,点零头:“可以,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
“谢谢老板。” 黄再次道谢,然后,对着牛马老板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黄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掌心,那枚婚戒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却依旧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喜欢代号超自然:超自然公司入职计划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代号超自然:超自然公司入职计划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