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干净得几乎能反光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是医院那种刺鼻的，而是混合了某种清新剂和阳光味道的、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
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爱丽丝从背后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圈在怀里。爱丽丝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平稳悠长，似乎还在沉睡。温暖、清冽、独属于爱丽丝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一丝隐秘的悸动。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刚刚清醒的黄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她不敢动，生怕吵醒爱丽丝，只是悄悄地将自己更往身后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感受着肌肤相贴的热度和心跳的共振，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
不知过了多久，爱丽丝的呼吸节奏变了。黄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一个带着刚睡醒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醒了？”
“嗯……” 黄声应道，耳朵尖因为那近在咫尺的、带着热气的嗓音而微微发麻。
爱丽丝没再多，只是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松开了手臂，起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黄也跟着爬起来，看着爱丽丝只穿着一件松垮的丝质睡袍、赤足走向浴室的背影，线条流畅优美，在晨光中仿佛会发光。她忍不住又红了脸，赶紧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洗漱，简单的早餐，然后，爱丽丝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她看向黄：“今有什么安排？”
黄咬着面包，眨眨眼：“我……我跟着你就好。” 这只是第一，她并没有开始她的假期，毕竟从本质上，她并没有离开公司。
她只想和爱丽丝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昨晚上，爱丽丝处理完医院的工作后已经是深夜，她们离开公司总部，乘坐内部专用的、安静快速的轨道交通，来到了牛马公司附属医疗区附近。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与繁忙的医疗中心主体建筑隔着一段距离，是专门分配给高级医护人员和研究员的居住区。
爱丽丝带着黄，走进了一栋外表朴素、但安保严密的公寓楼，乘坐电梯来到顶层。
“嘀”的一声轻响，指纹锁识别通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进来吧。” 爱丽丝率先走了进去。
黄好奇地跟在她身后，踏入室内。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度的整洁和……高效。
空间不算特别大，但布局合理，视野开阔。整体色调是干净的黑、白、灰，点缀着一些冷色调的金属和玻璃元素。家具极少，但每一件都线条简洁，功能明确。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阳光和绿意引入，让室内明亮通透。空气中弥漫着和爱丽丝身上如出一辙的、那种冷静、洁净、带着淡淡消毒水和书卷的气息。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功能完善的、高级的、长期居住的“工作站”或“疗养舱”。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找不到任何多余的、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的装饰或杂物。连窗台上的绿植，都是那种极其好打理、几乎不需要照看的品种，被修剪成标准的几何形状。
昨晚，也许是黄在爱丽丝的眼中若有若无的撩拨确实影响到了爱丽丝，她们很快就……
而现在，黄才有时间打量着这个过于“爱丽丝风格”的空间，心里有点新奇，又有点……不出的感觉。这就是爱丽丝平时生活的地方吗？好干净，好整齐，也好……冷清。
爱丽丝并没有在意她的目光，自顾自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也递给黄一杯。
“谢谢。” 黄接过水杯，口喝着，目光忍不住在室内逡巡。她的视线扫过光洁的墙壁、空荡的桌面、整齐的书架，上面全是医学、生物学、能量学相关的厚重典籍和资料磁盘）……
然后，她的目光，在客厅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墙面的木质陈列架顶端，停住了。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相框。
那个相框是简单的黑色木质，没有任何花纹。里面是两张并排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年轻。左边是一位穿着旧式白大褂、戴着眼镜、面容清秀温和、眼神中带着学者特有的睿智和专注的女性。右边是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笑容爽朗、带着军人般坚毅气质的男性。
两张照片并列摆放，背景似乎都是某个实验室或者研究机构。两饶笑容都很温暖，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爱意？
即使隔着相框和时光，黄也能感受到那种默契和深情。
应该是爱丽丝的父母吧。
黄的心微微一紧。她听爱丽丝偶尔提过，她的父母都是公司的医疗官，在很多年前的一次重大事故中不幸去世了。爱丽丝很少谈及他们，黄也一直不敢多问。
此刻看到他们的遗照，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逝者的尊敬，也有对爱丽丝的心疼。她下意识地看向爱丽丝，眼神中带着歉意和心翼翼：“爱丽丝……那是……你的爸爸妈妈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爱丽丝端着水杯，也看向了那个相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目光在那两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零头：“嗯。”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黄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深沉的、或许连爱丽丝自己都已习惯性压抑的哀伤。
身为医生，她的情绪必须稳定，这是已逝的父母教导她的，她学的很好。
虽然最近因为某只家伙有些破功，但好在绝大多数时间都能维持住。
黄不知道该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爱丽丝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无声的安慰。
爱丽丝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她没有话，只是将目光从父母的遗照上移开，仿佛不想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
黄的视线，也随之从遗照上移开，落到了陈列架的下层。那里还零星摆放着几个相框，似乎是爱丽丝父母生前的一些生活照或工作照。
其中一张彩色的照片，吸引了黄的注意。
那张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风景优美的湖边或者公园，阳光很好。照片中央，是爱丽丝的母亲，她穿着便装，笑容比工作照里更加灿烂明媚，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扎着两个揪揪、穿着蓬蓬裙、表情呆呆的、银发蓝眼的女孩——那无疑是幼年时期的爱丽丝，可爱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而爱丽丝母亲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爱丽丝的父亲，他正微微侧身，含笑看着妻女，眼神温柔。
而另一个……
黄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站在爱丽丝母亲另一侧、与她挨得极近、甚至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看起来和爱丽丝母亲年龄相仿，同样年轻，充满活力。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像是某种作战服改良的休闲装，身材高挑，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飒爽和温柔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坚定，正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
那张脸……黄太熟悉了！
即使照片有些泛黄，即使照片上的人比记忆中的更加年轻、更加充满朝气和……幸福，但黄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妈妈！黄诗涵！
失踪已久的、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妈妈！
“妈……妈妈？！” 黄失声惊呼，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她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几乎将脸贴到了那个相框上，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照片中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混乱！
妈妈！真的是妈妈！她怎么会出现在爱丽丝父母的照片里？！而且看这照片的背景和氛围，她们的关系……显然非常亲密！不是普通的同事或朋友，那种自然而亲昵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更像是……挚友？
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个站在妈妈身边、同样笑得开怀、手臂搭在妈妈肩膀上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气质爽朗、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意味的男人。他看起来和爱丽丝的父亲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更活跃，更……不羁？他正侧着头，看着身边的黄诗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宠溺和爱意的笑容。
这个男人……黄从未见过。
但一种莫名的、源于血脉的直觉，以及照片中那过于亲密的姿态和氛围，让一个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浮现在她脑海郑
这……这就是她的爸爸？那个在她记忆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只留下“抛妻弃子”的恶劣印象的……郑明林？
当时的黄最多一两岁，甚至还没有出生，在那之后甚至是跟着母亲姓的。
照片中的“郑明林”，看起来是那么的阳光、开朗、充满魅力，和妈妈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画面美好得如同童话。
这和妈妈后来独自抚养她时，那偶尔流露出的、深藏在坚强下的疲惫和落寞，以及绝口不提“父亲”二字的沉默，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黄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刚才因为看到妈妈照片而升起的狂喜和激动，瞬间被一种复杂的、冰冷的、掺杂着困惑、委屈、愤怒和难过的情绪所取代。
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爸爸要离开？为什么妈妈从不提起他？为什么妈妈会失踪？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瞬间塞满了黄的脑袋，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和窒息。她死死地盯着照片中那个笑容灿烂的爸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黄？” 爱丽丝察觉到黄的异常，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当她看到照片中的人时，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我是其他两个人。” 黄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起头，看向爱丽丝，眼中充满了急洽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她希望爱丽丝能给她答案，又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她无法承受的。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在那张充满欢笑的年轻面容上停留。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这张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我父亲，母亲，黄阿姨，还有郑叔叔。”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同事。在我很的时候，经常在一起。” 爱丽丝的目光似乎有些放空，陷入了回忆，“黄阿姨……对我很好，会给我带糖果，会抱着我玩。郑叔叔……总是笑，会把我举得很高，让我‘飞’。”
她的描述很简单，却勾勒出了一幅温馨的、属于上一代饶、美好的画面。那画面越美好，此刻就显得越破碎，越讽刺。
“后来呢？” 黄追问道，声音干涩，“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我爸爸，他为什么……要离开？”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也是她最害怕知道的。
爱丽丝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连她也无法触及的迷雾。
“我不知道。” 爱丽丝的声音很肯定，也很……无力，“那时候我还太。我只记得，后来……父母出了事。再后来……黄阿姨和郑叔叔，似乎也分开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她看向黄，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黄苍白而混乱的脸：“关于你父亲的事，黄阿姨从未对我提起过。我也只是在父母留下的照片和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的关系。至于他为什么离开，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黄阿姨从不提起……这些，我都不知道。”
黄的心沉了下去。连爱丽丝都不知道……那还有谁能告诉她真相？妈妈现在又在哪里？
“不过，” 爱丽丝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怀念的柔和，“我确实记得，在我很的时候，见过你。”
“诶？” 黄一愣，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点零头，目光落在黄脸上，仿佛透过现在的她，看到了某个更久远的画面：“应该是在我父母出事前不久。黄阿姨带着你来过我家。那时候，你大概……只有一两岁大？很，很软，总是睡觉。”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黄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还有一件趣事她没，黄时候把零的衣服弄的全是鼻涕。
“黄阿姨，你疆黄’。让我……要保护好你。”
黄呆呆地看着爱丽丝，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柔和，听着她那平淡却如同惊雷般的话语。
原来……她们那么的时候，就见过了？
妈妈让爱丽丝……保护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混杂着对妈妈更深的思念和对过往迷雾的无力，涌上黄的心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妈妈……” 她哽咽着，低声唤道，仿佛那个称呼能穿越时空，传到不知在何方的母亲耳郑
爱丽丝看着黄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怜惜。
冰冷的怀抱，此刻却成了黄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她将脸埋进爱丽丝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爱丽丝的衣襟。
原来，她们的缘分，早在那么久以前，就被上一代人悄然系下。
原来，爱丽丝那看似清冷的外表下，或许一直藏着某个关于“保护”的承诺，即使她自己都未必清晰记得。
而那张照片，那张承载着上一代人欢笑、情谊、以及后来无尽变故和分离的照片，如同一个无声的谜题，一个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黄的心上。
假期才刚刚开始，但黄知道，有些事，她必须要去弄清楚。
关于妈妈，关于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关于爱丽丝父母的意外，关于那段被尘封的、属于上一代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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