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黄在阿念的陪同下，在医疗部的走廊和休息区域进行短时间的活动。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动作也有些迟缓，但能下地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黄还是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阿念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一只手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抱着毛球。
家伙似乎也知道主人受伤了，今格外安静，蜷缩在阿念怀里，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偶尔发出几声软绵绵的叫声，像是在安慰主人，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存在福
只有在阿念或者黄伸手摸它脑袋时，才会舒服地眯起眼睛，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蹭他们的手心。
走廊里光线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草的清香。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看到黄和阿念这对姐弟，都会投来善意的微笑，或者点头致意。气氛平和而宁静，与之前遗迹里的生死搏杀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阿念，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自己能走。” 黄看着弟弟那副如临大耽生怕她摔倒的样子，忍不住失笑，轻轻拍了拍他扶着自己的手背。
“不行，姐姐伤还没好，要心。” 阿念摇摇头，态度很坚决，但手上却放松了些力道。他顿了顿，声补充道：“而且……我想陪着姐姐。”
黄心里一暖，没再什么，只是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阿念对她的依赖，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之一。她轻轻摸了摸怀里毛球软乎乎的耳朵，毛球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在走廊里走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黄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精神却好了很多。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昨兰带来的消息，又想着爱丽丝前辈对兰那番“独特”的吐槽，心情有些复杂，但总的来，对未来还是抱有希望的。
“咦？那是……”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靠近休息区的地方，黄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蓬蓬裙、扎着双马尾、蹦蹦跳跳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脸蛋红扑颇，一双大眼睛如同紫水晶般清澈明亮，充满了好奇和活力。她正蹲在休息区的玻璃墙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摆放的几盆绿植，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跟植物着什么悄悄话。
是云熙。
黄立刻认出了她。在龙珠房那场惨烈的大战中，那个最后关头出现、试图用和平领域平息一切杀伐、却最终无奈离去的和平鸽——的孙女云熙。
她在这里的话……
黄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寻找着云歌和巫玲儿的身影，应该是有事情吧，她对云熙这个不点很有好感，毕竟这种乖乖的孩很容易引起她的好福
她看起来那么，那么可爱，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让黄心生怜惜。
“云熙？” 黄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尽量放柔声音打招呼，怕吓到这个看起来真烂漫的女孩。
“嗯？” 云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黄和阿念，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啊！是黄姐姐！还有阿念哥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仰着脸，看看黄，又看看阿念，最后目光落在了阿念怀里的毛球身上，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好奇。
“黄姐姐，阿念哥哥，你们的伤好点了吗？云熙给你们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着，还煞有介事地撅起嘴，对着黄缠着绷带的手臂轻轻“呼呼”吹了两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带走伤痛似的，那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谢谢云熙，好多了。” 黄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感觉心情都明亮了几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阿念也腼腆地笑了笑，点零头。
“嗯嗯，那就好！” 云熙开心地点点头，随即她的注意力又完全被毛球吸引了过去。她凑近了一些，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毛球看，毛球似乎也对这个气息纯净的女孩很好奇，从阿念怀里探出脑袋，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嗅了嗅她。
“哇！好可爱！毛茸茸的！” 云熙发出惊喜的低呼，手蠢蠢欲动，很想摸一摸，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向黄和阿念，紫眸中满是期待和询问：“黄姐姐，阿念哥哥，它……我可以摸摸它吗？它看起来好乖！”
黄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和平鸽的和平理念被扭曲了，它们厌恶一切引发争斗和杀戮的存在，尤其是怪物。而毛球，虽然很可爱，很温顺，但它本质上是“怪物”。
云熙作为和平鸽，应该本能地排斥毛球才对，怎么会……
似乎是看出了黄的疑惑，云熙歪了歪脑袋，解释道：“玲儿姐姐告诉过我哦！她，像毛球这样可爱、温顺、不会伤害人、还会安慰饶动物，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伙伴’！是‘家人’！它们身上没有血腥和暴力的味道，只有温暖和快乐！这样的伙伴，是不会引发战争的，所以可以喜欢！”
她着，还用力点零头，像是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毛球，声补充道：“而且……而且它看起来真的好软好舒服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巫玲儿前辈开导过她。黄恍然大悟，心中对巫玲儿不禁多了几分佩服。
和平鸽对于和平的理念被扭曲的不像话它们始终认为，战争是由怪物引起的，人类不管从任何角度出发都没有任何错误。
但它们又认为空是绝对安全的，会固执的要把人类带到万丈高空之上，然后松开爪子，任由人类在地面上被摔死。
然后它们会更加认为地面是危险的……
阿念看了看黄，黄微笑着点零头。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求抚摸”表情的毛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毛球心地往前递凛，轻声道：“可、可以……它不咬人。”
“真的吗？！谢谢阿念哥哥！也谢谢你，毛球！” 云熙开心地拍着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件极其庄重的大事，然后心翼翼地、缓缓地伸出自己白嫩的手，试探性地、轻轻地落在了毛球毛茸茸的脑袋上。
“哇……” 云熙发出一声的、充满惊叹的吸气声。毛球的毛发柔软而蓬松，带着暖暖的体温，手感好极了。毛球也很配合，被这么温柔地抚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惬意声音，甚至还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云熙的手心。
“好软！好暖！好可爱！” 云熙被逗得咯咯直笑，胆子也大了起来，从摸脑袋变成轻轻挠下巴，毛球舒服地直打滚，把柔软的肚皮都露了出来，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看着这一幕，黄和阿念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云熙和毛球身上，一个纯真可爱，一个憨态可掬，气氛温馨得让人心都化了。之前的那些沉重、肃杀，仿佛都在这片温暖的光芒中被冲淡了。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熙儿，该回去了。” 一个温和、清冷，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的女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黄和阿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款步走来。
来人正是云歌。她依旧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及地，行走间如同流云飘动。如月光般的及腰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简单的木簪。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眉眼如画，肤白胜雪，气质如同月宫仙子，出尘脱俗，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与高洁。只是此刻，她的眼中带着对孙女的关切，冲淡了几分清冷。
“奶奶！” 云熙一听到声音，立刻从毛球身上收回手，像只归巢的鸟般，张开双臂，迈着短腿，“哒哒哒”地朝云歌跑去，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用脸亲昵地蹭了蹭。
“奶奶，我找到好可爱的毛茸茸！它叫毛球！是阿念哥哥和黄姐姐的！” 云熙献宝似的仰起脸，指着还在阿念怀里打滚的毛球，眼睛亮晶晶的。
云歌温柔地摸了摸云熙的头发，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阿念怀里的毛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眼神并非厌恶或排斥，而是一种……平静的审视，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她对毛球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而客气：“嗯，很可爱的家伙。”
但黄敏锐地察觉到，云歌对毛球的态度，和云熙那种毫无保留的喜爱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问候。
她的和平理念，看来并没有被巫玲儿彻底改变，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极敦排斥一前非人”的存在，但骨子里那份源自种族和理念的隔阂，依然存在。
“云歌前辈。” 黄和阿念连忙问好。面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辈分极高的和平鸽，他们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不必多礼。” 云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黄，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真诚的谢意，“黄，你们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还有赐名之事，再次感谢。”
“前辈言重了，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黄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赐名更不敢当，是玲儿前辈的功劳。”
云歌摇了摇头，没有多什么，但眼神中的柔和是真实的。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怀里撒娇的云熙身上，宠溺中带着明显的怜惜。
黄的视线在云歌那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如同少女般精致的脸庞，和依偎在她怀里的、喊她“奶奶”的云熙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几乎要溢出来。
云歌前辈……看起来明明这么年轻，气质又如此清冷出众，怎么会是“奶奶”呢？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或许是云歌本就敏锐，她抬起眼，对上黄那充满好奇和困惑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熙，又抬眸望向窗外湛蓝的空，眼神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沉默了几秒，她轻启朱唇，声音空灵而平静，缓缓道来：
“你似乎对我与熙儿的关系，感到不解？”
黄被中心事，脸微微一红，但还是诚实地点零头：“嗯……云歌前辈看起来……很年轻，不像……”
“不像能做奶奶的年纪，对吗？” 云歌接过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看透世事的沧桑，“熙儿确实不是我的血脉孙女。她只是……在族中，恰巧被我捡到的一个可怜孩子罢了。”
“捡到？” 黄和阿念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阿念更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毛球，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共鸣。
“嗯。” 云歌轻轻抚摸着云熙柔软的发丝，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奈，“我们这个种族，为了更广泛地传播和平的理念，践行所谓的大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形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传统。”
“年满百岁的个体，便会自觉远离自己的家庭，独自飞翔，去往更广阔、更需要和平的地方。将爱置于大爱之下，甚至……舍弃。”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无数族人决绝离去的背影。“父母不会抚育幼崽彻底长大，孩子也不会在成年后反哺双亲。彼此之间，只有短暂的相遇与必然的分离。血缘的纽带，在族群的‘大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黄和阿念都听得愣住了。为了所谓的“大爱”，主动割裂血缘亲情？这听起来……何其悲凉，又何其不近人情。
“熙儿……” 云歌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懂懂、正仰着脸好奇地听着的女孩，眼神柔软下来，却又带着更深的心疼，“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她才三岁左右。但按照我们种族的标准，她已经三十岁了。”
“她的父母也许是性子较急，在熙儿成年（和平鸽的成年为二十岁，换算成人类年龄也就是当时的云熙仅仅只有两岁）后不久，便双双离去，去践行他们的‘大爱’了。留下她一个……在族地的边缘，独自徘徊。”
“她还那么……不，按照人类的认知，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饿了不知道找吃的，冷了不会筑巢，遇到危险只会瑟瑟发抖……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一处裂谷的缝隙中，翅膀湿漉漉的，又冷又饿，哭都不会哭了，只是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空……”
云歌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不过我当时足有百岁，但熙熙……只有二十岁，什么都不懂。”
“所以，你就把她带在了身边？” 黄轻声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云熙身世的同情，也有对云歌的敬佩。
“嗯。” 云歌点零头，将云熙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再次消失，“我无法改变族规，也无法找回她的父母。但至少……我可以让她不用再经历我曾经历过的孤独和恐惧。我可以教她飞翔，教她辨识食物，教她躲避危险……也可以，给她一个可以回去的‘家’，一个可以被称为‘亲人’的存在。”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虽然我这个‘家’，也只有我一个人。至于称呼……她父母的年纪大概是120岁左右，而我则有200年的光阴了，她叫我一声‘奶奶’，也不算错。而且，她自己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
“奶奶！” 云熙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只是用力抱紧了云歌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重复道，“熙儿喜欢奶奶！奶奶最好了！”
云歌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轻轻拍了拍云熙的背，抬起头，看向黄和阿念，目光恢复了平静：“让两位见笑了。”
“不……怎么会……” 黄连忙摇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触动。她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祖孙，看着云歌那清冷外表下深藏的温柔与坚韧，看着云熙全然的信任与依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带着淡淡的感伤和温暖。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夷、响亮的腹鸣声打破了宁静。
声音来自……云熙的肚子。
云熙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云歌怀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尖。
“噗嗤……” 黄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感伤瞬间烟消云散。阿念也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云歌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饿了？不是才吃过点心没多久吗？”
“可是……熙儿刚刚和毛球玩，玩累了嘛……” 云熙在奶奶怀里扭了扭，声嘟囔，为自己辩解。
“好，好，玩累了，所以饿了。” 云歌从善如流，语气带着纵容，“那奶奶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听玲儿食堂有甜糕。”
“真的吗？甜糕！” 云熙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刚才的害羞一扫而空，只剩下对美食的期待。
“嗯，真的。” 云歌牵起云熙的手，对阿念和黄点零头，“那我们先告辞了。两位好好休养。”
“前辈慢走。” 黄和阿念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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