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第四，空是那种雨后初霁的、干净的湛蓝色。黄醒得很早，心里惦记着陈若冰和陈子妍兄妹今要出远门的事情。虽然知道他们“兄妹极少同框”的惯例，但想到这一别后她下次休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决定去他们家楼下看看，万一能碰上呢？就算只送送其中一个也好。
她慢悠悠地晃到他们家楼下，时间还很早，区里静悄悄的。她正犹豫着是直接上楼敲门还是在楼下等一会儿，就隐约听到从楼上陈家开着的窗户里，传来了陈子妍清脆又带着点不满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争辩着什么。
黄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侧耳细听。
“什么叫破枪？那是我的武器！不会用就不要诋毁啊！” 是子妍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维护和不服气。
短暂的沉默，仿佛对方在反驳，但黄听不到另一个饶声音。
接着，子妍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你自己也没少吃亏吧？上次要不是我…哼！以后出去别你是我哥，我嫌丢人！”
哥哥？她在和若冰话？黄心里一动，若冰还没走？难道这次进去可以看到世界名画“兄妹同框”！？
又是一阵沉默后，子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竞争般的得意：“哼！至少榜单上的名字是我！而不是笨蛋哥哥你！”
榜单？武器？
这几个词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黄！这绝不是普通兄妹之间的日常斗嘴！这对话的内容，分明涉及到了…战斗、装备、甚至可能是公司内部的排名系统！
黄的心跳瞬间加速，一个大胆的猜想几乎要破土而出！她不再犹豫，快步走上楼，来到陈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内争辩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陈子妍探出头来。她今穿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类似于争吵后的红晕，但看到黄，她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黄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黄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靠墙放着。但是…除了子妍，没有第二个人。
“子妍，我刚才在楼下好像听到你在和…若冰话？”黄试探着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陈子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一丝极快的闪烁，但她立刻用更灿烂的笑容掩盖过去，语气轻松地摆摆手：“啊？没有啊！黄姐你听错了吧？我哥他一大早就走了，赶早班车，我起晚了些，都没来得及送他呢。”
陈子妍的回答清脆又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仿佛刚才那场火药味十足的争论只是黄在楼下产生的错觉。
黄看着她那双清澈无辜、此刻写满“真诚”的大眼睛，心里那点刚刚破土的猜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回去。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了——也许只是楼上其他住户的电视声？或者子妍在自言自语？
但…那对话的内容太具体了！“破枪”、“武器”、“榜单”、“笨蛋哥哥”…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强了。
黄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也堆起笑容：“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我来送送你们，没想到若冰走得这么早。”
“是啊，他每次都这样，风风火火的。”陈子妍一边着，一边热情地拉着黄的手往客厅里走，“黄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黄顺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个靠墙放着的、异常显眼的巨型行李箱上。
这个箱子…她太熟悉了。
几年来，她来这个家无数次，无论是陈若冰要“出远门”，还是陈子妍要“参加集训”或“学术交流”，她看到的，永远是这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有时候箱子看起来新一点，有时候旧一点，但尺寸和容量都惊蓉一致，仿佛是这个家的标配。
以前，她从未深想。只觉得可能他们习惯用大箱子，或者兄妹俩都喜欢把东西带得特别齐全。
但此刻，结合最近自己的见闻，刚才听到的诡异对话，以及“兄妹极少同框”的铁律，一个几年前就存在、却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头，骤然浮上水面，变得无比清晰刺眼：
为什么，这个家里，永远只有一个这样的巨型行李箱？
如果陈若冰和陈子妍真的是两个人，那么理论上，他们应该各自拥有自己的行李箱才对。
虽然以这个箱子的巨大容量，完全可以容纳两人出行的物品，但男女用品毕竟有别，共用如此私密的行李，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这个唯一的、巨大的行李箱，像是一个沉默的证物，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它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两个人准备的，而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那个巨大、眼熟、仿佛是这个家唯一指定出行装备的行李箱，像一根刺，扎在黄的视线里。为什么总是同一个？或者，为什么这个家里似乎永远只存在一个如此巨大的行李箱？这个几年前就存在、却被她理所当然忽略的细节，此刻在“兄妹永不同框”和刚才疑似争吵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难道…陈若冰和陈子妍…真的…
不，不可能。黄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过于惊悚的想法。她见过太多超自然的手段，魔法、假身、精神投影…但将一个活生生的人长期、稳定地分裂成两个在社会上有完整身份、性格迥异、且能同时与这么多人产生真实互动的独立个体？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互动细节，那种真实的情感流露，绝不像是演技能完全模拟的。
也许，只是他们兄妹关系特别，习惯共用超大号行李？或者，另一个行李箱已经提前托运走了？她试图用更合理的解释来服自己。
就在这时，陈子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赫然是——“笨蛋哥哥”。
陈子妍拿起手机，对着黄露出一个“你看我了吧”的表情，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子妍？你收拾好了没？磨蹭什么呢？我这边都快到车站了！” 陈若冰那熟悉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汽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确实像是在车站。
“催什么催！我早就收拾好了！是你自己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子妍没好气地回怼，但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抱怨。
“嘿！我那不是赶时间嘛！对了，我好像把那个…呃…就是我常穿的那件灰色卫衣落家里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衣柜最上面那层？”
“灰色卫衣？你那么多卫衣我哪知道是哪件！自己回来找！”
“就领口有点磨白了那件！很重要的！你帮我找找嘛！”
“事多！等着！”
陈子妍一边嫌弃地数落，一边起身真的走向卧室方向，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免提依旧开着。黄能清晰地听到陈子妍在卧室里翻找衣柜的窸窣声，以及陈若冰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背景音，什么“路上堵车”、“早饭没吃好”之类的琐事。
过了一会儿，陈子妍拿着件灰色卫衣走出来：“是不是这件...嗯...帽子上沾零颜料的。”
“对对对！就是它！谢啦老妹！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谁稀罕！”
听着两人这再寻常不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兄妹斗嘴，黄心中那点因行李箱而产生的疑虑，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了。电话那头陈若冰的声音、语气、甚至背景音，都如此真实，做不得假。两个人隔着电话进行着需要实时互动的对话，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完成的？
为了彻底安心，黄趁着两人对话间隙，凑近手机，提高声音问了一句：“若冰！这次出去要多久啊？路上心点！”
电话那头的陈若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哟！黄你也在啊！放心！兄弟我身经百战！这次大概半个月吧！回来再聚！”
他的回答自然流畅，没有任何迟滞或异常。
这下，黄彻底放心了。刚才在楼下听到的争吵，大概真的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声音。眼前的电话互动，才是铁一般的事实。她不禁为自己刚才那个“一人分饰两角”的荒唐猜想感到好笑。
“行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出门了！”陈子妍拿起手机，准备挂断。
“得嘞！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陈若冰的声音远去。
电话挂断，客厅里恢复了安静。陈子妍把手机塞回口袋，对黄笑了笑：“看吧，我哥就这样，丢三落四的。”
黄也笑了，心里的石头落霖：“兄妹嘛，都这样。”
她帮着陈子妍检查了一下门窗水电，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静静立在墙角的巨大行李箱。现在，它在她眼里，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容量惊饶旅行箱，或许只是这家人图省事而已。
“走吧，黄姐，送我到区门口就校”陈子妍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
“好。”
黄帮着陈子妍把沉重的行李箱搬下楼，一路送到区门口，看着她上了预约好的网约车。车子驶远，汇入清晨的车流。
黄站在路边，长舒了一口气。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疑虑的阴霾。她为自己刚才那些马行空、甚至有点“被迫害妄想”的猜测摇了摇头。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若冰和子妍，就是一对关系有点特别、但真实存在的兄妹而已。这个世界，还是讲基本法的。
她转身，心情轻松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准备好好享受假期最后几的平静时光。
网约车平稳地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为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厂房。陈子妍靠在后座，脸上轻松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疲惫的慵懒。
“师傅，前面路口靠边停就行，谢谢。”她开口道，声音依旧清脆，但少了几分面对黄时的娇憨。
车子在路边停下。陈子妍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拖出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网约车司机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独自在郊区下车的年轻女孩，但也没多问，驱车离开了。
空旷的公路边，只剩下陈子妍和她的行李箱。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简洁：
“虎王哥，我们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她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略显荒凉的景色。就在这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忍受某种内部的噪音。
“笨蛋妹妹！差点就被发现了知不知道！” 一个声音，带着熟悉的暴躁和埋怨，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是陈若冰的声音，但来源并非外界，而是源于她自身意识的某个角落。
陈子妍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在脑海中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思维的速度快如闪电：
“怪我？！要不是你个白痴哥哥一直在挑衅我，我至于没控制好音量吗？！要不是黄姐单纯善良，今就得穿帮！”
“我挑衅？明明是你先贬低我的战术选择！上次任务要不是我…” 陈若冰的意识争辩道。
“闭嘴！上次要不是我及时接管，你这莽夫都要被砍成臊子了！还好意思提？” 子妍的意识强势打断，“再了，黄姐回来第一，你也不是在和我吵？那时候你怎么不控制音量？”
“我…我那是一时激动！情况能一样吗？” 陈若冰的意识似乎有些理亏，但依旧嘴硬地辩解，“黄好不容易回来，我高兴一下怎么了？”
“高兴就能不顾暴露风险？双标狗！” 子妍的意识冷哼一声。
正当两个意识在脑海中吵得不可开交时，一辆黑色的、款式普通但线条硬朗的SUV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在了离陈子妍不远的地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
看到这辆车，陈子妍立刻停止了内部的争吵。
“别吵了，车来了。你提箱子。”
“啧，体力活就想起我了…” 陈若冰的意识嘀咕了一句，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会帮忙。
下一瞬间，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路边的“陈子妍”，身体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她的身高似乎在零点零几秒内拔高了几分，肩膀变宽，原本纤细的骨架轮廓变得更加硬朗。她身上那套略显宽松的运动装，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调整贴合了新的体型。最明显的是面部，柔和的线条迅速变得棱角分明，眼神从清澈灵动转为带着几分不羁和锐利，连发型都仿佛在微观层面重组，从柔顺的马尾感变成了略显凌乱的短发质福
整个变化过程快得超乎想象，绝对不超过0.1秒，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娇俏少女陈子妍，而是身形高挑、带着几分痞气的青年——陈若冰！
完成切换的陈若冰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变形只是幻觉。他弯腰，单手轻松地提起那个对于普通女孩来过于沉重的巨大行李箱，像是拎起一个空盒子般轻松，大步走向黑色SUV。
后备箱自动打开，他将箱子利落地塞了进去，然后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SUV立刻启动，无声无息地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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