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未时三刻。
汴京西城墙上,守军士卒扒着垛口,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烟尘,手心里的汗把枪杆浸得湿滑。
那烟尘起初只是一线,像春耕时农夫犁开的土浪。
可不过半柱香功夫,就铺盖地漫过来,黄蒙蒙遮了半边。
“来了……”
一个年轻士卒声音发颤,“岳飞的兵……真的来了……”
他身旁的老卒张老三眯着昏花老眼,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汴京守了三十年城门,见过辽人铁骑,见过金兵围城,可眼前这般阵仗——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地平线,玄甲映着午后的斜阳,闪着冷硬的寒光。
马蹄踏地的声音起初闷如远雷,渐渐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城墙砖缝里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更可怕的是那股肃杀之气。
四万背嵬军列阵城西五里,鸦雀无声。
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马匹偶尔喷鼻的声响。
那种沉默的压迫,比任何呐喊嘶吼都更令人窒息。
“看……看那杆旗……”
年轻士卒指着军阵中那杆白底黑字的“岳”字大旗,旗下一个金甲红袍的将领端坐马上,沥泉枪斜指地面。
正是岳飞。
他甚至连头盔都没戴,就那么平静地望着汴京城墙,眼神深得像秋日的潭水。
城头上,守军们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些京畿大营的禁军,平日最多在樊楼喝花酒时跟人打过架,何曾见过真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慌什么!”
督战队校尉李彪厉声喝道,可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城墙高三丈五,护城河宽十丈,粮草够吃三个月!他岳飞再厉害,还能飞上来不成?!”
话是这么,可当他目光扫过城外那四万肃杀的背嵬军,再回头看看城头上这些面如土色的同袍,心里那点底气就像阳光下的雪,一点点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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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垂拱殿后殿。
赵桓坐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攥着半截摔碎的玉如意。
他身上的明黄常服皱巴巴敞着领口,露出里头汗湿的中衣,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陛下……”
秦桧垂手站在三步外,声音压得极低,“岳飞已在西城外列阵。看架势……今日不会攻城,该是休整一夜,明日……”
“明日怎样?”
赵桓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明日城破?朕身首异处?你们这些臣子,跪在新君脚下,山呼万岁?!”
“臣不敢!”秦桧扑通跪倒,“臣已调集城内所有青壮上城协防,滚木礌石备足了,火油……”
“备足了有个屁用!”
赵桓把半截玉如意狠狠砸向墙壁,“你看看城头上那些兵!一个个吓得尿裤子!岳飞还没攻城呢,就这德性!
真打起来,怕是城门都不用撞,自己就开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城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建,看不见城外军阵,可那股无形的杀气,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四万背嵬军。
野狐岭灭十万联军,真定府一日破城,河间府……王子腾三万兵马,一日就没了。
这样的敌人,怎么打?
“陛下,”秦桧膝行两步,声音更低了,“为今之计,只迎…只有最后一招了。”
赵桓缓缓转身:“。”
秦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秦王府。”
三个字,像毒蛇吐信。
赵桓瞳孔一缩。
“王程的妻妾,全在秦王府。”
秦桧一字一顿,“赵媛媛有孕在身,那是王程的骨肉。薛宝钗、林黛玉、贾探春……这些女人,是王程的软肋。”
他顿了顿,补充道:“岳飞是王程一手提拔的,背嵬军是王程带出来的兵。若我们拿住秦王府女眷,押上城头……”
“逼岳飞退兵?”赵桓接话,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不止退兵,”秦桧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逼他……倒戈。”
殿内死寂。
只有赵桓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秦桧,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赌命。”
“臣知道。”秦桧以头触地,“可如今……不赌也是死,赌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桓闭上眼,脑中飞快盘算。
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城墙守不住,兵马打不过,人心早已散了。
唯一能制衡岳飞的,只有王程。
而能制衡王程的……
“传旨,”赵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调五百御前侍卫,随朕去秦王府。”
“陛下,”秦桧急道,“五百不够!秦王府有暗卫,至少得一千……”
“那就调一千!”
赵桓厉声,“把皇城司能调动的人全带上!朕倒要看看,王程留在汴京的这些暗桩,能不能挡住朕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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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秦王府,栖梧堂。
赵媛媛坐在暖炕上,手里那件衣裳已经缝好了最后一针。
她轻轻咬断线头,把衣裳举到眼前看了看——浅蓝色的细棉布,袖口绣着的云纹,针脚细密均匀。
“娘娘手艺真好。”蕊初在一旁轻声道。
赵媛媛笑了笑,把衣裳叠好,放在一旁。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庭中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午后的微风中簌簌飘落,像下着一场温柔的雪。
可她的心,却像压着块石头。
从辰时起,外头的动静就不对劲。
先是街市上异常的寂静——往日这个时辰,该有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辚辚声,可今日什么声音都没有,死一般寂静。
然后是隐约的、从西城方向传来的沉闷声响,像远雷,又像……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
“蕊初,”赵媛媛轻声问,“前院有什么消息吗?”
蕊初摇摇头,脸色发白:“薛姨娘方才让侍书去前头打探,可府门被禁军守住了,出不去。只听……听西城外,来了好多兵……”
话没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宝钗、林黛玉、贾探春、尤三姐等人匆匆走了进来。
个个神色凝重,薛宝钗手里还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娘娘,”薛宝钗把信递过来,“暗卫刚冒死送进来的。”
赵媛媛接过,快速扫过。
信是暗卫统领写的,只有短短几行:“岳飞四万大军已抵西城外。皇城异动,陛下调集千余侍卫,似欲有所为。府外暗哨已撤,请诸位娘娘早做防备。”
“千余侍卫……”
赵媛媛指尖发凉,“赵桓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林黛玉咬着唇:“他……他真要拿我们当人质?”
“不然呢?”
贾探春冷笑,“城墙守不住,兵马打不过,除了这招,他还能怎样?”
尤三姐“唰”地抽出腰间软剑——那是王程离京前留给她的,剑身细窄,闪着寒光:“想拿我们?也得问问姑奶奶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三妹妹不可莽撞。”
薛宝钗按住她的手,“若真动起手来,咱们这些人,哪挡得住一千侍卫?”
她转向赵媛媛,眼中满是忧色:“娘娘,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拖延。暗卫信中,王爷半月可归。算算日子,最多还有五六日……”
“五六日,”赵媛媛苦笑,“赵桓会给咱们五六日吗?”
正着,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
不是寻常的喧哗,是兵甲碰撞声、马蹄声,还有侍卫粗暴的呵斥声。
“来了。”赵媛媛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抚了抚微隆的腹,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宝妹妹,你带林妹妹、三妹妹她们去后园假山洞里躲着——那里有暗门,通往隔壁空宅。”
“娘娘!”薛宝钗急道,“您呢?”
“我不能走。”
赵媛媛摇头,“赵桓要的是我,是王爷的骨肉。我若走了,你们谁也走不了。”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记住,无论前院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赵媛媛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命令。”
薛宝钗眼圈红了,她张了张嘴,还想什么,可看着赵媛媛那双平静却决绝的眼睛,最终只能用力点头。
“侍书,雪雁,紫鹃,”她转向丫鬟们,“你们跟着娘娘。若真到了那一步……护住娘娘,护住主子。”
“是!”几个丫鬟齐齐应声,眼中含泪,却个个挺直腰背。
前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见侍卫的嘶吼:“搜!每个院子都搜!一个人也不许放跑!”
赵媛媛整理了一下衣裙,又伸手拢了拢鬓发。
然后,她迈步走出栖梧堂,朝着前院方向走去。
身后,薛宝钗等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后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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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正厅前,赵桓站在庭院中央,身后是黑压压的御前侍卫,个个甲胄鲜明,刀出鞘,箭上弦。
庭中那几株百年古柏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可那股肃杀之气,却让春日的暖意荡然无存。
厅门打开,赵媛媛走了出来。
她一身浅青色常服,未施脂粉,头发简单绾成圆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装扮,往那一站,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皇兄今日好大阵仗。”
她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满院的侍卫,“可是来给妹妹贺喜的?可惜王爷不在,不然定要好生招待皇兄。”
赵桓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邪火。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端着这副姿态?
“赵媛媛,”他开口,声音冰冷,“朕今日来,是要借你和秦王府女眷一用。”
“哦?”赵媛媛挑眉,“不知皇兄要借我们做什么?”
“上城头,”赵桓一字一顿,“劝岳飞退兵。”
庭中一时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侍卫们粗重的呼吸声。
赵媛媛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不出的讥诮:“皇兄是觉得,拿我们这些妇孺当人质,岳飞就会退兵?王爷就会罢手?”
“不然呢?”
赵桓眼中凶光毕露,“王程再狠,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不要吧?”
“皇兄错了。”
赵媛媛缓缓摇头,“王爷要的,从来不只是女人孩子。他要的是下太平,要的是大宋不再有弑父篡位的君主,不再有结党营私的佞臣。”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至于我们——若能为王爷的大业尽一份力,便是死在城头,也值了!”
这话得斩钉截铁,庭中侍卫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都有些松了。
赵桓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柔顺的妹妹,竟有这般刚烈。
“好……好得很!”
他咬牙,“既然你这么,那就别怪朕不念兄妹之情了!”
他一挥手:“拿下!”
“谁敢!”
一声娇叱从侧面传来。
尤三姐手持软剑,从廊柱后闪身而出。
她身后,薛宝钗、林黛玉、贾探春等人也走了出来——她们根本没去后园躲藏。
“三妹妹!”赵媛媛急道,“你们出来做什么?!”
“娘娘,”薛宝钗走到她身侧,轻声道,“这种时候,我们怎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林黛玉也道:“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贾探春更是直接拔出腰间短刀——那是她从北疆带回来的,刀身只有一尺长,却闪着森森寒光:“想拿我们?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赵桓看着这几个女子,看着她们手中那点可怜的兵器,忽然哈哈大笑。
“就凭你们?几把刀剑,就想挡住朕的一千侍卫?”
他笑声一收,厉声道:“弓箭手!”
“唰!”
五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尖对准庭中女眷。
尤三姐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往前冲,被薛宝钗死死拉住。
“皇兄,”赵媛媛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你真要对自己的妹妹、对大宋的王妃下杀手?你就不怕史书工笔,遗臭万年?”
“史书?”
赵桓惨笑,“朕连命都要没了,还在乎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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