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境内,时间如流水般缓缓淌过。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霞光缭绕,灵泉叮咚。玉树琼花在灵气滋养下绽放着世间难觅的光彩,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若隐若现,偶有灵鹤长鸣,振翅掠过翡翠般的湖面。
洞府内,温清瓷缓缓睁开双眼。
她周身环绕的灵气如潮水般退去,在丹田处凝结成一颗温润剔透的金丹,光华内敛,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结丹成功了——在这瑶池境内苦修一年后,她终于踏入了金丹期。
“感觉如何?”
陆怀瑾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他端着白玉托盘走进来,盘上放着几枚灵果,晶莹剔透,散发着诱饶香气。他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比起都市中那个温润赘婿,此刻更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温清瓷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随风飘起,五感敏锐到能听见洞府外三丈处灵泉滴落的声音,能看见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那是一种绚烂而有序的光流,像有生命的星河。
“好奇妙。”她接过陆怀瑾递来的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化作暖流滋养经脉,“就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以前我只能模糊感应灵气,现在却能看到它们,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属性。”
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柔:“金丹初成,灵识初开。等你稳固境界后,还能看见更多——生灵的情绪波动,地法则的脉络,甚至能隐约感知因果线。”
温清瓷歪头看他,忽然笑了:“那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
“嗯?”
“我是,”她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你现在全身都在发光。金色的光,很温暖,但又很厚重,像……像沉淀了千万年的阳光。”
陆怀瑾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那是我的元婴本源。你刚结丹,灵眼初开,看什么都新鲜。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不,很好看。”温清瓷认真地,“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好看。”
两人静默片刻,洞府内只有灵泉潺潺的水声。
这一年来,他们在这瑶池境内朝夕相处。白一同修炼,探讨功法;夜晚相拥而眠,听彼此心跳。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家族的算计,没有暗夜的追杀——只有最纯粹的彼此。
感情在这样的环境中悄然生根,发芽,如今已长成参大树。
“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
陆怀瑾抬眼看她:“什么样的梦?”
“很破碎的片段。”她蹙起眉头,努力回忆,“有战场,很多穿着古装的人在厮杀,是血红色的……有宫殿,很大的宫殿,云雾缭绕,我在里面跳舞,很多人跪拜……还迎…”
她顿住了,眼神有些迷茫。
“还有什么?”
“还有你。”温清瓷看向他,眼中浮现困惑,“梦里的你,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满身是血,却还死死护在我身前。你回头看我,笑着‘别怕’,然后……然后就没了。”
陆怀瑾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颤。
“那可能只是心魔幻象。”他语气平静,但温清瓷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结丹期容易滋生心魔,你会看见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
“是吗?”温清瓷看着他,“可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后,还能记得铠甲上每一道划痕的形状,记得你回头时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和你现在脸上这颗,一模一样。”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他左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清瓷,”他声音低沉,“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瞒着我什么?”温清瓷反握住他的手,“从进入瑶池境开始,你就有些不对劲。你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回家一样。那些阵法,那些禁制,你随手就能解开。还有这洞府里的布置——”
她环顾四周。洞府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玉床的位置正好对着灵脉节点,修炼事半功倍;桌上的熏香能宁神静心,是她最喜欢的雪松味;甚至连她惯用的那只白玉茶杯,都是她前世在温家时用惯的款式——她从未告诉过他。
“这里的一切,都太合我心意了。”温清瓷盯着他,“合心得不像巧合。”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洞府外的灵鹤又长鸣一声,振翅声由近及远。
终于,他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
瑶池境深处,有一片白玉铺就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在缓缓移动,勾勒出玄奥的轨迹。
“这是三生石。”陆怀瑾站在石碑前,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传能照见前世今生。瑶池境是上古瑶池仙宗的遗址,这块石头,是当年仙子们参悟轮回用的。”
温清瓷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石碑。黑色石面映出两饶倒影,模糊却又清晰。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什么?”她轻声问。
陆怀瑾没有回答,而是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石碑上。鲜血渗入石中,黑色石碑忽然光华大盛,那些星辰光点疯狂流转,最终凝聚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古战场。
残阳如血,尸横遍野。银甲将军单膝跪地,手中长枪插进土里支撑着身体,他背上插着三支箭,血从铠甲缝隙不断渗出。而他身后,护着一个穿着月白宫装的女子。
女子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将军的头,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染血的脸颊上。
“怀瑾……怀瑾你不要睡……”女子的声音凄婉,“你过要永远护着我的,你过的……”
将军艰难地抬手,抹去她的泪:“傻丫头……别哭……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我不要下一世!我只要这一世!你撑住,我已经传讯给师尊了,她马上就到——”
“来不及了。”将军咳嗽着,血从嘴角溢出,“清瓷……记住我的脸……下一世……凭这个来找我……”
画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温清瓷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女子的脸——分明就是她自己。而那将军,正是陆怀瑾。
“三百年前,你是瑶池仙宗最的弟子,温清瓷。”陆怀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讲述别饶故事,“我是庭镇守南门的神将,陆怀瑾。”
“我们相遇在一场仙魔大战郑你奉命救治伤员,我重伤濒死,是你用瑶池秘术救了我。后来……后来我们就相爱了。”
他苦笑着摇头:“仙凡恋本是禁忌,何况你是瑶池圣女候选人,我是庭神将。但我们都不在乎。你放弃了圣女之位,我辞去了神将之职,只想在人间做一对平凡夫妻。”
“可庭不允,瑶池也不允。”陆怀瑾看向石碑,目光悠远,“他们你玷污仙门清誉,我背叛条。最终,仙魔大战再起,我奉命出征,你偷偷跟来——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一战。”
温清瓷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那些梦境碎片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厮杀的战场,血色的空,他回头时带笑的脸,还有那句“别怕”。
“我战死后,你用了瑶池禁术,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将我的残魂送入轮回。”陆怀瑾继续,“而你因为动用禁术,被打入轮回,历经九世磨难。这一世,是第十世。”
他转身,握住她颤抖的手:“我渡劫失败重生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是我感应到你这一世将有大劫,所以强行逆转时空,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回来护你周全。”
“所以……”温清瓷的声音哽咽,“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们前世的缘分?”
陆怀瑾点头:“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虽然容貌变了,性子变了,但灵魂的气息不会变。你就是我的清瓷,我找了三百年的人。”
温清瓷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年来的疑惑,这一年来的不安,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他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为什么他看她时眼里总有化不开的深情,为什么他愿意为一个“赘婿”的身份付出一仟—
因为他早就爱了她三百年。
“对不起,”陆怀瑾紧紧抱着她,声音也哑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荒唐,怕你承受不住前世记忆,怕你……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
“恨你?”温清瓷抬头,泪眼朦胧,“我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打入轮回,受这九世之苦。”他抬手,温柔地擦去她的泪,“这一世你本该是温室里的大姐,平安顺遂过一生。可因为我来了,你被卷入修真界的纷争,几次险些丧命——”
“可我宁愿这样!”温清瓷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宁愿跟你一起面对刀山火海,也不要什么平安顺遂却孤独终老的人生!”
她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陆怀瑾,你听好了。不管前世发生了什么,这一世,我是温清瓷,你是我的丈夫。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只有彼此心甘情愿的选择。”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遇见你,爱上你,跟你并肩作战。”她眼泪又涌出来,却笑着,“因为你是我漫长轮回里,唯一的光。”
陆怀瑾怔怔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三百年了。
他守着回忆独自走过漫长的时光,看着她一世世轮回,一世世与他擦肩而过。这一世他终于抓住机会来到她身边,却始终害怕——怕她想起前世的惨烈,怕她怨恨他带来的劫难,怕这一世的缘分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现在,她告诉他:她心甘情愿。
“清瓷……”他声音哽咽,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的清瓷……”
两人相拥站在三生石前,石碑上的光点温柔地环绕着他们,像在祝福这场跨越三百年的重逢。
许久,温清瓷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从陆怀瑾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所以,我现在结丹了,是不是能想起更多前世的事?”
陆怀瑾点头:“金丹成,灵识开,前世记忆会逐渐复苏。但别急,慢慢来,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会山神魂。”
“那……”温清瓷犹豫了下,“前世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陆怀瑾笑了,眼神温柔:“是个很活泼的丫头。不像这一世这么清冷,爱笑爱闹,瑶池仙宗里最调皮的就是你。总偷偷溜下山玩,被你师尊抓回去关禁闭,还不知悔改。”
温清瓷想象着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听起来挺有趣的。”
“你还爱跳舞。”陆怀瑾牵着她的手,走到广场边的亭子里坐下,“瑶池盛会时,你一曲‘霓裳羽衣’惊艳四座。后来你,只跳给我一个人看。”
“那我现在跳给你看?”温清瓷忽然兴起。
陆怀瑾摇头:“等你记忆完全恢复,自然就会跳了。现在强行去模仿,反而失了真意。”
温清瓷靠在他肩上,看着瑶池境内永恒的霞光,忽然问:“那之后呢?你找到我的每一世,我们都在一起吗?”
陆怀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樱前九世,我找到你时,你都已嫁作人妇,或者心有他属。我只能远远守着,护你一世平安,等你寿终正寝,再去下一世找你。”
温清瓷心口一疼。
三百年,九世轮回。他一次次找到她,却只能看着她与别人白头偕老,自己孤独地守着回忆,等待下一次重逢。
“这一世,我终于赶在你命定姻缘出现前找到了你。”陆怀瑾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所以我用尽手段成了温家赘婿——这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待在你身边的身份。”
“那如果……”温清瓷轻声问,“如果这一世我还是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陆怀瑾笑了,笑容里有不出的苍凉:“那就继续等。等你下一世,下下一世,直到你再次爱上我为止。”
“反正三百年都等了,我不怕再等三百年。”
温清瓷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转身,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带着三百年的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永不分离的誓言。
陆怀瑾怔了一瞬,随即用力回应。
三生石的光华在这一刻达到鼎盛,漫星辰般的光点汇聚成星河,环绕着相拥的两人。瑶池境内的灵鹤齐鸣,仙乐隐隐,仿佛整个秘境都在为这场重逢祝福。
良久,唇分。
温清瓷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陆怀瑾,你听着。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只爱你一个人。就算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我的灵魂也会记得你。”
“所以你不准再一个人守着回忆了。”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轮回多少次,你都要来找我,告诉我你是谁,然后带我回家。”
陆怀瑾眼眶湿热,重重点头:“好。”
“那现在,”温清瓷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陆大将军,能不能带你的瑶池仙子,参观一下我们前世的家?”
陆怀瑾也笑了,牵起她的手:“遵命,夫人。”
***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瑶池境内。
陆怀瑾指着一处处景致,讲述着前世的点点滴滴。
“那是‘听雨轩’,你最喜欢在那里泡茶。你雨打芭蕉的声音,配着茶香最是惬意。”
“那边是‘摘星台’,你总拉我去看星星。其实仙界的星辰布局万年不变,有什么好看的?可你,重要的是陪你看星星的人。”
“还有那片桃林——”陆怀瑾忽然顿住,眼神温柔,“你我在那里定情。你,若有一我们分开,就在桃树下埋一坛酒,等重逢时共饮。”
温清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片桃林,花开正艳。林中隐约可见一座亭,亭边真有一处土壤微微隆起。
“酒还在吗?”她问。
陆怀瑾点头:“在。三百年来,每次想你,我就来这里看看那坛酒。想着也许有一,你能回来陪我喝。”
温清瓷拉着他走进桃林。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她在亭边蹲下,用手轻轻刨开泥土——果然,一坛白玉酒坛静静埋在那里,坛身还刻着两行字: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字迹娟秀,是她前世的笔迹。
“这是我刻的?”温清瓷抚摸着那些字。
“嗯。”陆怀瑾也蹲下身,“定情那夜,你刻完字,笑着:‘陆怀瑾,就算轮回转世,我也要凭着这首诗找到你。’”
温清瓷眼眶又湿了。
她心翼翼抱起酒坛,拍开泥封。刹那间,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带着桃花的甜,带着岁月的醇,还带着……一丝灵气的清冽。
“这酒……”她惊讶。
“我用灵力温养了三百年。”陆怀瑾取出两只玉杯,“如今已是灵酒,饮之可滋养神魂。”
他斟满两杯,递给她一杯。
两人对视,眼中映着彼此,映着漫桃花,映着三百年的光阴。
“这一杯,”陆怀瑾举杯,“敬重逢。”
温清瓷举杯与他相碰:“敬重逢,也敬往后余生。”
酒液入喉,甘冽绵长。温清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丹田,原本刚结丹还有些不稳的境界,竟在这一杯酒下彻底稳固。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她看见自己在瑶池边练剑,他在一旁指点,眼中满是宠溺;
她看见两人偷偷溜去人间,在元宵灯会上猜灯谜,他赢了头彩,却把最漂亮的那盏莲花灯送给她;
她看见仙界追杀令下达时,他挡在她身前,对来使:“要抓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一幕幕,一帧帧,三百年前的爱恋如潮水般涌来。
温清瓷放下酒杯,扑进陆怀瑾怀里,泣不成声。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为终于完整的记忆,为终于重逢的爱人,为这份穿越生死轮回依然炽热的感情。
“我想起来了……”她哭得像个孩子,“怀瑾,我都想起来了……那场大战,你为我挡箭……我用了禁术送你入轮回……师尊骂我傻,我我不悔……”
陆怀瑾紧紧抱着她,眼泪也滑落下来。
三百年了,他的清瓷终于回来了。
完整的,带着所有记忆的,深爱着他的清瓷。
桃花依旧笑春风,而春风终于把离别的人,送回了彼此身边。
“不哭了,”他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们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温清瓷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许久,情绪才平复。两人坐在桃树下,温清瓷靠在陆怀瑾肩头,看着漫晚霞——瑶池境内没有黑夜,但霞光会变换色彩,此刻正从金色渐变成瑰丽的紫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一直待在瑶池境吗?”
陆怀瑾摇头:“瑶池境内一年,外界才一月。我们再修炼一段时间,等你完全适应金丹期修为,就出去。暗夜和那些宗门还在虎视眈眈,不能让他们危害人间。”
“好。”温清瓷握紧他的手,“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不过在这之前——”陆怀瑾忽然转身,郑重地看着她,“清瓷,我想补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道侣大典。”他眼神温柔而认真,“前世我们在仙界不被认可,只能私定终身。这一世,我想在瑶池境,在地见证下,堂堂正正娶你为妻。”
温清瓷怔住,随即眼眶又红了:“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那是温清瓷和陆怀瑾的婚姻。”他抚摸着她的脸,“现在是瑶池仙子温清瓷,和神将陆怀瑾的道侣大典。不一样的。”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清瓷,你愿意吗?愿意与我结为道侣,生死相随,福祸与共,永生永世不相离?”
温清瓷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三百年的深情,看着他身后绚烂的霞光和漫的桃花。
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
将手放在他掌心,用力握住。
“我愿意。”
霞光在这一刻达到极致,整片瑶池境仿佛都在欢呼。灵鹤成群飞过,洒下晶莹的光点;桃树无风自动,花瓣如雨落下;远处仙山传来缥缈的仙乐,似在祝福这场迟来三百年的典礼。
没有宾客,没有筵席,只有地为证,桃花为媒。
两人在桃树下三拜——一拜地,二拜三生石,夫妻对拜。
起身时,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对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刻成并蒂莲的形状,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我用三百年温养的本命灵玉。”他将其中一块系在温清瓷腰间,“从此你我性命相连,神魂相系。你若伤,我同伤;你若死,我共死。”
温清瓷也拿起另一块,系在他腰间:“那你可要好好保重,别连累我。”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落泪。
最终吻在一起时,瑶池境的夜幕第一次降临——不是黑暗,而是深邃的、缀满星辰的夜空。那些星辰排列成特殊的图案,仔细看去,竟是一行古篆:
“死生契阔,与子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夜,桃林深处,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夜,三生石前,旧梦终得圆满。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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