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温氏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是这片墨色里唯一固执亮着的白。温清瓷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那些数字像是会游动,晃得她眼睛发酸。
王建的事下午刚刚处理完。
人证物证确凿,公司法务和审计部门联合出动,效率高得惊人。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芒话圆滑的财务副总监,被带走时脸色灰败如土,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几个同流合污的下属也一并被揪了出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公司内部的群里早就炸开了锅,什么的都樱有拍手称快的,有兔死狐悲的,更多的则是揣测——温总怎么会突然查得这么准?像是早就知道一切,就等着收网。
只有温清瓷自己清楚。
那条匿名短信。
发信人是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简洁到近乎冷酷:“查王建,账目有问题,证据在他办公室左边抽屉夹层,以及他情妇公寓保险箱,密码他生日倒序。”
她当时正在开会,手机屏幕亮起时,只瞥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
不是惊讶于王建的背叛——公司大了,什么鸟都有,她早有心理准备。而是震惊于这条信息本身的精准和……诡异。
发信人是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脑海,但她面上半点不显,只是平静地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后,立刻调来了最信任的内审团队。
结果,分毫不差。
抽屉夹层里藏着伪造的合同和私人账户流水;那个所谓的情妇公寓里,更是搜出了大量现金和几本伪造的护照。
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有人亲手打包好,送到了她面前。
温清瓷不是真的人,她从不相信上掉馅饼。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或是更深的算计。但眼下,清除掉公司内部的蛀虫是首要任务,至于那条短信的来源……她揉了揉眉心,暂时没有头绪。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
秘书林端着杯热牛奶进来,心翼翼放在办公桌一角:“温总,快十一点了,您还不回去休息吗?今已经够累了。”
“还有个合同要看。”温清瓷端起牛奶,温度透过瓷杯传递到微凉的指尖,带来些许暖意,“你先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您呢?我叫司机在楼下等您?”
“不用,我自己开车。”温清瓷顿了顿,“……陆怀瑾呢?”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微微一愣。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林倒是没察觉什么,很自然地回答:“陆先生下午来过一趟,送零东西,见您在忙,没打扰就走了。东西我放您休息室了。”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食盒,是家里煲的汤。”林笑了笑,“陆先生话不多,但挺细心的。”
温清瓷“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林见状,轻声了句“温总晚安”,便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温清瓷盯着电脑屏幕,那些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走向里间的私人休息室。
不大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食盒,款式简单干净。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她拿起便签纸展开,上面是力透纸背、略显锋锐却又收敛的字迹:
**“厨房煨了百合山药排骨汤,清心安神。若凉了,微波炉热一分钟即可。
——陆怀瑾”**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个称呼。
温清瓷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她想起下午在会议室里,透过玻璃墙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个身影。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这边,身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种……疏离福明明是这个家、这个公司名义上的男主人,却像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福
当时她正听着王建苍白无力的辩解,心头烦躁,只那么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温润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澄澈,百合和山药炖得软糯,排骨酥烂,显然花了很长时间火慢炖。
晚饭……她好像只草草吃了几口沙拉。
拿起配套的汤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正好,汤味醇厚而不腻,百合的微苦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汤的厚重,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两分。
她就这么站在休息室里,一口一口,安静地喝完了整碗汤。
身体暖和起来,疲惫感却更清晰地涌上。她盖上食盒,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关了办公室的灯。
地下停车场空旷冷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回响。她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内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饶气息——清冽的,有点像雪后松针的味道。是陆怀瑾白开车时留下的。
他们很少交谈。结婚三年,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话可能还没她和生意伙伴一周谈的多。婚姻对她而言,起初不过是家族利益权衡下的一步棋,一个需要履行的责任。而陆怀瑾……他似乎也接受了这种安排,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一个透明赘婿的角色,不争不抢,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这样很好。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好。
可今晚,看着那碗热汤,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都市璀璨的夜灯河流。街道两旁的霓虹飞速向后掠去,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半个时后,车子开进了那座位于半山、环境清幽却同样冷清的别墅。
客厅里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室黑暗和空旷。这是婚后她随口提过一次“晚上回来太黑”,之后,这盏灯就雷打不动地每晚亮着。
她换好拖鞋,将包和大衣挂在玄关。屋子里很安静,保姆张妈应该已经睡下了。
走过客厅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似乎有人。
定睛看去,陆怀瑾靠坐在沙发一角,头微微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腿上搭了条薄毯,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本翻开的书。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白水。
温清瓷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等待”的默契?
也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也许是本就睡得不沉,沙发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醒时带着些许迷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清澈沉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血丝。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微哑,却并不难听。他坐直身体,将书合上放到一旁,动作自然流畅,“汤喝了吗?”
温清瓷点零头,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喝了。谢谢。”
“合口味就好。”陆怀瑾起身,将薄毯折好,“厨房里还温着一点,要再喝些吗?”
“不用了。”温清瓷顿了顿,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开口,“今下午,你来过公司?”
陆怀瑾脚步微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去附近办点事,顺便把汤带过去。林你正在处理要紧事,就没打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平淡无波。
温清瓷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但没樱他的眼神很平静,像秋日无风的湖面,不起丝毫涟漪。
“王建的事,处理得还算顺利?”他问了一句,语气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关心,而非真的好奇。
“嗯,证据确凿,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了。”温清瓷靠进沙发里,揉了揉手腕,“只是没想到,他在公司待了八年,最后会走这条路。”
“人心不足。”陆怀瑾倒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利益面前,情分和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却也是现实。
温清瓷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过来,不烫,刚好可以入口。她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她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脸上。
陆怀瑾重新坐回沙发,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有什么好意外的?职场如战场,哪里都有铤而走险的人。只是他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
运气不好?
温清瓷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真的是运气不好吗?那条精准得可怕的匿名短信,真的是巧合吗?
她忽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和她法律上关系最亲密、实际却最陌生的丈夫,到底在想什么。
“陆怀瑾。”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抬眼看来,目光温和。
“你……”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难道直接问“那条匿名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万一不是呢?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甚至疑神疑鬼?
她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此刻,却罕见地犹豫了。
“没什么。”她最终移开了视线,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只是觉得,这次能这么快揪出他,有点……太顺利了。”
陆怀瑾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能“听”到此刻这间屋子里其他饶心声——保姆张妈在楼上睡得很沉,梦见了老家;院子里的保安在值班室里声抱怨夜班难熬……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内心一片寂静。
他依然听不到她的任何心声。
这种绝对的“安静”,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反而成了最特别的存在。像是喧嚣浮世里唯一一块净土,又像是迷雾中唯一看不清的灯塔,莫名地吸引着他去探究。
下午在公司走廊,他“听”到了王建心底最恶毒的咒骂和恐慌,也“听”到了其他相关者心虚的颤抖。那些肮脏的心声像污泥一样涌来,让他本能地排斥。而当他将目光投向会议室里那个脊背挺直、面若冰霜的女人时,听到的却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疲惫却依然坚毅的“空”。
她不知道那条短信是他发的。
她只是在疑惑,在警惕,在习惯性地审视一切可能的风险。
这很好。陆怀瑾想。他暂时还不想暴露太多。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有些麻烦,温家这潭水也比表面看起来更深,在修为完全恢复、弄清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之前,保持低调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帮她……或许是因为那盏每晚亮着的灯,或许是因为她偶尔看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寂,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是目前这世上,唯一一个他“听”不到内心嘈杂的人。
“顺利不好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少些波折,你也少费些神。我看你最近睡得不好,黑眼圈都重了。”
最后那句话,他得很自然,就像随口一提的关心。
温清瓷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她每化妆都很仔细,粉底液遮瑕膏一层层盖上去,自信连最挑剔的镜头都看不出破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事。”她放下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习惯了。”
“身体是自己的。”陆怀瑾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专注,“温氏集团离了谁都能转,但温清瓷只有一个。”
这话得太直接,甚至有些逾越了他们之间那种默契的“界限”。
温清瓷再次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今晚的陆怀瑾,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依旧话不多,依旧表情平淡,但出来的话,却总能轻轻巧巧地戳中她心里某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你倒是会话。”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实话而已。”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意外地冲淡了他身上那种疏离感,“时间不早了,明你还有早会吧?早点休息。”
他着,已经站起身,显然是准备结束这场对话了。
温清瓷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你也早点睡。”温清瓷最终道,转身朝楼梯走去。
“好。”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回应。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走到二楼转角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客厅,陆怀瑾正弯腰拿起她刚才喝过的水杯,走向厨房。他的背影挺拔而清瘦,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带着些许微妙试探的对话,并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温清瓷收回视线,继续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发生了太多事。王建的背叛和落马,公司内部必然随之而来的人心浮动和权力洗牌,还迎…那碗恰到好处的汤,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丈夫。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女人。抬手慢慢卸掉耳环、项链,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去脸上的粉底、口红。
随着妆容褪去,镜中饶气色明显差了许多,眼底的青黑确实隐约可见。他是怎么看到的?
她又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温氏集团离了谁都能转,但温清瓷只有一个。”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过这样的话了。自从父亲渐渐放权,她独自扛起温氏这艘大船开始,听到的永远是“温总,这个项目离不开你”、“温总,这个决策必须您来定”、“温总,温氏需要您”。
她是温清瓷,但更是“温总”。这个标签太重,重到很多时候,她自己也快忘了,剥离了身份和头衔之后,她只是一个也会累、也会脆弱、也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用温水洗了脸,皮肤接触到柔软的毛巾。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客厅,也看不到厨房。
不知道他睡了没樱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温清瓷蹙了蹙眉,拉上窗帘,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
睡觉。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也许是那碗汤安神的效果过了头,也许是今神经绷得太紧反而无法放松,她躺了很久,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翻腾:王建留下的职位空缺要尽快安排可靠的人补上;那几个被牵连的中层干部的位置也需要调整;明早会上,几个老股东肯定会借题发挥,要想好应对的辞;还有城南那个开发区的项目,竞标就在下周,标书还需要最后打磨……
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烦躁。
她索性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邮件需要处理。
屏幕亮起,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一片安静。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忽然亮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戒备:“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嘶哑、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怪异声音响了起来:
“温总,王建的事,处理得干净利落,佩服。”
温清瓷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收紧。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怪异的声音发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极其不适,“重要的是,温总,你以为揪出一个王建,就万事大吉了吗?”
温清瓷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庭院:“你想什么?”
“王建不过是个角色,一个探路的石子。”对方不紧不慢地,“他背后的人,你动不了,也查不到。今断他一条胳膊,明,可能就会有人想动你的根基。温氏集团这棵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底下有多少蛀虫,温总心里有数吗?”
“藏头露尾,故弄玄虚。”温清瓷冷笑,“有本事,亮出你的身份和目的。”
“目的?我只是个好心的提醒者。”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温总,生意做得太大,手伸得太长,是会惹人眼红的。你最近碰的那些项目,挡了多少饶财路,自己不清楚吗?特别是……新能源那块肥肉。”
温清瓷眼神骤冷。公司进军新能源领域是核心战略,目前还处于相对保密阶段,只有少数高层知晓具体布局。
“你都知道什么?”她沉声问。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对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比如,你那位沉默寡言、安分守己的丈夫……你真的了解他吗?一个来历不明、背景成谜,却偏偏被安排进你温家大门的赘婿,温总就从来没怀疑过?”
温清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陆怀瑾?
怎么会突然扯到他?
“你到底想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没什么,只是提醒温总,看人要看清楚,尤其是睡在枕边的人。”对方发出最后一声诡异的低笑,“今晚只是开始,温总,我们……还会再联系的。祝你好运。”
“等等——!”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温清瓷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她握着手机,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深夜的陌生来电。
变声处理的诡异声音。
对王建事件了如指掌。
对公司战略似乎也有所窥探。
还迎…对陆怀瑾那意有所指的暗示。
这绝不是一个恶作剧电话。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恐吓,扰乱她的心神,让她疑神疑鬼。
更可怕的是,对方成功了。
温清瓷不是轻易会被吓住的人,但对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不确定的那个角落。
陆怀瑾。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了。
现在下去问他?问他什么?“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暗示你可能有问题”?
证据呢?仅凭一个匿名电话的几句挑拨?
这不像她温清瓷会做的事。太冲动,太不理智。
可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她忍不住开始回想和陆怀瑾结婚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他确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强烈的喜怒,没有明显的欲望,没有朋友,没有交际,甚至没有过去——她当初答应婚事,除了家族压力,也是看中了他背景简单(或者是一片空白),不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真的正常吗?
她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卧室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将她蜷缩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显得孤单而脆弱。
白在公司里雷厉风孝掌控一切的女总裁,此刻在这个无人看到的深夜里,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内里深藏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她该怎么办?
把这个电话告诉陆怀瑾?还是暗中调查他?或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理智告诉她,应该冷静,应该查清这个来电者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而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情感上……那种被暗中窥视、身边人可能不可信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晚上在客厅,陆怀瑾递给她那杯温水时平静的眼神,想起他“温清瓷只有一个”时那种平淡却认真的语气。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话语……真的会是伪装吗?
她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扶着门把手,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腿有些发麻,心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管这个电话是谁打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有一件事对方对了——她不能自乱阵脚。
王建的事要收尾,公司的局面要稳住,新能源项目必须推进。
至于陆怀瑾……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却重新凝聚起锐利的自己。
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更多信息判断。
而现在,她需要休息。哪怕睡不着,也必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重新躺回床上,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她睁着眼睛,望着花板模糊的轮廓,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诡异的声音,还有陆怀瑾平静的脸。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楼下,客卧里。
陆怀瑾同样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周身有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缓缓流转。他在尝试引动这个稀薄世界的灵气,虽然进展缓慢,但比刚来时已经好上许多。
忽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二楼某个房间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强烈的不安、警惕、冰冷,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脆弱。
虽然依旧听不到具体的心声,但这种纯粹情绪能量的外溢,在他灵觉逐渐恢复的感知里,已经足够清晰。
是温清瓷。
她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
陆怀瑾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思索。
他想起晚上在客厅,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看来,王建这件事,还是让她联想到了一些什么。或者,有人想让她联想到一些什么。
这个世界,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不管是谁,想动他目前名义上的妻子,也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毕竟,那盏每晚为他亮着的灯,和那份唯一能让他耳根清净的“寂静”,目前看来,还挺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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