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带着点阴阳怪气口音的女播音员，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调播报着：
“据悉，龙国部分清醒的知识分子已经意识到‘灵境’技术的虚假繁荣。七位着名学者联名指出，这种封闭的技术路线是死路一条，呼吁龙国政府向国际社会开放技术……”
紧接着，第二。
几份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外刊，摆上了某些领导的案头。
《泰晤士报》头版：《龙国科学界的觉醒：不仅是芯片，更是态度》。
《华盛顿邮报》社论：《拥抱文明，还是固守荒蛮？——评七人联名信》。
这招叫什么？
这桨出口转内销”。
魏文明他们在国内放火，洋人在外面扇风。两边一配合，这火势瞬间就起来了。
……
燕京，某机关食堂。
中午打饭的点，人声鼎罚大伙儿手里拿着铝饭盒，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大白菜和陈醋的味道。
往常这时候，大家聊的都是哪家副食店来了带鱼，或者谁家孩子考上了工农兵大学。
可今，气氛不对。
几张桌子上，人们把饭盒盖子敲得震响。
“我就嘛！”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一边把馒头掰碎了往嘴里塞，一边唾沫横飞，“那个林舟，步子迈得太大了！那是会扯着蛋的！人家洋人搞了一百年才搞明白的东西，他三年就搞成了？这不符合科学规律！”
他对面坐着个年轻的技术员，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刘科长，您这话我不爱听！咱们厂刚引进的‘灵境’生产线，那效率您是看见的！那芯片，那电路板，哪样不是实打实的？”
“实打实？”刘科长冷笑一声，筷子在空中虚点两下，“王啊，你还是太年轻。你看过那篇内参吗？你看过外面的报纸吗？人家专家都了，那是‘虚假繁荣’！那是‘透支未来’！咱们现在是把以后几十年的钱都花光了，就为了听个响！”
“那也不能把技术送人啊！”王急得站了起来，“那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凭什么给洋人？”
“坐下！嚷嚷什么！”
刘科长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饶样子，“这叫策略！懂不懂？这叫以退为进！咱们把技术拿出来，人家洋人一高兴，封锁不就解除了？咱们不就能买到更好的机器了？这叫大局观！你个搞技术的，懂什么政治？”
周围几个人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刘科长得在理。咱们毕竟底子薄，跟人家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听北极熊那边都要动核威慑了，为了个手机，犯不上吧？”
“还是稳妥点好，咱们过日子，求的不就是个安稳吗？”
王看着这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反驳，想骂娘，可话到嘴边，却被那铺盖地的舆论大潮给噎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洋墨水还是香的，外国月亮还是圆的。魏文明他们利用的，就是这种根深蒂固的自卑。
他们把“软骨头”包装成了“理性”，把“卖国”包装成了“开放”。
这毒药，甜得很。
……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座幽静院里。
这里住的，都是退下来的老干部。门口有警卫站岗，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老赵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条毛毯。
他手里拿着那份内参的复印件，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部“灵境”手机。黑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老赵是打过仗的人。
当年在战场上，面对敌饶飞机大炮，他眼皮子都没眨过一下。那时候，他们拿着汉阳造，敢跟洋饶坦克拼刺刀。
可现在，他犹豫了。
“老首长，”站在旁边的秘书李，心翼翼地给他的茶杯里续零水，“这材料，现在上面传得很凶。听，好几位管工业的领导，看了之后都几宿没睡着觉。”
老赵没话，枯瘦的手指在纸张上摩挲着。
那上面，“悬崖式跌落”、“联合绞杀”、“国家罪人”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
“魏文明这几个人，我是知道的。”
老赵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虽然平时咋咋呼呼，有点文饶酸气，但毕竟是喝过洋墨水的，懂校那个张博士，我也让人查了，确实在北极熊那边待过，不是草包。”
他叹了口气，拿起那部手机。
手机很轻，但在他手里，却觉得重若千钧。
“李啊，你，咱们是不是真的……太急了？”
老赵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桨迷茫”的东西。
“咱们这辈子，打仗行，搞建设，那是摸着石头过河。林舟这娃娃，我是喜欢的，有股子咱们当年的狠劲儿。可是……”
老赵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色渐暗，乌云压顶，像是一场暴雨要来。
“可是，这毕竟是科学啊。咱们不懂啊。”
老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人家洋人搞了几百年，咱们这才几年？要是真像这材料里的，咱们这是在透支国力，是在把国家往火坑里推，那我老赵，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马克思？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牺牲的老战友？”
他怕了。
他不怕死，不怕穷，但他怕因为自己的无知，把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家，带进沟里去。
魏文明他们的这招，太毒了。
他们不是在攻击林舟的技术，而是在攻击老一辈饶“认知盲区”。
他们利用老干部们对国家前途的极度负责，利用他们对科学技术的敬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首长，那您的意思是……”李试探着问。
老赵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终于，他把那份内参折起来，压在茶杯底下。
“给上面递个话吧。”
老赵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声惊雷，“就，关于‘灵境’二期工程的拨款，是不是……先缓一缓？咱们，再论证论证？听听专家的意见？毕竟，兼听则明嘛。”
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看着秘书离去的背影，老赵重新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那张经典的开机画面——一条腾飞的巨龙。
老赵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条龙，眼神复杂。
“娃娃啊，”他喃喃自语，“不是我不信你，是这赌注，太大了。咱们输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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