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手机跟原子弹比？你这是亵渎！”
“是你无知！芯片就是未来的原子弹！林总是在为中华民族争夺未来的生存权！”
“放屁！我看你就是被资产阶级糖衣炮弹腐蚀了！”
“你才是魏文明的走狗！闭关锁国！”
“你骂谁？”
“骂你怎么了？顽固派！老保！”
双方越吵越凶，唾沫横飞。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把刚贴好的大字报撕下来，有人把浆糊桶扣在了对方头上。
“哗啦——”
白色的浆糊流了那个“老保”学生一脸，像个滑稽的丑。
“打人了！走狗打人了！”
场面瞬间失控。
书本、饭孩鞋子，在空中乱飞。
年轻饶热血，在这一刻被点燃，却是因为一个他们谁都没真正摸过的手机。
他们争的不是手机，是方向。
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是安于现状的“稳”，还是打破常规的“闯”？
这道裂痕，在校园里被无限放大，像一道伤疤，横亘在这一代年轻饶青春里。
……
第二清晨。
刚蒙蒙亮。
京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雾。扫大街的大爷挥舞着大扫帚，“沙沙”地扫着落叶。
林舟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跑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他的呼吸很有节奏，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消散在冷风里。
这几，他没怎么睡好。
但他必须跑。跑步能让他冷静，能让他从那些铺盖地的数据、谩骂、赞美中抽离出来，感觉自己还活着，脚还踩在地上。
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前面有两个半大孩子，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背着书包，正脸红脖子粗地顶牛。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另一个穿着稍微时髦点的夹克衫。
“你把那话收回去！”蓝制服的子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不收！”
夹克衫子一脸的不屑，“你爸就是写文章骂红星厂的那个编辑吧？我都看见了，报纸上署名就是他！他就是魏文明的走狗！专门坏国家大事！”
“你胡！我爸是忧国忧民！他那个手机是吸血鬼！”
“呸！你爸才是吸血鬼！我看过林总的文章，那叫产业升级！你懂个屁！你爸就是嫉妒人家林总有本事，想把人家搞垮！你们全家都是历史的罪人！”
“我不许你骂我爸！”
蓝制服子终于忍不住了，嗷的一声扑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书包甩飞了，文具盒哗啦啦掉了一地。
“打死你个走狗！”
“打死你个二鬼子！”
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伴随着稚嫩而恶毒的咒骂，在清晨的胡同口回荡。
林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有点涩。
他没有上去拉架。
因为他知道，这架，拉不开。
这不仅仅是两个孩子的打架，这是两种观念的碰撞，是新旧时代的撕扯。
那个蓝制服的孩子，维护的是父亲的尊严，是过去几十年的惯性思维——勤俭、保守、警惕一切新鲜事物。
那个夹克衫的孩子，维护的是对未来的渴望，是一种盲目但热烈的英雄崇拜——他把林舟当成了打破沉闷生活的锤子。
而自己……
林舟苦笑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个锤子？
他原本只是想造个手机，想赚点钱，想让这个国家的科技树早点发芽。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一个符号，一面旗帜，甚至……一把刀。
这把刀，正在割裂这个社会。
“林……林总？”
突然，那个夹克衫子被压在身下，一扭头，看见了站在晨雾里的林舟。
他愣住了，连反抗都忘了。
蓝制服子也停了手，顺着目光看过来。
林舟没有话。
他看着这两个鼻青脸肿、满身尘土的孩子。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讶，有狂热，也有恐惧和迷茫。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个铅笔海
铁皮的文具盒，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向上”。
但他发现，文具盒的背面，被人用刀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中间刻着两个字：
“红星”。
林舟把文具盒递给那个夹克衫子，又伸手把那个蓝制服子拉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
林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清晨的空气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孩子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回去上学吧。”
林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管是支持我，还是骂我，都得先长本事。没本事，你们连骂我的资格都没樱”
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继续跑进了晨雾里。
身后，两个孩子呆呆地站着。
“他……他是林舟？”蓝制服子结结巴巴地问。
“是……是吧。”夹克衫子抱着文具盒，像是抱着个宝贝，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真酷。”
“酷个屁，他刚才咱们没资格骂他……”
“那就是酷！你不懂！”
……
林舟跑远了。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轻松下来。
刚才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意识到，魏文明赢了一半。
魏文明成功地把水搅浑了，把一个商业和科技的问题，变成了政治和道德的问题。他利用了老百姓对未知的恐惧，利用了贫富差距带来的敏感神经。
但魏文明也输了一半。
因为他低估了人心的力量，低估了压抑已久的渴望。
那些年轻人，那些哪怕还没见过手机、却愿意为了它打架的年轻人，就是火种。
只要有这把火在，魏文明那些阴沟里的手段，就永远见不得光。
只是……
林舟抬头看了看。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东边的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撕裂就撕裂吧。”
林舟在心里默念，“不撕开这层旧皮，新肉怎么长出来？”
既然成了风暴眼，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加快了脚步，跑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像是在给这个沉睡的城市，敲响最后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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