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站起身，拍了拍黄处长的肩膀，像是领导慰问下属。
“还有啊，黄处长。驴车虽然慢，但它能上山下河。轿车是快，但咱们这路况，它要是抛锚在半道上，还得靠驴车去拉。您是不是这个理？”
完，林舟端起饭盒，招呼赵：“走了，回机房。驴车还得接着拉磨呢。”
留下一脸猪肝色的黄处长，和周围一片憋笑声。
……
出了食堂，外面的风有点凉。
赵跟在林舟屁股后面，崇拜得两眼放光：“林工，您刚才那几句太解气了！那个黄处长，平时就爱拿洋饶东西吓唬人，其实他连晶体管有几个极都搞不清楚。”
林舟的脚步没停，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
“赵。”
“哎！”
“刚才那是给外行听的。”林舟的声音变得低沉，“实际上，‘创世纪’确实很强。他们的架构设计，确实比我们现在的‘星河’要先进一代。”
赵愣住了，脚步一顿：“啊？那……那咱们……”
“怕了？”林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怕！”赵挺起胸膛，“大不了咱们加班加点，死磕！我就不信咱们中国饶脑子比洋人笨！”
“死磕是对的，但不能傻磕。”
林舟带着赵拐了个弯，没去主机房，而是进了一栋不起眼的红楼。
这里是“星河”项目的核心研发组，俗称“黑屋子”。门口站岗的哨兵荷枪实弹，看见林舟，啪地敬了个礼。
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的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在那唉声叹气，只有继电器吸合的咔嗒声，散热风扇的嗡嗡声，还有十几个人趴在图纸上争论的声音。
“老吴，把那个示波器拿过来！”
“不对不对，这个逻辑门有时延，得加个缓冲！”
林舟一进来，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都过来，开个短会。”林舟走到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
众人围拢过来。老吴是个五十多岁的硬件专家，头发花白，手里还捏着个电烙铁；还有负责算法的李，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眼睛熬得通红。
林舟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星火。
“同志们，”林舟敲了敲黑板，“外面的风声你们都听到了。‘创世纪’很厉害，单机算力是我们的几十倍。如果咱们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比谁的cpU跑得快，累死也追不上。”
大家沉默了。这是事实，硬件工业的底子薄，不是靠一股子热血就能瞬间填平的。
“所以，”林舟在“星火”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我们要换个玩法。”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
“老虎再凶，也是一只。狼群再弱，那是一群。如果我们将全国的计算机，不管型号，不管大，全部连起来呢？”
“连起来？”老吴皱起眉头，“林工，你是……像电话线那样？”
“对，但不止是传声音。”林舟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着线条，把一个个代表计算机的圆点连接成一张网，“我们要让北京的机器能读上海的数据，让西北的监测站能直接调用‘星河’的算力。我们要搞一个网。”
“星火网络。”
林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的房间里炸响。
在这个年代，互联网的概念还只是星条国军方实验室里的雏形（ARpANEt），在国内，连电话都还没普及。林舟提出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方夜谭。
“这……这技术难度太大了。”负责通信的张结结巴巴地，“协议怎么定？线路怎么铺？干扰怎么处理？”
“这就是我们要干的事。”林舟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星条国人搞‘创世纪’，是在造更锋利的矛。我们搞‘星火’，是在造一个打不烂的阵。”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关于“创世纪”的技术简报——这是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而且，”林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是复杂的机器，越容易出毛病。‘创世纪’追求极致的性能，牺牲了稳定性。我昨晚研究了他们的总线架构，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林舟指着简报上的一张图。
“他们为了速度，简化了数据校验的流程。如果我们能构造一种特殊的数据包，扔进去……”
“它就会消化不良？”李眼睛一亮，接话道。
“不，它会发疯。”林舟淡淡地，“它会把自己的内存当成垃圾场，把核心指令当成废纸给扔了。”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在这个年代，还没影黑客”这个词，也没影网络安全”的概念。大家对于计算机的理解，就是老老实实算题。林舟的这种思路，简直是降维打击。
“老吴，你带一组人，专门研究怎么把咱们的‘星河’接口标准化，我要它能兼容所有的国产机型。”
“是！”老吴把电烙铁一放，眼里有了光。
“李，你带人搞协议。别管洋饶标准，咱们自己定。我要让咱们的数据跑在咱们自己的路上，谁也拦不住，谁也看不懂。”
“明白！”李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至于‘创世纪’……”林舟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空，“接着让外面的人吹。吹得越高越好。让他们觉得咱们已经吓破哩，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一群只会算算盘的土包子。”
林舟走到窗前，看着大院里那些还在争论、还在焦虑、还在拿着报纸指点江山的人群。
黄处长正站在花坛边，唾沫横飞地跟几个人宣扬着“全盘引进”的必要性，那样子，仿佛他已经是硅谷的代言人。
林舟心中冷笑。
这帮慕洋派，现在跳得越欢，将来摔得越惨。
他们以为战场在芯片的晶体管数量上，以为谁的机器大谁就赢了。
殊不知，真正的较量，早已不在单机的算力上了。
未来的战争，是信息的战争。是控制权的战争。
当他们还在为造出一辆法拉利而沾沾自喜时，林舟已经开始带着人铺设高速公路，并且在路口设下了收费站和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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