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烛火燃到三更时分，终于有了摇曳的颓势。
太子赵珩穿着簇新的素色麻袍，跪在御床前，指尖死死攥着老皇帝枯瘦的手腕。那手腕凉得像浸在冰水里，连一丝微弱的脉搏都摸不到了。
殿外的梆子敲过三下，沉闷的声响穿过厚重的宫墙，落在死寂的乾元殿里，格外刺耳。
“陛下……” 太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吓人，泪水砸在御床的锦缎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想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站在一旁的高峰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他伺候老皇帝三十余年，从潜邸到登基，亲眼看着这位帝王如何宵衣旰食，如何平定内乱，如何开创这大楚盛世。
三前听政时，老皇帝还强撑着病体，叮嘱宰相要关注南方的水患，要安抚边境的将士，怎么才过了三，就撒手人寰了？
“太子殿下，” 高峰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遗诏早已拟好，还请殿下节哀，即刻继位，以安下。”
太子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高峰：“高伴伴，父皇他…… 他真的走了？”
高峰缓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陛下弥留之际，已将此遗诏托付于臣，殿下请看。”
圣旨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老皇帝的亲笔。上面清晰地写着，传位于太子赵珩，尊林贵妃为皇太后，着宰相与高峰辅政。太子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再也忍不住，伏在御床上失声痛哭。
“殿下！” 高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刻不是痛哭之时！京中尚有药王宗余孽，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若殿下迟迟不继位，人心浮动，恐生变故！”
宰相也上前劝谏：“太子殿下，高公公所言极是。老陛下一生为国，若见殿下因悲痛误了大事，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即刻登基！”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慢慢直起身。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朕…… 遵父皇遗诏。”
高峰见状，立刻高声道：“传陛下遗诏 ——”
殿外候着的宫女太监、禁军将士闻声，纷纷跪倒在地。
高峰展开圣旨，用洪亮的声音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乾元殿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令外的庭院里。
“奉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三十有七，幸得佑，国泰民安。
然岁月不居，疾疢缠身，今龙驭上宾，传位于太子赵珩。新帝继位后，尊林贵妃为皇太后，总理后宫；以宰相为辅政大臣，掌朝中政务；高峰忠心耿耿，护国有功，着为辅政，协理内外事宜。布告下，咸使闻知。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之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太子赵珩走到御座前，在高峰和宰相的搀扶下，缓缓坐下。那御座冰凉坚硬，却承载着整个大楚的江山社稷。他看着阶下跪拜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有悲痛，有惶恐，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众卿平身。” 新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却已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目光都集中在新帝身上。
“高伴伴，” 新帝看向高峰，“父皇的后事，就劳你全权打理，务必隆重，以慰父皇在之灵。”
“老奴遵旨。” 高峰躬身应道。
“宰相大人，” 新帝又转向宰相，“京中防务，还请大人多加留意。朕听闻药王宗近来动作频频，还有些宗室子弟心怀不满，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宰相躬身道：“臣遵旨。臣已与高公公提前部署，加强了京城各城门、皇宫内外的安保，安抚了城中百姓，此刻京城局势稳定，殿下尽可放心。”
新帝微微点头：“如此甚好。传朕旨意，大赦下，免下赋税一年，以安民心。”
“臣遵旨。” 宰相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统领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京中百姓听闻老皇帝驾崩，新帝继位，纷纷自发上街，有的哀悼老皇帝，有的庆祝新帝登基，场面十分热闹，秩序井然。”
新帝闻言，心中一暖。他没想到，父皇在百姓心中竟有如此高的威望，而自己继位，也能得到百姓的拥护。
“好，” 新帝沉声道，“告诉百姓，朕定当效仿父皇，勤政爱民，不负下苍生所望。另外，着人沿途护送，确保百姓安全，不可有任何差池。”
“臣遵旨！” 禁军统领应声退下。
高峰看着新帝沉稳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太子虽年轻，却有帝王之气，再加上他和宰相从旁辅佐，定能稳住这江山。
只是，药王宗和那些宗室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
“陛下，” 高峰上前一步，“皇太后还在长乐宫等候，是否现在请皇太后移驾坤宁宫？”
新帝想起林贵妃平日里对自己的疼爱，心中一软：“嗯，快请母后过来。朕继位之后，定当好好孝敬母后。”
高峰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宫女去请林贵妃。
不多时，林贵妃身着素服，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泪痕，神色憔悴，却依旧难掩华贵之气。见到新帝，她先是盈盈一拜：“臣妾参见陛下。”
“母后快快请起。” 新帝连忙起身，上前扶起林贵妃，“母后不必多礼，在朕面前，您永远是朕的母后。”
林贵妃看着眼前的新帝，泪水再次涌了上来：“珩儿，你父皇他…… 他就这么走了，留下你一个人，要扛起这江山社稷，母后心疼啊。”
“母后，” 新帝握住林贵妃的手，轻声安慰道，“父皇虽走了，但他留下的江山还在，留下的臣子还在。朕定会好好治理国家，不让父皇失望，也不让母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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