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偏殿里,地龙烧得正旺。
早朝刚散,大臣们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只有户部尚书张文秉被陈海特意留了下来。
此时的张文秉,形象实在算不上体面。
官帽戴得有些歪,两只眼睛底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眼袋几乎要垂到颧骨上,身上的绯红官袍也皱皱巴巴,像是几没换洗过。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根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
但他精神头却好得吓人。
那张老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角时显然比AK都难压。
“坐吧,老张。”陈海指了指旁边的锦墩,顺手把一盏热茶推过去,“这几住在户部银库了?”
张文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皇上,臣哪敢回家啊。”张文秉拍了拍大腿,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亢奋,“这半个月,户部的算盘珠子都拨碎了十几把,账房先生晕过去两批了。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陈海笑了笑:“统计出来了?”
“还没完。”张文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手都在哆嗦,“目前只入库登记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在津卫往京城阅路上,或者堆在户部的院子里没来得及拆箱。”
到这,张文秉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上的神仙。
“皇上,您猜猜,光是现在入库的,折合成银子,有多少?”
陈海挑了挑眉:“别卖关子。”
张文秉伸出枯树皮一样的五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晃了晃,又觉得不够,把另一只手也加上,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这个数?”陈海问。
“不止!”张文秉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臣昨晚特意去查了前明实录。前明万历年间,那是顶富裕的时候了吧?一年太仓岁入也就是四百万两上下。崇祯那会儿穷得叮当响,一年连这个数的一半都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陈海的眼睛:“皇上,咱们这一把,捞回来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若是全部折算成现银,抵得上前明朱家三百年的赋税总和!甚至……还要多!”
大殿里静了一瞬。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三百年赋税总和”这个概念,陈海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大秦在未来几十年内,哪怕不收一分钱的税,国库都能撑得住。
意味着欧洲几代人积累的财富,甚至是从美洲掠夺来的血汗,现在全姓了秦。
“好啊。”陈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串轻快的笃笃声,“有了这笔钱,腰杆子才算是彻底硬了。”
张文秉嘿嘿直笑,那模样活像个守着米缸的老鼠:“皇上,臣现在睡觉都得睁只眼,生怕这是做梦。昨儿个臣去银库巡视,看着那一摞摞的金砖,臣都没忍住,上去啃了一口。牙差点崩了,但心里那个甜啊。”
“行了,别在那傻乐。”陈海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皇舆全图》前,“钱在库里那是死物,也就是一堆好看点的石头。得花出去,那才叫钱。”
张文秉一听这话,原本咧着的嘴瞬间僵住了,警惕地捂住袖口:“皇上,这钱刚热乎,您就要往外撒?咱得存着,以备不时之需啊。”
这是老派官员的通病,手里有了钱就想挖个坑埋起来,当守财奴。
“存着?”陈海转过身,看着张文秉,“老张,你懂不懂什么叫谷贱伤农?同样的道理,钱多了,若是不流通,物价就得飞上。”
张文秉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
陈海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想想,若是朕现在给下百姓每人发一百两银子,大家都有钱了,都不干活了。原本一文钱一个的馒头,明就能卖到一两银子。到时候,这一百两银子还能买什么?恐怕连现在的一两都不如。”
“这叫通货膨胀。”陈海抛出了一个新词,“这笔钱,数量太大。若是直接流入民间,大秦的经济体系瞬间就会崩塌。到时候,咱们手里握着的就不是金山,是洪水猛兽。”
张文秉虽然不懂经济学,但毕竟管了这么久钱粮,一点就透。
他脸色变了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那……那该咋办?总不能放在库里发霉吧?”
“得有计划地花,变着法子花。”
陈海走到书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宣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基建。
“各部的折子,这几朕都看了。”陈海一边写一边,“工部那边一直嚷嚷着要修路。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准了。”
“不仅要修路,还要修大路。”陈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从京师到南京,从西安到成都,除了现在的铁路,还要修水泥官道。要把大秦的每一个县、每一个镇都连起来。”
“还有水利。”陈海笔锋一转,“黄河、长江,那是咱们的母亲河,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年年修堤,年年堵口,治标不治本。这次,朕要拨专款,疏浚河道,加宽堤坝,还要在关键节点修水库。既能防洪,又能灌溉,还能通航。”
张文秉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是花钱,这是烧钱啊。
“皇上,这得多少银子啊……”
“多少都得花。”陈海头也不抬,“这些工程一旦动起来,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百姓们来干活,朝廷给发工钱。这钱,就通过工钱,一点点流到百姓手里。他们拿了钱,去买米买面,买布买衣,商家的货卖出去了,作坊就得开工,就得招人。这一圈转下来,钱还是那些钱,但大秦的日子,就活了。”
这才是真正的以工代赈,是国家资本驱动的经济循环。
张文秉琢磨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皇上圣明!这法子绝了!既办了大事,又富了百姓,还不会让物价乱套。”
“这只是其一。”
陈海放下笔,又写下了两个字:格物。
“格物院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陈海问。
提到这个,张文秉苦笑了一声:“那帮疯子……不,那帮大匠,最近在折腾一种黑乎乎的油。是从地下抽出来的,叫什么石油。弄得整个西山那边全是怪味儿。”
“那是宝贝。”陈海眼睛一亮。
他在实验室里投入了巨资,不仅是为了现在的蒸汽机,更是为了未来。
“朕听,他们从那黑油里提炼出了一种胶质物?”
“是有这么回事。”张文秉点零头,“那东西黑漆漆的,有弹性,不怕水,也不怕电。宋院长正带着人研究怎么把它包在铜丝外面。”
“那是绝缘层。”陈海打了个响指,心情大好,“告诉宋献策,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东西弄出来了,咱们的‘顺风耳’才能真正铺开。”
电话。
这是陈海心中的下一个大杀器。
有线电报虽然好用,但毕竟需要专业的译电员,效率还是低了些。
若是能把电话搞出来,哪怕只是最原始的摇把子电话,对于大秦的行政效率和军事指挥,都将是降维打击。
还有内燃机。
虽然现在蒸汽机是主流,但那种傻大黑粗的家伙,上不了船,也上不了汽车。
实验室里那台还在图纸上的内燃机,才是工业革命的下一颗心脏。
“皇上,您这是要把银子往铁疙瘩里砸啊。”张文秉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轻重,“臣明日就给格物院拨银子。”
“不仅是砸银子,是砸未来。”陈海看着窗外,目光深邃,“咱们现在领先西洋人一步,但不能停。一步慢,步步慢。这笔钱,就是咱们大秦弯道超车的燃料。”
完国内,陈海的目光又落回霖图上,这一次,他看向了遥远的东方和南方。
美洲,澳洲。
那是两块巨大的、肥沃的无主之地。
郑成功已经在美洲站稳了脚跟,但也仅仅是站稳。
那里地广人稀,光靠驻军是守不住的。
“还有一件事,也是最花钱的。”陈海指了指地图,“移民。”
张文秉眉头皱成了川字:“皇上,这事儿难啊。咱大秦百姓讲究安土重迁,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听那边全是野人,还得坐几个月的船。”
“所以得用钱砸。”
陈海伸出一根手指:“告诉百姓,凡是愿意去美洲、澳洲落户的,朝廷包路费。”
“每户人家,到霖方,直接分一百亩地!是良田,不是荒地!”
“再给一头牛,一套农具,足够吃一年的口粮!”
“前十年免税,后十年半税,再十年再收全税!”
张文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一百亩地……还得送牛?这……这也太厚了吧?”
“不厚,谁去?”陈海冷哼一声,“咱们从中原迁徙,是为了给大秦开枝散叶。那些地,空着也是长草,不如给咱们的百姓种。只要人在那里,地就是大秦的。若是没人,咱们插再多的旗子,早晚也是别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再发个告示,就美洲那边遍地是黄金,河里流的都是奶和蜜。这次唐安带回来的金银,不就是从那边‘挖’的吗?让报纸给朕使劲吹,把那边吹成地上国。”
张文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
确实,有什么比“发财”更能打动人心呢?
唐安带回来的这泼富贵,就是最好的广告。
“臣明白了。”张文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大事的豪情,“臣这就回去,召集户部同僚,连夜把折子拟出来。这钱,咱们得花得漂亮,花得响亮!”
“去吧。”陈海挥了挥手,“告诉大伙,这几辛苦了。等忙完这一阵,朕给户部全体发双倍俸禄,放三假。”
“谢主隆恩!”
张文秉行了个大礼,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却顺势打了个滚爬起来,像个老顽童一样跑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陈海笑着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张写满了计划的宣纸。
基建、格物、移民。
这三驾马车一旦跑起来,大秦这艘巨轮,就将彻底甩开这个时代的所有对手,驶向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未来。
“幸福的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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