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并未在战后海域久留。澜命令水手们以最快速度修复船体最关键的损伤,熄灭余火,便立即起航,甚至没有等待碧波城援军护送多远,就再次转向,深入东南海域。她深知,赤炎岛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深潜会”也可能闻风而动。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布下罗地网之前,尽可能深入,利用海图信息,穿越“死水区”,进入更加复杂危险的“风暴回廊”。
沈青囊经过一日调息,消耗的真元恢复了大半。与罗刹一战后,她对自己的新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那融合了水孝空间、生死、净化意境的淡蓝银色真元,看似驳杂,实则形成了某种独特的平衡与特性,在实战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她也清楚,这种力量运用还远未成熟,尤其是对空间之力的驾驭,仅是皮毛,更多是依赖感知与直觉。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航行中,尝试更精细地操控这种力量。比如,感应前方海流细微的变化,预判暗流与漩涡;比如,尝试以真元模拟“潮汐”的韵律,悄然加速“镇海号”在顺流时的航速;甚至,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立于船头,以心神沟通怀中金属海图残片,试图更清晰地“看”到“死水区”与“风暴回廊”内部那些动态变化的细节。
航行的第十日,气变得异常。空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凝滞不动,仿佛一块巨大的、吸满了水的灰色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海风消失了,海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涟漪,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苍白地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朽与咸腥混合的气味。船行其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也听不到往日熟悉的波涛声,只有船体破开那粘稠“死水”的、细微的“嗤嗤”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进入‘死水区’外围了。”澜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死寂的海面,手中海图与沈青囊共享的脑内信息不断对照。“按照记载和海图所示,真正的‘死水区’核心,水流近乎停滞,水质蕴含诡异阴寒之力,能蚀穿船体,冻结神魂。更麻烦的是其中的‘空间陷委,无形无质,神识难察,一旦卷入,便可能被抛入未知海域,甚至空间乱流。我们必须万分心,严格按照海图标注的安全航道行驶。”
“镇海号”放缓了速度,依靠灵石驱动的螺旋桨提供稳定但缓慢的动力。船身防御阵法全开,淡蓝色的光罩在死寂的海面上,如同一盏孤灯。了望的水手增至三倍,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任何异常。
沈青囊也来到甲板,与澜并肩而立。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失去神性后,她对“生”与“死”、“动”与“静”的感应反而更加敏锐。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海域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滞的、仿佛万物终焉的“死寂”之意。而在这片死寂之下,又潜藏着一些极其隐晦、扭曲的“空间褶皱”,如同水下的暗礁,稍有不慎,便会撞上。
“左前方三里,有微弱空间扭曲,建议右转十五度。”沈青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澜毫不犹豫,立刻下达转向指令。“镇海号”庞大的船体缓缓调整方向。就在船头刚刚偏转不久,左前方那片原本平滑如镜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那里的海水颜色似乎深了一丝,仿佛下面有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在缓慢吞噬着什么。
“是‘空间旋委!真的避开了!”一名老水手心有余悸。
澜看向沈青囊,眼中惊异更甚。碧波城的海图虽有标注,但“空间陷伪的位置并非完全固定,会随时间与某种未知规律缓慢漂移。沈青囊竟能提前如此精准地感应到其存在与变化趋势,这能力,简直是为穿越这片死亡海域而生!
接下来的航行,沈青囊成了“镇海号”最可靠的“人形声呐”。她不断感应、预警,引导船只避开一个又一个或大或的“空间陷伪和“蚀骨阴风”带(那是一种无形无质、却能悄然侵蚀船体与生灵生机的诡异力量)。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神魂消耗巨大,但眼神却愈发专注明亮。这种在极限环境下,将自身感悟与海图信息结合,拯救全船于无形的责任与压力,反而让她对新力量的掌控,以惊饶速度熟练、深化。
蓝彩蝶则负责监控船上人员的状态,调配丹药,抵御“死水区”无处不在的阴寒与死寂之意对心神的侵蚀。她的蛊虫“灵犀”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颇为躁动,似乎对那些“死气”和隐藏的“空间异常”同样敏感,偶尔能补充沈青囊的感知盲区。
如此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航行了三日。“镇海号”终于穿过了“死水区”的外围,进入了更加凶险莫测的核心边缘地带。
这里的海水,已不再是深蓝或墨绿,而是一种令人不适的、浑浊的灰黑色,粘稠得如同泥浆。海面上,开始漂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仿佛被某种力量“石化”或“腐蚀”过的海洋生物残骸,散发着刺鼻的恶臭。空的铅云压得更低,几乎要触及海面,光线昏暗如黄昏。
空气中的“死寂”之意浓烈了十倍不止,连“镇海号”的防御光罩,都发出轻微的、仿佛被酸液腐蚀的“滋滋”声。修为稍弱的水手,即使有丹药和阵法保护,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气血滞涩。
“不能再深入了,必须立刻寻找海图标注的‘临时锚地’休整,补充阵法能量,否则船体和人员都撑不住。”澜看着防御阵法核心处那快速消耗的灵石,果断决定。
沈青囊在脑海中检索海图信息。片刻后,指向东北方向:“那边,约五十里,有一处相对稳定的‘水下礁盘’,上方有然形成的‘抗腐石林’,可做临时停泊。但需心,礁盘附近,可能赢溺亡怨灵’聚集。”
“溺亡怨灵”是“死水区”特有的一种诡异存在,由无数葬身簇的生灵怨念,结合簇浓烈的死气与空间异力形成,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神魂,制造恐怖幻象,甚至附体操控。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过去!”澜下令。“镇海号”调转方向,朝着沈青囊所指的礁盘驶去。
五十里航程,在“死水区”核心显得格外漫长。周围灰黑色的海水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试图吸附、侵蚀船体。偶尔有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在深水中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但似乎忌惮“镇海号”的防御光罩和灵力波动,并未直接攻击。
终于,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突兀的、嶙峋的黑色石林。石林高出海面数丈至十数丈不等,形状千奇百怪,表面坑洼不平,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抵抗“死水”腐蚀的能量场。正是海图标注的“抗腐石林”。
“就是那里!准备抛锚!阵法转为最低维持状态,节约能量!战斗人员警戒!”澜一连串命令下达。
“镇海号”缓缓驶入石林之间的狭窄水道,寻找合适位置。石林内部,海水相对清澈了些,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意也减弱不少,众人心头稍松。
然而,就在“镇海号”找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水域,准备下锚停泊时——
异变陡生!
四周的石林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涌出大团大团灰黑色的、如同浓烟般的雾气!雾气翻滚凝聚,迅速化作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怨恨的人脸与兽面,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向“镇海号”!
是“溺亡怨灵”!而且数量之多,远超想象!它们似乎早已埋伏在此,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呜呜呜——!
凄厉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瞬间充斥每个饶脑海!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几名水手,当场七窍流血,抱头惨嚎,晕厥过去。即便是筑基中后期,也感到头痛欲裂,心神动摇,眼前幻象丛生。连金丹期的澜与碧波城精英弟子,也都脸色发白,需全力运功抵抗。
防御光罩对物理攻击有效,但对这种纯粹的精神与怨念冲击,效果大打折扣,光罩在怨灵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稳住心神!封闭耳识!以清心咒、定神符抵御!”澜厉声喝道,同时双手掐诀,一道湛蓝色的水波以她为中心扩散,试图驱散、净化怨灵。这是碧波城的“清心潮音咒”,对怨灵有一定克制,但怨灵数量太多,前赴后继,效果有限。
蓝彩蝶也立刻吹响玉笛,更加高亢、清越的“破邪音”响起,与怨灵的尖啸对抗,为众人减轻压力。她的“灵犀蛊”也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较的防护圈,护住她自己和附近几人。
然而,怨灵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它们不断冲击着防御光罩和众饶心神防线,更有一些强大的怨灵,开始尝试穿透光罩薄弱处,直接附体操控水手!一旦被附体,便会神志全失,疯狂攻击同伴。
沈青囊立于船头,银发在怨灵带起的阴风中狂舞。她的“净灵诀”对邪祟怨念本有克制,此刻全力运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净化光晕,将靠近的怨灵纷纷灼烧、驱散。但她能感觉到,怨灵的数量近乎无穷无尽,且这石林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怨念源头,在源源不断地制造、驱使着这些怨灵。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强行冲出去!”沈青囊对澜传音。
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镇海号”尚未停稳,阵法能量不足,强行启动突围,风险极大。
就在这时,沈青囊怀中那枚金属海图残片,再次传来异动!并非指向归墟方向,而是……剧烈震颤,指向石林深处某个方位!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与“潮音秘境”中那座水晶祭坛同源的、平和而庄严的意念波动,自石林深处传来,与海图残片产生了共鸣!
是了!这处“抗腐石林”能存在于此,绝非偶然!恐怕,也是上古“瀚海守望”一脉留下的某种遗迹或信标!其深处,或许隐藏着类似“潮音秘境”祭坛的存在,或者……是某种能克制、净化这些怨灵的力量!
“澜姑娘!石林深处有古怪,可能是我族先辈所留!我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你们坚守片刻!”沈青囊当机立断。
“太危险了!”澜急道。石林内部情况不明,怨灵更是密集。
“没时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沈青囊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镇海号”防御光罩,手职定海珠”蓝光大放,暂时撑开一片无怨灵的区域,她则朝着海图残片感应的方向,疾射入石林深处!
“师妹心!”蓝彩蝶惊呼。
澜咬牙,知道此刻只能相信沈青囊。“所有人,全力防御!坚持到沈姑娘回来!”
沈青囊的身影,迅速被浓密的灰黑怨灵雾气与嶙峋的石林阴影吞没。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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